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北海剑圣(上)
这是幽蓝尚未成为幽蓝的故事……
北海帝国与安塔联盟的战争已经持续了将近二十三年,两位上任才不到十年,正处于壮年的帝国皇帝与联盟领袖尚未熄灭心中那股名为野心的烈火,然而折损大半的军队以及濒临破产的财政却又确实的折磨着这两个国家位于下层的每一个人,在这样一种背景下,当听闻边境的叛乱爆发时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恐慌,反倒是松了口气。
时势造英雄,在这征战不休的年代,祈求着和平本身的人民面对着反派军时轻易放弃了一切抵抗,同时对帝国首都不断传来的命令则是保持着既不服从也不违抗的态度,他们甚至愿意为可能到来的和平付出等同于之前二十三年间付出的代价,只为了结束这场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战争。
在多方面势力的支持下,反叛军势如破竹的攻破了帝国本是为了抵抗安塔联盟而设立的十三道关隘。
天元历1617年1月23日,叛军兵临帝国首都——天锡城下,就在久违的和平即将以一方的彻底失败而结束时,历史却在这一刻改变。
“羸弱之地”,“无信者国度”,“低劣的种族”……在这片大陆上有着这诸多或是蔑视或是诋毁称谓的北海帝国,在它的首都天锡城将破之日出现了一个人,一柄剑。
“天元第七圣……北海剑圣。”
合上手中的书籍,李泽天心中的激动久久无法平息,哪怕脚步声都已经贴到背后都未曾察觉。
“你又跑进来了。”
“姐、姐姐——”
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李泽天下意识想要把手上扉页已经泛黄的书籍藏到背后,然而却反倒是暴露了“要害”所在,轻易就被那个他称为“姐姐”的少女抢走了手中刻意隐藏的书籍。
随意的翻了几页后,少女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嗯~又是这本书~”
“这本书有什么不好的!”
少年原本羞涩的表情在听这不以为然的语气后却是罕见的有些恼怒的意味,哪怕明知道这种行为就算是以身为北海帝国王子的自己来做也是违背规矩的,但李泽天就是忍不住心底的这口怒气:“北海剑圣在三百年前救我北海帝国于危难之间,我们传颂他的历史又有什么不对的!”
“是是是,没有谁说你不对。”
像是对这个话题本身失去了兴趣,少女随手将手上的书籍重新放回桌子上:“不过你这些话可不要在父皇面前说,否则有你好受的。”
北海帝国的皇子闻言憋红了脸,然而一想起那位坐在王座上的北海国王所展露出来的威严,最终还是悻悻的将那些话憋回心里,转而用恼火的对少女询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可是皇族禁地!”
“你能进来我就不能进来,好歹也是帝国的第三公主~”
再一次被噎住的李泽天神色愤然的转回身,刚想要重新拿起那本泛黄的书籍时背后声音突然传来:“呐,你不想见‘他’一面?”
“他?”
也许是尚且年幼的缘故,李泽天的怒气来的去得也快,面对着少女那带有怂恿意味的话语就产生兴趣:“他又是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住在这个地方的那个人啦~”
这么说着,少女用轻轻指了指上方——空无一物的穹顶。
“住在这个地方……”
循着那个方向看去,对于自己这位姐姐的话语李泽天一开始还显得有些犯迷糊,随之迅速反应过来——他宁可一直反应不来。
“你、你、你——”
意识到少女口中所指的那个“他”究竟是谁后李泽天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同时在那苍白之余却又像是因为过于激动而泛起异样的红晕,颤抖的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就指向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嘘,小声点。”
在李泽天将下面的那句话说出来之前少女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巴,同时用警惕的视线扫向周围,压低声音道:“虽然是皇族才能进来的禁地,但可不代表就只有我们两个能进来而已。”
好不容易稳定住半是激动半是恐惧的情绪后,李泽天再一次向少女确认道:“你想见……见‘他’?”
最后一个音节不受控制般的变得扭曲,然而无论是发出这个音节的人还是听到这个音节的人都无暇去顾及,面对着李泽天那夹杂着各种各样情绪的疑问少女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在蓉老师那里我听说‘他’是一个靠着一把剑就拯救了整个北海帝国的英雄;但在父皇那里,我看到的却是一个将这个国家笼罩在剑影下整整三百年的狂徒——”
李泽天闻言脸色大变:“嘘,你在说什么——”
“让我说!”
以从所未有的坚决态度,少女阻止了李泽天那慌张的话语:“所以我想要亲自看一眼,那个拯救了这个帝国的形体,却又毁灭了这个帝国意志精神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面对着少女那坚定的视线,李泽天不由得沉默下来。
身为北海帝国现存的七位皇子之一他也有着自己的考虑和想法,然而无论是抱着怎样的想法频繁的出现在这个“禁地”之中都无法改变他从第一次踏足于这片区域便产生的那个冲动,那个被传颂,被畏惧,被崇信,又被憎恶的人,究竟是以怎样的一种姿态凌居于这北海帝国无数目光之上。
“……我明白了。”
以颤抖的声音说出这句话,李泽天深吸口气:“但我们必须慎重慎重再慎重——如果被发现了连父皇都救不了我们,那些教会的人绝对会把我们拉去烧得连灰都不剩下。”
像是想到了那副场景,少女脸色微微苍白,但还是用力的点头。
“那好……走吧。”
向着那神秘而未知的场所,少年与少女踏出脚步。
2. 北海剑圣(下)
对于北海帝国的每一个人而言“他’是如此神秘,甚至到了被尊为神明,自发聚集的信徒为之建立教会而去供奉信仰的地步;而在同时,对于北海帝国的每一个人而言“他”同样普通,因为他的所在从来就没有掩饰过,而是从三百年前开始就清楚的呈现在北海帝国每一个人面前。
就在帝国的最北方,永远笼罩在风雪顶端的峰顶上——那个只要在是身处于北海帝国境内,抬首之际便能够看到的地方。
从这方面而言,两百年前耗费了无数人力与财力将王城从首都天锡迁徙到雪峰中部的北海王族可能是距离他最近的人也说不定,只不过在这一刻,距离他最近的人却只有两个。
“就是上面了。”
喘着粗气,一只手紧紧握住魔法器的李泽天一边抬起头,望向那一直都显得那么遥不可及的雪峰之顶,而在他背后,仅仅是作为高级魔法师的少女却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仅仅是险峻的山道,凛冽的寒风还无法让一位强大的高级魔法虚弱到这种地步,最令他们感到痛苦的还是弥漫于空间本身的那份无处不在的“压力”。
“呼……呼……我在书上……看过……呼……三百年前……他出现在……天锡城上时……呼……包括叛军……在内……整个天锡城……咳咳……没一个……能站着的……”
在他身后,脸色惨白的少女艰难的露出笑容:“这样的话,他不是永远都能够俯视着别人了吗?”
“现在……咳……不也是吗……”
不知道是第几次擦掉额头上的刚刚冒出就变得冰冷的汗水,李泽天仰望着那永远无法触及的雪峰尽头:“三百年来……他无时不刻都在俯视着我们。”
“教会那些人把这个认为是神明的眷顾。”
大约是已经放弃了,少女停下脚步,同样徒劳的望向隐藏在冰雪与凛风之后的尽头,遥不可及的领域:“平民将这个视为帝国永远不会消失的守护,但在父皇看来那却是一个令人绝望的阴影。”
“咳咳……不只是父亲……我想……我也要……绝望了……”
闪烁着光辉的魔法防御能够抵挡凛冽的寒风,却无法抵挡无处不在的寒冷,无法抑制的,伴随着那愈发微弱的光芒,李泽天的意识一点点陷入混沌,到了这个时候他甚至连为这个鲁莽的举动而感到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而在他背后,将身体靠到石壁上停止挣扎的少女却依旧维持着那幅笑容:“知道吗四弟,我们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很久以前也有很多人为了见到他而选择攀爬这座雪峰,而他们的结局都一样……但是他们并没有像我们皇族一样受到轻视,刚好相反,他们的行为被教会认为是崇高而神圣的……被称为‘朝圣’的一种举动呢。”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产生了一种疑问……”
回应她的仅有那呼啸的凛风,也许是恍惚的意识错误的将它认为是来自旁人的回答,少女用着根本无法被任何人听得见的音量继续轻轻诉说着:“不只是这个被守护了三百年的国家,连那个守护了这个国家三百年的他……他们是不是……”
“都病了呢……?”
伴随着这本应该成为毕生最后的一个疑问,当意识即将被冰冷所侵夺的那一瞬间,某种称不上温暖却也不像是冰冷的光芒突然出现眼前。
循着那走马观灯般的画面,少女对照着记忆中不知道见过多少次的某个画面中恍然:“北海剑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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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病了吗?”
“吾主,你没病。”
看着眼前两个本应该成为尸体却在最后一刻被吊住性命的人,里蓝尝试着去理解他们这种行为所蕴含的意义,但无论怎么想都只能得出相同的结论:寻死。
“这上面就真的有什么值得他们付出性命都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不由自主的,望向头顶那片三百年来从未改变过的光景。
当初只是因为这里显得比较空旷才选做落脚点的,但现在看来也许那时候是做出了什么错误的选择也说不定。
“吾主,你一切行为毋庸置疑都是正确的。”
“但它带不来正确的结果。”
重新低下头,将思绪从那漫无目的的发散中收回,里蓝开始思考起怎么处理眼前的两个本应该像曾经停留在这半山腰上无数人一样,本该成为死人却或下来的人。
“吾主,无视他们就可以。”
“这已经是第六个了……如果再死一个的话,就算表面再怎么服从那个当上皇帝的也会开始采取某种消极的报复行为。”
“一只蝼蚁,斩了他就是。”
“没什么意义,而且你知道处理内乱这种事情我最不拿手。”
“那就全斩了。”
“全斩了……”
思考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感觉不能这么做。”
既然排除了负面和中立的提案,剩下的选择显然就只有一个,但对于它来说剩下的这个建议可能太过于难以定夺,于是安静的保持沉默。
里蓝轻轻点头:“救人吧。”
正要将俯下身去时,声音再一度响起:“吾主,不需要这样。”
“嗯?”
“随便去接触这些蝼蚁只会令您尊贵的身体染上污秽,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比起浪费一点时间拔除污秽,让他们的身体变得千疮百孔的这种级别不是更糟糕一些么?”
“……”
虽然没有得到任何正面的回应,但那种无言的反抗态度却清晰的传达出来,无奈下。
“算了,反正是他们自己走上来的,那就让他们自己走下去吧。”
也许是已经预知到了什么,悬挂于腰侧那柄平淡无奇的剑刃开始轻轻的颤动。
抬起头,望向那片三百年前从未改变的景色:“……一成不变的,看着也有些腻了。”
呼啸的风,飘落的雪,在手掌按住剑柄的那一瞬间尽数凝固。
“散去吧。”
天元1917年1月23日,伴随着雪峰之顶那瓦解消融的风雪与严寒,停滞了三百年的历史开始转动。
3. 不属于北海的剑圣
北海帝国地处天元以北,背后依靠着浩瀚无边的北海建立,故称为“北海帝国”。
因为地理方面的原因,北海帝国境内虽然称不上是极寒的绝地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耕地的稀少注定无法养活帝国境内一千多万的人口,从第三位帝国皇帝开始,引进了一部分西方矮人采矿锻造技术的北海帝国便开始以开境内丰富的矿物跟南方其它帝国进行贸易,以此收购缺少的粮食养活这个帝国,但这种延续方式却注定会受到其它国家的严重限制。
以三百年前为例,一直作为北海帝国最大贸易对象的安塔联盟因内部的资金流动问题擅自提高对北海帝国的关税,以期望能够通过对北海帝国的压榨渡过难关,只不过他们却是忽略了两个方面的问题。
第一个是当时的北海帝国国情。
因为长期贸易的缘故,当时北海帝国花费了不少代价成功引进了不少耐寒的牲畜与植物,就算是没有安塔联盟的物资输送也能够独立坚持一段时间;二则是当时作为掌权的北海国王自身的性格,不同于安塔联盟的少数服从多数多数的邦联代表制度,尚且处于集权统治时代的北海帝国如果想要发动战争的话完全不需要开那么多会议,更不不需要说服多少个利益的相关者。
伴随着北海国王的一道命令,一半是出于被压迫的报复心理,一半是出于对南方沃土的追求和向往,北海帝国正式对安塔联盟发动侵略战争,而战争的结局就像是之前说的那样……
“天元历1594年11月6日,北海帝国出动大军三十万从南方的城堡出发,正式对安塔联盟发动战争,一直到1595年的3月7日,大军几乎攻占了安塔联盟超过30%的领土,然而因为‘商会’的中途参与战局开始陷入胶着。”
“天元历1595年12月1日,因为运输线漫长以及粮食紧缺的缘故,北海帝国的军队开始从安塔联盟撤离,并决定在十日后展开和平会谈。”
“天元历1595年12月12日,会谈展开的第二天安塔联盟与商会组成的联合军队悍然对北海帝国发动反击侵略战争,接近五万来不及撤离的北海军队被全歼于安塔联盟境内,随后,撕裂了和平协议的安塔联盟与北海帝国正式进入漫长的战争僵持时期。”
将手上的书本放下,位于高台上的讲师扫了一眼底下的学生们,在那诸多专心致志的身影之中那个正望着窗外发呆的显得格外刺眼。
“李泽天”
“……”
“李泽天!”
“……”
深吸口气,讲师默默的在手中构建起法术的模型,伴随着魔力的填充输入,他猛然张开嘴巴:“李、泽、天————!!!”
相当奇妙的,明明是被放大了接近十倍的响声却依旧被完整的拘束在这间面积中等的教室里,然而比起外面那些没有受到噪声干扰的人,每一个坐在教室里的学生却无疑遭受到了更为“残酷”的对待,从他们此刻扭曲的表情和用力捂住耳朵的画面可见一斑。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那个身影,李泽天这才满脸慌张的回过神,下意识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是!”
“如果你不想成为第一个从我的课堂上滚出去的帝国皇子,最好老实点听我的课。”
李泽天脸色涨得通红,连声应道:“抱歉,克里斯先生,我刚才——”
“理由我不想听,现在提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回答不了的话你可以选择体面的走出去,或者让我粗暴的把你‘送’出去。”
“是!”
“三百年前,安塔联盟与北海帝国持续了二十三年的战争最大受益方是谁?”
“商会。”
“它在这种战争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天元历1594年,商会通过金融操纵对安塔联盟的内部经济进行恶意干涉,安塔联盟在内部资产大幅度缩水的情况下不得不向外转移内部矛盾,而贸易命脉被控制住的北海帝国就是当时安塔联盟的第一选择。”
“天元历1595年,在北海帝国势如破竹攻陷安踏联盟领土的时候,商会雇佣了大量佣兵团和自由军队对战争进行干涉,很大程度上拖延了北海帝国最佳的决战时期。”
“天元历1601年,在北海帝国因为物资匮乏决定投降的前夕,商会的使者突然携带大量战争物资对我国进行友好访问,并以不合理的价格向北海帝国售出大量货物,战争因此继续僵持。”
“天元历1604年,商会向安塔联盟……”
“天元历1606年,商会到北海帝国……”
“……”
“……”
“……”
“……天元历1617年,商会向北海帝国内部叛乱军无偿提供大量武器装备,并暗中收买驻守关隘的士兵,怂恿叛军向帝国首都天锡城进攻,直到北海剑圣出现。”
克里斯满意的点点头:“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同样是天元历1617年,在北海剑圣的见证下,北海帝国与商会签订的和平协议内容包括什么。”
“第一,商会放弃一切对北海帝国的战争债务,并且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对北海帝国进行政治与经济层面的干涉;第二,北海帝国不得对商会进行任何军事性报复行为;第三,商会与北海帝国不得在史书,教学以及一切文化传播的方面上对彼此进行刻意的诋毁与仇恨教育。”
“说得很好,坐下吧。”
让这位帝国皇子重新坐下后,讲师转身在身后巨大的魔法板上迅速写下,同时口中继续说道:“除了与商会的和平协议外,在北海剑圣见证下北海帝国同样与安塔联盟签订了和平协议,条约内容包括归还侵占的领土,停止一切针对性的军事行为,撤销不合理的关税机制……这些都是必须记住的重点,如果不想下次历史测验不及格的话就老实给我背下来。”
就在这时,底下突然传出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老师,除了这两个协议之外安塔联盟跟商会间的和平条约也要记吗?”
魔法板上笔走龙蛇的字迹有了一瞬间的停滞,随后又迅速将刚才不小心画下的扭曲字迹擦掉,背对着学生的讲师语气稍微压抑:“这些是安塔联盟和商会的测验重点,要是你想当个安塔人或者商人那就记下吧。”
顷刻间,教室里诸多赤裸裸的敌视目光对准了那个发出询问的身影,面对着那些满怀着恶意的视线,发出询问的学生下意识缩起身体低声辩解道:“我只是问问而已……”
看着这一幕,李泽天不由得握紧手掌,同时视线再次望向远方——那座风雪已然平息,三百年来第一次暴露在阳光之下的雪峰。
“北海剑圣……不属于北海的剑圣。”
4. 惩罚(上)
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在想什么……
“清云公主目前平安无事,只不过因为魔力透支的缘故还需要一段时间调养……陛下,是不是请动乾亲王?”
“……不用了,区区一点小事还用不着帝国这位‘传奇法师’大人出手。”
王座之间,在那魁梧的身影的背后低下头的将军像是没听到刚才那句话一样保持着原本的沉默姿势。
半晌。
“雪峰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吗?”
“是”
精神一震,将军用着与之前低沉的声线截然相反的高昂语气迅速回答道:“剑圣阁下久观雪景偶有感悟,便用那寒风暴雪试剑,只是剑威余波控制不当泄露了些许。”
“哼,泄漏了些许……若是有朝一日在我北海天锡城里试剑,那泄露的些许怕不是要把一百万臣民连着整个天锡城一并端了不成?!”
“陛下,慎言!”
“……”
“……”
无言的死寂下,似乎就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艰涩缓慢,直到那个疲惫的声音打破这片死寂:“清云跟雪峰的事件有关吗?”
“无关。”
“只是我们认为无关还不行,教廷那帮疯子昨天带着整个审判骑士团的人在雪峰周围进行扫荡,处死了十六个在山脚下打猎平民还有两个路过的贵族。”
将军脸色一变,猛然抬起头:“这次绝对不是那些愚民——”
“如果他们认为是‘触犯神威’,那就不只是这种程度了。”
无力的坐倒在背后的王座上,那代表着整个北海帝国最至高无上权力的位置传来的却只有冰冷:“……告诉他们,在继续追究不前提下,我可以将清云交给仲裁骑士团。”
“等等陛下,这次事件教廷的人没有任何证据,而且即便是给出‘交代’也不需要交出清云公主!”
“总比付出一个皇子的代价要好。”
王座上的北海国王闭上双眼,只感觉背后那冰冷的感觉愈发强烈:“想想看吧,我的罗将军,一个公主因为侵入了‘神明’的领域而被处死,既能够彰显出北海剑圣在我北海帝国那绝对性的地位,又能够变相表现出北海王室对于这位剑圣阁下的遵从维护,更能够让从六年前开始就没有找到任何机会表现忠诚的教廷疯子得到一个合适的宣泄借口,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
“去吧……还有,剥夺第六王子的身份,把他驱逐出北海帝国,越快越好。剩下的,就向着那至高无上的‘北海剑圣’祈祷吧,祈祷那些信奉着他的疯子还留有一点身为人最基本的道德与仁慈,不会跟一个才刚刚成年的孩子计较。”
俯下身的将军身体一颤,最终沉默的退下离去,留下那逐渐佝偻的身影,独自面对着象征着权力的冰冷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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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你醒了?先别动……魔力透支的滋味不好受吧?”
“嗯”
面对着这个带有打趣意味的问题,清云公主依旧苍白的面孔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一直很想尝试一下这种滋味但都没有被您允许过,这次终于实现愿望了。”
“我教过许多奇怪的学生,但在里面你大概是最奇怪的那个了,别的人对魔力透支这种事情害怕的不行你却想要主动尝试,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只有真正尝试过才会理解那份痛苦,痛苦过后才会自身心竭尽全力的避免同样的事情发生,这不是老师您教给我的吗?”
克丽丝轻轻摇头,眼中的笑意却是一点点收敛:“清云,你不只是我教过最奇怪的学生,也是我教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十年后北海帝国可能会出现第十一位传奇法师,但是你为什么……”
直到这一刻,帝国的公主终于放弃了一切侥幸的心理,也许早在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会有这种结局了,然而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它会来得这么快,也来得这么突然……
“老师……”
明明是想要用那一直以来习惯的温和语气说出来的,然而内心的惶恐与痛苦却令语气变颤抖,如同祈求着最后的一丝救赎的绝望者一样发出声音:“您也是教廷的人吗?”
轻轻摇头,然而在丽斯菲儿那欣喜的表情尚未显露的前一刻。
“我只是诸多信奉着那位睿智而永恒的帝国守护神的人其中一员罢了。”
“……”
刚刚展露的笑容,一瞬间变得僵硬。
“清云,你很有聪明,甚至连我都无法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具备这种程度的天赋,如果你的这份好奇心能够运用在其它事情上哪怕是想要夺取帝国的王座我也会无条件的支持你,但遗憾的是你选错了好奇的对象……”
“‘他’……”
曾经无数的笑容与温暖在这短短不到几分钟的交谈中尽皆粉碎得淋漓尽致,恍如陷入梦靥般的呓语:“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再一次摇头,蓉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许对于她而言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回答的必要,这位宫廷大法师站起身:“虽然教廷的很多作为我都看不惯,但他们那些考验人心的技巧确实有几分奇特,清云,我无权审判踏足过圣山的你,但那些已经决意在死后沦入地狱也在所不惜的疯子们却有这个权力……在一切都结束前,让我以老师的身份教导你最后一件事情吧。”
“什……么……?”
“不要尝试去窥探那些你无法了解的事物,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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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从三百二十三年前那场战争开始的时候,北海帝国就不再对自西方传来的魔法与骑士修炼知识传播进行限制了,甚至为了适应前线高强度的消耗帝国还在财政紧张的情况下拨出大量资源用以建造魔法跟骑士学院,虽然在北海剑圣出现后这些设施因为逐渐失去了原本的作用而逐渐衰落,但在教廷跟帝国骑士团兴起后又再度成为北海帝国最核心的教育场所。
诚然,北海剑圣的存在几乎从根本上解除了一切战争的可能,不需要战斗的人自然也不需要武力,然而教廷却需要一柄用来维持对那位“神明”绝对忠诚与信仰的尖刀,帝国王室则需要维持最低限度的治安和镇压军队,只不过随着教廷势力的逐渐扩大,不知何时帝国王室的骑士团也开始重组建立,隐约间却是有几分于教廷针锋相对的意思,只不过无论教廷还是帝国的骑士团都不会将承认它就是了——“神”的荣光下,一切对抗都是不被允许的。
5. 惩罚(下)
在那些一度荒废又被重新修缮投入使用的诸多魔法学院中,帝国第一魔法学院就是其中位数不多没有中断过传承的学院之一,建成历史已经有三百一十九年的这座学院名义上的院长还是帝国仅有的十位传奇魔法师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六位大魔法师,三十几位高级魔法师,数百位中级魔法师和近千的初级魔法师作为老师或者学员,而在那其中,李泽天就是这一届学员中唯一一位以学生身份却成为了高级魔法师的学员,年仅一十五岁的他也因此被誉为帝国最耀眼新星,更是与另一位已经成为高级骑士的帝国王子并称为帝国双秀。
只不过在这一天,这个象征着帝国光明未来的称呼却似乎就要失去其中的一半……
刚刚结束完例行的历史课程,步出学院的李泽天远远就看到学院对面街道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
脸色的表情一僵,随之迅速换上了那副亲切的温和笑容,李泽天迅速走向那个身影的所在,并在接近后与其兴奋的发出呼喊:“罗叔叔!”
“你又长高了。”
“嘿嘿,要是还那个样子估计过两年就要被泽世、玄那小子超过了”
用布满老茧的手掌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才刚从皇宫离开不久的将军露出笑容:“你们是兄弟,要让着点他。”
“就因为是兄弟所以才不能让,要不然给泽玄那家伙知道了一定会找我决斗的”
摇摇头,大概是觉得说服不了这位帝国的皇子,将军转身走向背后由铁血马拉着的马车内,背对着这一幕的李泽天眼神中露出犹豫的色彩,当最后还是咬咬牙迅速跟上。
“罗叔叔,你不是在西海关操练军队吗,为什么有突然回来了?”
“不只是我,连你赵叔叔跟李阿姨都也回来了。”
“要是让李姐听到你这么说她一定会打起来的。”
“老了就是老了,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哪里,我看罗叔叔你是越活越年轻,就算是再向上一层,成就传奇骑士也未必不可能。”
示意着车夫开始前进,马车中的将军咧开嘴,本来是想要露出笑容然而脸上狰狞的伤疤却令人只能感觉得到恐怖。
“这套骑士的修炼方法本来就是西方人所有,我们北海帝国就算是耗费了他们两倍的时间在上面依旧是成就有限,有生之年能到这种地步我已经满足了。”
不等这位帝国的第六皇子回答,罗将军的语气转而变得低沉不少:“但你不一样,你虽然没有泽玄那般先天就适合修炼斗气的资质,但在魔法方面的天赋也无人能够出其左右,假以时日必定成为称为支撑北海帝国的又一栋梁。”
如果是在往日听到这位帝国的三大元帅之一如此称赞仅仅身为太子候补的李泽天绝对会欣喜若狂,然而在这一天听来,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就只有愈发不详的预感。
“罗叔叔过奖了,只是我还年轻,这些事情——”
“我已经联络到了经过安塔联盟的安顿大师,你此行只需要带着信物去找他即可,他自会带你前往神圣帝国的魔法学院,在哪里你将会得到比北海帝国更好的修行条件。”
一切的幻想都被现实所击破,但在这一刻,李泽天心底冒出的既不是恐惧也不是懊悔,而是荒谬。
“罗叔叔,你刚才说……”
“离开北海帝国”
将掀起的窗帘放下,帝国的元帅用着从未在皇子面前露出过的严肃表情重复道:“这是陛下唯一能够为你做到的事情。”
情不自禁的,他发出犹如被激怒的幼兽般的咆哮:“就因为我向着上面走了一步?!”
“你是皇子”
在那从严肃逐渐转为冰冷的目光中,某种事物随着话语的道出逐渐传达着:“许多路别人走不得你却能走,但同样的,有些路别人走得你却不能去走,最好连想都不要去想。”
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怎样失态的帝国皇子抿着嘴唇,却是没有继续争辩,只是用着他这个年纪的人特有的不服输的视线瞪着眼前的将军,犹如瞪视的是这不公的命运一般。
回应着他的态度罗将军也陷入沉默,一时间,只有车轮摩擦的嘎吱呻.吟声在马车内蔓延。
许久。
“殿下,这也许是老臣最后一次称您为殿下。”
“……”
“现在的北海帝国已经不再是三百年前的北海帝国,不仅是你,包括北海的皇室,北海帝国中的每个人,甚至是南方的安塔联盟,西面的商会,还有东面的精灵,每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享受到了这片土地以外所不具备的东西,相应的,我们却也必须承担起这份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你的意思是,我并没有承担自己的责任?!从我懂事那一刻开始我就将一切时间都放在了学习与修炼之上,为的就是能成为一个配得上‘北海帝国皇子’这个称呼的人,但是现在,却仅仅一位我的一个小小错误将一切剥夺——这就叫做责任吗?!”
似乎是不忍再看到这幅丑态,罗将军疲惫的闭上双眼。
“您忘了一件事,殿下。”
“说!”
“帝国可以失去任何人,包括现在坐在王座上的陛下,唯独不能失去一个人。”
勃然大怒的皇子尚未来得及说出任何话语,从腹部传来的冰冷触感令他失去了一切言语的能力。
难以置信的低下头,映入眼中的是一把剑。
平直,朴素,每一个北海帝国武者无论使用与否都会佩戴的一柄剑,李泽天甚至清晰的记得自己第一次从父皇口中听到关于这柄“北海的剑”的历史时的每一句。
“父皇,为什么明明我们不用这柄剑,却还要带着这柄剑?”
“……这不是剑。”
“父皇?”
“这是我们北海的唯一。”
直到这一刻,用着自己的身体感受到这“一切”的时候李泽天才恍然大悟,带着这份恍然的觉悟,他轻轻躺倒在马车之上。
“北海能够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唯一”
掀开帘布,目睹着这一幕的骑士露出满意的神色:“走吧,教宗大人已经做好了审判的准备。”
6. 干涉(上)
作为仿照西方信仰体系的产物,北海帝国的教廷在许多方面上依旧能够看得出“原版”的痕迹,例如仲裁骑士团与裁判所的设立。
多数时间里隶属于教廷的这两个机构都是处于闲置状态,然而每当它真正运转起来的那一刻所扩散的影响却又远远超过教廷的其它机构,这一点在教廷成立的接近三百年的时间里已经得到了足够的验证……一如这一天所发生的一切。
“当心脚下,清云公主。”
因为被蒙着双眼的缘故根本无法看清周围布置,然而从高级法师那比常人强上一截的空间感知上却能够判断出自己是在不断向下移动,而周围传来的回声也变相的证明了自己的判断,这种情况下清云公主甚至还有余力计算出两侧墙壁与自己的距离。
“……我们这是在哪里?”
“很抱歉,这个问题不是身为帝国公主的您应该询问的。”
声音依旧是那么温和,然而透过这层外衣言语间隐约透露出来的冰冷却令这位帝国的公主心底发颤……但是她不甘心。
“既然都已经站到了这里我自然没有回去的可能,难道连将死者的最后一点好奇心都不愿意满足么?”
这一次却没有再度迎来拒绝的回答,因为清云公主很清楚原因,所以她并没有就此停止而是乘胜追击——
“‘他’……北海剑圣阁下并不抗拒每个人对于未知的探索不是吗?”
无言的死寂中唯有脚步声不断回荡,就在清云公主心底一点点沉落下去的时候,一个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最高裁判所,您应该感到荣幸公主殿下,您大概是踏入这片神圣之地地位最低的人了。”
虽然早在向着地下移动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猜测,但在真正得到这个回答的时候依旧难免感到苦涩。
最高裁判所,在北海帝国的正史中并没有关于这个机构的任何描述,然而在那些传记与小说中却屡屡出现过这个名字,且无一例外的都与“审判”有关……通俗点来说,就是与“死亡”有关,并且死的都是那些位高权重的人。
其中最著名一例的大概就是北海帝国的第七位统治者,那个连名字都没有资格记录下来的帝国皇帝的终末了。
具体的原因和过程以及随同着那位帝国皇帝的逝世一并沉积于历史之中,然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是北海帝国神权对于皇权的一次绝对性胜利——就连帝国的皇帝都在这里失去性命,偌大的北海帝国里又有什么人有资格在教廷面前抬头?
如果不是在后面又发生了那么多“意外”,可能现在连“北海帝国”都已经不复存在了吧,而只会剩下一个披着帝国外壳的神权国家……
抱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当眼前能够遮蔽元素感知的黑布被扯开时,与地下空间格格不入的刺眼光芒照入眼睛,双手被拘束住的清云公主忍不住眯起眼睛,半晌才恢复过来。
光芒的源头在中间——在这广阔得过份的地下空间里横亘着一根宛若神话传说中神明支撑着大地的“结晶柱”,只不过身为高级魔法使的清云公主轻易的察觉到了这根“结晶柱”真正的构成。
“魔晶……”
瞳孔,无法抑制的收缩。
由不得她不如此,毕竟翻遍整个北海帝国的魔导书籍,记录中哪怕是与传奇魔法师同阶的传奇魔兽都只拥有一块脸盆大小的魔晶,而就算靠着那枚脸盆大小的魔晶魔兽却能够无视肉体的极限轻易施展出禁咒级别的魔法,而此刻,一块庞大到根本不可能存在的魔晶赫然就出现到了自己面前,这又是什么概念?
可以说,单纯就清云公主此刻看到的这块结晶就已经能够将整个北海帝国连同着安塔联盟买下不止了,而倘若利用着这块魔晶去施展魔法……她根本不敢继续想象下去。
“神明的强大远远不是凡人所能够想象的。”
就在清云公主对于这块“魔晶”极尽一切想象的时候,一个平和的嗓音突然在响起,下意识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时映入这位帝国公主眼中的是一个出乎意料的矮小身影,然而任何了解他身份的人都不会认为这个身影“矮小”,包括她自己。
“教宗……”
如果说皇帝代表着帝国世俗权力的顶点,那么教宗就代表着帝国神权的极致,而在北海帝国的第七位皇帝被“审判”之后,神权在某种程度上更是已经压倒了皇权,成为了这个帝国正在至高无上的权力表现……也许在这方面看来,这位教宗才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不过在此刻,这位掌握着帝国神权的教宗并没有显露出像是平时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时的那份肃穆与威严,反而更像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老头子发着牢骚一样感慨着:“在第一次接触到它的时候我也有跟你一样的想法,这块魔晶所代表着的可怕财富,又或者它所代表着的难以置信的力量……无论是用在哪个方面都能够让这个帝国迅速扩张起来,如果运气好一点的话甚至还能够挣脱这片贫瘠之地的束缚,将这个国家带向不同的历史轨迹。”
低下头,清云公主掩饰着自己内心的震惊,因为此刻从这位教宗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她所思索的,唯一令她感到不理解的是……
“你在好奇我为什么不这么做是吗?”
即便是低下头但清云公主依旧能够感受得到那投来的柔和视线,不由自主的,她抬起头:“是!”
没有任何人阻止她这么做,所以她这么做了。
迎着那带着种种情绪的坚定视线,教宗布满皱纹的脸色露出笑容:“好奇是个好东西……一如神明所引导我们的那样,对一切未知报以好奇才能够继续前进,所以我们学会了修炼魔法,学会了使用斗气,学会了如何制造兵器,更学会了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更好的生存。”
7. 干涉(下)
“但是,这些都无法抵消我对于这块‘魔晶’来源的好奇……无论如何,天元大陆上都不可能存在着如此巨大的魔晶,就像是天元大陆不可能存在一个体积与北海帝国一样大小的魔兽一样,遵循着神明的指引,我由好奇衍生出疑问,并将它诉诸于神明。”
听到这里,不仅仅是清云公主,就连那些全程沉默着的骑士也屏住了呼吸——北海剑圣的传说家喻户晓,然而传说只能是传说,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哪怕穷其一生也注定无法触及到传说的边缘,一如那些盲目去攀登雪峰的无知者们,要说到这个时代有谁是真正能够触及到传说的,那么就只有这个链接着“人”与“神”的教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