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高千仞的深山下, 枝叶繁茂,巉岩壁立,枝蔓野草和树桠杂乱地将此处荒凉之地掩盖着。
突然间, 一道闷响重重敲在地上,折断了树枝,在地上砸出一个浅窝, 有深红的血滴浸在杂草之上,山中栖息的生物惊得四散逃开。
代王萧怀旻蜷缩在地上,痛苦地看向自己的左腿, 他抖着手摸去, 立刻被疼得龇牙咧嘴。
这条腿,怕是废了。
尚未脱稚气的脸慌乱地四顾周围, 眼看天色将暗,此处深山一看就知无人来往,怕是有许多野兽。
更可怕的是, 他马上就会被那人找到了。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被他的皇兄追杀,他分明已经登上帝位了, 到底有何不满?
萧怀昱撑着地面前支起身子, 他必须赶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空谷之中,寂静得瘆人。
“啪。”
他踩断了一根树枝,萧怀昱如惊弓之鸟一样猛地回头一看, 心惊胆战, 直到确认无人跟在后面后才呼出一口气。
还好,那个追杀他的人应该没这么快赶过来——
转头,森寒的刀刃抵在他的脖子上,萧怀昱瞳孔放大, 浑身冰凉。
与此同时面前的人说道:“代王真是顽强,从崖上跳下来都没死。”
萧怀昱怒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惹得皇兄大下杀手?”
他心中忿然,早已通过此人身上的配饰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是一直暗地里为皇帝做龌龊事的晏元珩。
昔日最卑贱的罪奴,如今也敢来取他的性命。
面前的“晏元珩”没有回答,只握紧的手中的剑柄,萧怀旻悲凉的闭上眼,知道自己当是命绝于此了。
山谷中的风拂过他的脸庞,预料中的疼痛并未传来,萧怀旻缓缓睁开眼,面前的“晏元珩”砰的一声倒地,身下涌出了一大摊血,一柄剑插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愣愣地抬头,看向不远处并排而立的一男一女。
那男的是……晏元珩?!
而他身边的少女,看着有点眼熟,萧怀旻听她道:“为什么偏要我一起来,你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晏元珩:“将你一人留在客栈太危险了。”
池潆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明明跟着他来更加危险,毕竟眼前这个血腥的画面若是换个承受能力差点的人当场就吐出来了。
太可怕了,要是他丢出的剑力度稍不合适,估计会将那名杀手和代王串成一串。
萧怀旻如梦初醒道:“你是来救我的?”
晏元珩扫了他一眼:“你要是想我杀你也可以。”
“那……那他是谁?”萧怀旻指向地面早已死透的蒙面人,仍在恍惚。
晏元珩不禁心想,这样的人也能被称得上一句“聪慧过人”?不过他想到连淮王那样的人都能被写成那样后又释怀了。
他懒得与他说了,直接叫跟在身后的春生来,萧怀旻这才发现他们后边还跟着个半大少年。
那少年得令后喜滋滋地过来,提着萧怀旻的衣领屁颠颠地跟在他家家主和夫人身后。
代王被拖着走了一路,痛得嗷嗷叫,他让这刁民放开他,春生却一口回绝:“这怎么能行,你腿都断了,让你自己走怎么跟得上家主夫人的步伐?”
萧怀旻咬牙切齿道:“你还知道我腿断了!”
春生得意回答道:“我当然知道,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厉害吧?”
萧怀旻觉得喉间有一股血气上涌,说不出一句话了,他怀疑这人根本听不懂人话。
他忍了一路,直到看到面前停下的两匹马,颤抖着嗓音问道:“你们不是坐马车来的?”
春生鄙夷地看他一眼:“要是坐马车来你现在都已经凉了!”
萧怀旻亲眼看着前面那匹马上晏元珩温柔地牵起那姑娘的手上马,将她拥在怀里驾马远去。
而他自己被粗暴地横在马上,还没来得及悼念屁股上摩擦出的伤痛,压在马背上的五脏内腑就被颠得仿佛要移了位。
前方行驶的马上,池潆好奇地偏头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代王今日会在这里被人谋害的?”
她心想,他那本书里也没说这件事,他怎么连这种偏僻的地方都找得到?
晏元珩顿了几息,说道:“……阿潆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池潆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我知道后不会发生什么严重的后果吧?”
晏元珩:“当然不会,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有事。”
“你别乱说。”池潆左思右想,纠结了许久道,“算了,我还是不要知道了。”
如果真是什么重要的事阿洄会主动跟她说的,这副语焉不详的样子定不是什么好事。
马匹行了几里路,晏元珩道:“我们明日就回上京吧。”
“明日?”池潆惊讶了一瞬,没想到他说的多待几日就指这两天,“是不是太快了点。”
“阿潆若是想再留一会儿可以多留几日。”
池潆侧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似乎一夜间知道了什么,她嘀咕道:“回去后我就要待在国公府了。”
晏元珩认真沉思须臾,说道:“阿潆若是离不开我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国公府的人不碍事的。”
池潆见他打定主意要回去,又试探道:“我不想这么快回去。”
晏元珩一口答应道:“好,我们再待几日。”
池潆:“?”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她心痒痒地想问他知道些什么,但方才自己又拒绝了,眼下又不好意思再开口问,只好憋在心底。
一个时辰的快马加鞭终于让他们赶回了宣州城内,晏元珩将萧怀旻丢在了一处医馆,吩咐春生找好船只,五日后出发回京。
池潆听完,撑着脑袋问:“真的五天后回去呀?”
晏元珩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她身边,为她夹了一筷子的菜,说道:“阿潆不是想多留在这里几日吗?”
池潆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她的确想多留几日,但当时是为了试探他的态度的。
她觉得自己快忍不住问出口了。
“阿潆姑娘!”耳边突兀响起一个激动的声音。
书生一脸惊喜地看向池潆:“我们果真是命定良缘,这么巧又见面了,姑娘你可知小生的相思之苦,一日不见如隔四季!”
池潆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话震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不由思考,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
晏元珩讥讽:“公子有空可以多识点字,而不是在这对着别人的妻子表达倾慕之情。”
“妻子?”书生一脸被打击的模样,“你们成婚了?这怎么可能!”
他退到一旁,嘴里咕哝着:“没事的,成婚了又如何,还可以和离的。”
晏元珩听到他嘴里的念叨恨不得将他的脸按进菜汤里,池潆咬着筷子一端,压住自己嘴里那句“我什么时候成为你的妻子”。
总觉得现在说出这句话不太合适。
她三两下用完饭,将晏元珩带走,书生眼看他们离去要去追却被春生拦住:“你干什么?”
书生摇了摇扇子,不屑道:“你可知我是谁?我可是宣州宗家的独子。”
“管你是谁,走一边去。”春生不耐烦道。
*
池潆与晏元珩又在宣州城待了五日后才离开此处,这五日他们几乎整天整天腻歪在一块,晏元珩也没再提代王那事,池潆逐渐将其抛之脑后。
直到五日后,他们一同登船时,一瘸一拐的萧怀旻走过来给她打了个招呼,坚强地笑了笑:“终于要走了么?”
这几天他被丢到医馆自生自灭,还以为自己要死在宣州了呢。
池潆看向他,睁大了眼睛,询问身旁人道:“他也要和我们一道走?”
晏元珩虽然很不想带着他一道,但他必须到上京亲口说出自己的遭遇,因而他只能点头应声。
萧怀旻经过这几日的教训已经彻底放下了自己尊贵身份的架子了,他套近乎地对池潆道:“还没有问过,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池潆:“池家。”
萧怀旻:“池家——哦,我知道了,难怪你要来宣州呢,不过你不和你的父母兄长一起,怎么和……”
他瞥了一眼晏元珩,将剩下了话咽回了肚子里。
朝廷派来的官兵在处理完剿匪的事情后已经班师回朝,晏元珩这次吸取了教训,谨慎得过分,从船只到安排的镖师和手下都不敢松懈半分。
晏元珩注意到萧怀旻那张被折磨得眼下青黑的脸,让春生绑住了他的手。
萧怀旻挣扎道:“绑我做什么?放开我啊!我什么坏话都没有说。”
与此同时,韶州的一艘船同样秘密地行驶出去。
船只上萧怀慎双拳攥紧,随从禀告说前去刺杀四弟的人失去了联系,他本抱有侥幸,然而耳边的系统却道:“他被晏元珩救了。”
系统冷冷道:“你到底能做成什么事?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个世界的能量已经耗尽,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不仅没能成功杀死代王栽赃给晏元珩,连周若梅也对他冷脸相待,迟迟不肯将周家海贸的势力托付给他。
萧怀慎又恢复了温和的表情,说道:“我们的目的是夺位,只要最后萧怀敬死了,其他的这些细枝末节重要么?”
系统淡声回答:“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