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的上京皇都。
车轮辘辘经过官道, 行至城门时,早已有人等候在那儿。阔别多日,池夫人眼眶湿润地望向自己苦不堪言的女儿。
阿潆命途坎坷, 总是在受苦的路上,此番又遭劫匪,靠着自己那瘦弱的身躯一路逃亡, 又是清减了不少。
池夫人道:“阿潆你受苦了,你看你都瘦了……”
池夫人缓缓抬起头,看向明显瘦……她一顿, 面前的少女非但没有瘦, 脸上反而添了一份肉,没有先前那么弱柳扶风了。
池潆霎时间懂了她的未尽之语, 耳垂唰的一下就红了,这次回程不知为何她并没有来时那么胃口不佳,在船上吃得很欢。
船只行得很快, 因而他们经过一些城市时还会停下来逗留几日,什么清炖蟹粉狮子头松鼠鳜鱼盐水鸡火爆燎肉驴肉火烧桲椤叶饼………
随同而来的徐猗似笑非笑地看了池潆与晏元珩几眼,缓缓开口道:“多谢晏公子这些时日的照顾, 池家的马车就在附近, 我们将阿潆妹妹先带回去了。”
此话一出,池潆很明显地能察觉到晏元珩的情绪变化,然而还没等她说话, 池夫人就回过神来接过话茬。
“对, 晏……公子,多谢你对阿潆的关照,国公府定会备上厚礼相谢。”她目光下移,落在了他们二人不肯放开的手上, 朝池潆使了个眼色。
池潆接收到了她的暗示,但晏元珩像是听不懂,直截了当地道:“谢礼就不必了,带走阿潆同样不必。”
池夫人反驳:“这怎么行?你们男未婚女未嫁的,莫非要一直不分开还住一起?”
晏元珩脸不红心不跳:“对。”
徐猗挑眉,问道:“阿潆妹妹是如何想的呢?”
池夫人抢先开口生怕池潆答应,苦口婆心对池潆道:“不行,这可是关乎你以后的终身大事……算了,你要是实在喜欢去陛下那讨一封圣旨就行了,不过也不能现在住在一起。”
池潆没想到阿娘的态度竟然变了这么多,她笑着问道:“阿兄也同意了?”
池夫人一脸莫名:“关他什么事,”她道,“这事便这么说好了,我们走吧。”
池潆歪头看向仍然保持一脸淡然的晏元珩,诧异他现在居然没有任何的行为,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
总觉得他憋着什么坏活。
池夫人正想牵着池潆走,这时,耳边又远及近传来急促的笃笃马蹄声,转头一看,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宫中内侍适时在他们面前勒住了马。
内侍抽出黄绫圣旨高扬高呼“圣旨到”,一旁的人齐刷刷跪了满地。
他卷开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特赐宁国公之女池潆与定远侯晏元珩婚配,着令钦天监择吉日完婚……”
内侍将圣旨递给二人,语气热络地道:“陛下让奴婢尽快赶来,幸好赶上了,池姑娘晏公子,你们快快去进宫谢恩吧。”
晏元珩接过圣旨,微笑道:“多谢。”
池潆:“……”她果真没有猜错!池潆看向面色不虞的阿娘,没有底气地道,“阿娘,我进宫去了。”
圣旨在上,池夫人只好咬着牙点头答应,晏元珩面上十分抱歉地说道:“岳母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潆的。”
池潆在圣旨下了后就期待地等着系统再度出现,却迟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脑子里的小光点真跟死了一样,看起来十分黯淡。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她抬头,和拄着个拐杖的萧怀旻对上了视线。
萧怀旻也看到了他们,双眼放光地走过来,拐杖拄得飞起,身后的侍从险些没跟上他。
未免他们一同进城暴露,萧怀旻比他们先一日回到上京,现下他听到皇兄的传召马不停蹄地赶来,没想到他们也来了。
晏元珩侧身一挡,完美地遮住了萧怀旻看向池潆的目光。
萧怀旻高兴地说道:“你们也是要同去殿上见皇兄?这也太巧了!”
晏元珩瞥了他一眼:“不巧。”
他们进殿后,皇帝简单恭贺了几句池潆与晏元珩的婚事,又提及了此次匪患,最后留下了萧怀旻问话。
池潆听了一大通,无聊得想打哈欠,但为了避免被人说殿前失仪,她又硬生生憋下了。
走在出宫宫道上,晏元珩想了想,对池潆道:“明日午后我们要去一趟明觉寺。”
“你要去上香吗?”话出口后,池潆反应过来他的用词,立刻道,“等一下,我要与你同去?你不打算将我送回去呀。”
晏元珩:“或者阿潆也可以将我带回家。”
池潆小声嘀咕:“非得要一起吗?”
自她南下遇见晏元珩起,这一月有余的时间,从早到晚、朝朝暮暮、日日夜夜他们都待在一块儿,池潆觉得这很不合适。
俗话说距离产生美,他们之间应该留有一点儿距离,池潆自己都快腻烦了。
晏元珩皱眉:“我们已经订婚了,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同住?”
他眯了眯眼,酸溜溜地道:“还是说,阿潆烦我了?”
池潆猛一下抬头,还以为她把自己的心声无意识地说出来了。察觉到自己现在这行为和直说也没什么区别,又忙遮掩道:“当然不是!”
……更显得欲盖弥彰了。
她心虚道:“这和订婚没有关系的,我们要成婚了才能同住,先前那是特殊情况,现在不行了。”
“好吧。”晏元珩道。
“我可以继续做你的贴身侍卫,躲在暗处看你的一举一动……阿潆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池潆拽住他的胳膊,阻止他再说话,破罐子破摔道:“算了,我跟你回去。”
晏元珩垂眸看向面前鲜活动人的少女——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下撇的眉头、瞪大的眼睛、抿成直线的软唇,让他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池潆抵着他的胸膛,左右瞟了好几眼才放松自己的身躯。
他像是品尝珍馐一样舔咬着,慢慢地腐蚀掉池潆的理性,让她同自己一起在这宫道上肆无忌惮地拥吻。
这样的阿潆,他当然不可能让她走向书中的结局,即便那个结局从未发生过,也要从根源上杜绝。
*
马车上,池潆别过脸不去看晏元珩,身上露出来的肌肤透着层薄红,显示了此刻她羞愤欲绝的心情。
啊啊啊……尴尬死了。
她当时就不该被美色诱惑,应该一把推开阿洄然后头也不回地就离开的!
怎么会,池潆崩溃地想,怎么会这么凑巧被人撞见接吻!
池潆脑子里不自觉又跑出来方才的情景,越是不去想它越是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复现。
冷清的宫道上,她攀着晏元珩的肩,被他引诱着无意识地陷进这个吻中,渐渐地忘记注意周围是否有人经过。
只记得他的唇很热,舌头也很烫,搅得她很紧,灵活地缠着她,将她从里到外都舔了一遍。
直到——
“是晏公子和池姑娘吗!我们又……”萧怀旻纯真的嗓音戛然而止,傻眼地道,“……见面了。”
池潆瞬间清醒,一把推开了晏元珩。
马车里,晏元珩无耻地又贴了上来,池潆往旁挪他也往旁挪,最后逼到一个角落再无退路了。
他贴在池潆身上,道:“阿潆,你别怪我了,要怪就怪萧怀旻,这条宫道本来就无人经过的,他非要走这里,撞见了也就罢了,寻常人都是装没看见走开的,他还要大声说出来,他是故意让我们难堪的。”
池潆:“……”
他能不能反省一下自己?
她驳斥道:“谁会走在路上莫名其妙亲别人啊?你太过分了。”
晏元珩的身躯压上来,声音落在她耳边:“阿潆不是别人。”
池潆脸色涨红地挣开他,晏元珩被她轻而易举地推开,向后重重地倒在了座位上,磕出了响声。
池潆急忙回头去拉他,她也没有用力啊。
手忙脚乱之下,她的脚踢到了某个地方,啪嗒一阵响,有个物件掉在了她的脚边,落下来的时候还打了她的小腿一下。
她探身去拉晏元珩的动作一顿,俯身去捡脚边的东西。
是本不大的小册子,封面灰扑扑的,上头没有文字,看不出来是什么书。
晏元珩坐起身,一眼就认出池潆手中的东西,不过他却并没有阻止池潆翻开的动作,眼神里透露出期盼的情绪。
池潆手指一动,翻开了这本书,马车中一时阒然无声。
几息过后,她将这本书砸在了晏元珩的怀里。
晏元珩宝贝似的将它拿在手里,对哗啦啦翻开,对池潆道:“阿潆不是觉得我烦吗?你喜欢哪一页的姿势,这么多总会让阿潆得到乐趣的,这个不行就换另一个,定有你不烦的一个。”
池潆直抒胸臆道:“你神经病!”
有哪个正常人会把春宫图放在马车上啊!
晏元珩又道:“除了这个还有别的,我在与你分开的那一月里每日都在学习这些知识,只要阿潆用的上,我都可以干的。”
池潆扑上去,牢牢捂住他的嘴:“我没烦你,你别说了,求你了。”
以防他做出什么,她说完这句话后立马撤下了自己的手。
晏元珩问:“那你原谅我了吗?”
池潆愣:“原谅什么?”
她反应过来,表情失控了一瞬,那些画面唰的一下再次出现在眼前,晏元珩又让她回想了一遍。
池潆气恼地道:“不原谅不原谅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