幻术无效……也不能说是无效,只是在对月兔个体发挥作用的同时,陷入幻境中的月兔还依旧能维持着原本的精度和速度对自己进行攻击,甚至于比起一开还要狂热得多——一个只针对敌人进行狂暴化的月兔士兵远远比一个冷静的月兔士兵要能够带动节奏,哪怕是送死的节奏。
撕开阳阅读西南角一座离子炮台的金属防御圈后,抽干了内部所有气体的里蓝看着两眼凸出依旧不依不饶试图接近自己的月兔士兵理智放弃了继续这种无用功。
“污秽的罪人——”
“射杀他!”
“为了伟大的月夜见尊阁下”
无处不在的重力捕捉着周围因为爆炸而坠落的金属碎片,高速旋转下形成一个螺旋的磁能力场,在将几架应该是仿照坦克制造的月面战车碾成铁饼后余势不减的向着远处眼睛已经变得通红的月兔群众砸去。
只要是具备思维——能够独立思考的生命,在面对这种无法抵抗的攻击时必然会感到恐惧,那不是因为它们不勇敢,只是镌刻在基因本能上对于死亡的抵抗和对于生存的渴求罢了。
毕竟要是一个种族里的每个个体都是视死如归的性格的话,那么那个种族根本不可能延续得下来:每个人都在进化过程中勇敢的死去了。
然而,在此刻这整个月都里就里蓝能够捕捉到的情绪波动,除了愤怒和仇恨之外根本就连丝毫的“悲伤”或者“恐惧”都不存在。
——难道那些都是假的?
视线越过眼前依旧铺天盖地的月兔军队,望向远方。
不得不说,在月球这颗各种资源极度稀缺的星球上凭空建立起一座超现代化的都市是一个不小的奇迹,如果被这个时代的地上人类发现的话用类似于“天庭”“神明的居所”等等来形容也不为过,但就是这片奇迹之地,伴随着从天而降的无数“陨星”已经有超过一半的面积沦为废墟,其中死去的,残废的,昏迷的,受伤的月兔不计其数。
作为同一个种族的个体,在这种时候比起不顾一切的战斗不应该是优先选择救援,然后选择以另一种方式结束争端才对嘛?
又或者,是它们认为还有胜利的可能?
想到这里才有些恍然,以站立这一点为中心,庞大的斥力将试图接近的空气,血肉,金属以及土地不加区分的排空后,伴随着天际又一次传来的凌厉尖锐响声,月兔士兵面下意识将目光转向这次战斗的“主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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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空气里传来的挤压感逼迫着绵月依姬不得不放弃原本打算发出的强力招式,如果放在以前这位月面公主是怎么都不会在自己的都市里用处如此可怕的力量的,但在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为什么无所谓?
就跟那些调动阳离子炮轰击月都中心神殿的月兔士兵一样,她已经选择性的忘记了这个问题。
这一刻绵月依姬的内心只有战斗,于是她向后退出一段距离,确定远处猛烈的音爆不会影响自己的发挥后再一次张开嘴巴——
“天——”
上半个音调还没发挥完毕绵月依姬就不得不再一次中断。
这位月面公主发现一个很憋屈的现实:敌人的攻击频率远远高于自己喊出招式名字的速度,以至于自己屡次想要提起精神意志发出强力的一击时都无疾而终。
这种前所未有的崭新体验令绵月依姬深恶痛绝却又无法更改,或者尝试一下暂停,提议对方在自己使用“强力技能”的途中不要攻击打断自己?
月面公主的智商还没到那种欠费的地步,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应对方式。
“污秽的地上人!”
——没有被打断。
这个发现让绵月依姬松了口气,有心趁着这个时机继续之前的“强力技能”,但感觉还是会被中途打断还是放弃了,绵月依姬决定继续原本的“作战”:“难道你连正面面对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光影扭曲之际,再一次尝试凝聚拟态剑刃失败的里蓝毫不在意的松开手上残破的剑柄,听到月面公主的发言后饶有兴趣的反问道:“在你们的规则里,正面战斗是必须的吗?”
“当然!”
——不是。
本着“月夜见尊的敌人根本不算人,对它说谎也没有关系”的这种想法,说出这个回答的绵月依姬义正言辞。
微妙的,将左手对着月面公主的所在轻轻抬起:“就跟你们想要发出强力攻击之前,一定要念出招式的名字一样?”
本质上而言绵月依姬是很不愿意像现在这样跟敌人瞎扯的,比起这个她更宁愿直接提起武器正面血拼一波,然而环境所迫,她不得不让这个敌人尽可能的停在以一个地点——这是来自于绵月丰姬的请求。
跟绵月丰姬一样或者说比她还要不如,作为能够让神明附身发挥强力攻击的绵月丰姬本身更擅长于在远处发挥自己的力量,跟侧重于近身短刃战的绵月依姬形成优势互补的作用,如果说之前绵月依姬勉强还能靠着自己的身体素质跟战斗直觉坚持下来的话,那么绵月丰姬全程就是在围观了。
无它,连人影都看不到,怎么打?
而现在,虽然不知道绵月依姬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敌人停下来,但绵月丰姬可没有放过这次机会的意思。
(在那里不要让他逃了,依姬!)
(姐姐?)
(我在你面上面——还有十秒钟就能刚完成术式,这一次绝对能将这个污秽的地上人抹除!)
(是!)
“只有弱者才会畏惧于自己的能力被敌人知晓,真正的强者敢于直面一切挑战!”
受到指令的绵月依姬强忍不耐,将手上的太刀再一次举起——并没想要攻击,只是吸引注意力给头顶的绵月丰姬提供更多“读秒蓄力”的时间而已。
“嗯?你们是这么认为的吗。”
食指轻轻在身体划了一个圈,随后单手按住那个并不存在的轮廓上:“但就我个人看来,战士又不是法师,就连法师都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缩短咒语的吟诵时间以达到瞬发魔法的地步,为什么明明身为战士你们却一定要跟法师一样在攻击前大声喊出自己招式的名字不可?想来不会是因为担心敌人无法理解这一招的强大或者说威力,还说想要对除了敌人之外的‘谁’进行必要性的说明?”
“……”
绵月依姬沉默以对,一方面是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回答的必要,一方面未尝不是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应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要喊出招式的名字?
并非一定要这么做才能用出这一招,只是好像已经形成了习惯,但更加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甚至还没用意识到过自己有这种习惯,直到这一刻被当做话题提前才意识到这个习惯的存在。
“有没有想过,是‘什么’让你们拥有这种习惯的?”
“你————”
“看来是没有。”
看着对面那位月面公主因为被“读心”而变得难看的脸色,里蓝稍微感到有些遗憾,随即摇摇头:“虽然感觉没什么必要,但总归是入乡随俗。”
按住并不存在轮廓上的右手轻轻握紧:“负能量冲击。”
之后的发展并没有什么意外,随着第一位月面公主连着灵魂与肉体在内一并被负能量淹没——真正意义上的“抹除”,第二位月面公主在呼唤神明力量时因为负能量干涉的缘故受到反噬,等里蓝在月面废墟中找到她的时候早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看来也不全都是‘勇士’。”
再次飞上月都的半空,看着周围随着月夜见尊消失不见,两位月面公主相继陨落而变成混乱的月兔们,里蓝眉头微挑。
想要在拥有坚韧心智的士兵内心里抽离出某些东西相当困难,当想要在一群只知道四散而逃的兔子内心抽出一点东西却轻而易举。
在从最后一位瑟瑟发抖的月兔身上抽出一小块无法捕捉的“碎片”后,将或大或小的数万块意志碎片组合到一起,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哀叹,最终呈现出来的不是那位逃离到异世界的神明,而是一滴绽放着淡淡幽蓝色彩的殷红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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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
一千年后,地球,幻想乡。
看着正满脸连惊讶看向这边的春日野穹,里蓝微微歪着脑袋:“我脸上并没有什么。”
明明是疑惑的话语,但却是用着肯定的语气说出来。
“那个,没什么。”
犹豫的收回视线,少女眼中依旧闪烁着迷惑的色彩:“我只是以为……以为……”
“以为会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嗯。”
用着几不可闻的声音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后,少女像是解释一样连忙补充:“我、我不是那种意思——”
“如果是我我也会看。”
“诶?”
“在这样的一种视点下别人又会以怎样的面目出现在自己面前……想知道我现在看到的你是怎样的吗?”
面对着春日野穹渴望的视线,里蓝眼中露出笑意:“春、日、野、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