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空间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并不一致, 当萧怀慎从那里出来时只过了眨眼间的时间,身处浓烟中,没有人知道他原地消失了片刻。
尖锐的兵器碰撞声响起, 浓烟中的人毫无设防,没有丝毫地抵抗之力。
现下朝中重臣都在此,先让自己的兵卒将他们控制住, 最后,再由他自己手刃了他亲爱的皇兄。
虽然过程稍微有点偏差,但他还是成功完成了圆满的大结局, 不是么?
萧怀慎让系统定位皇兄的位置, 他拎着一把锋利的长剑,朝他一步步靠近。
靠着系统的指引, 不多时他就找到了萧怀敬,他想,他马上就可以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了。
他出身不比萧怀敬差, 甚至母家势力还比萧怀慎更胜一筹,但是剧情设定要他年少轻狂莽撞、不懂收敛,在皇位更迭时被萧怀敬击败。
不过, 那只是剧情设置给他的磨砺罢了, 当他学会了隐忍潜伏,再回上京时就是他东山再起之日。
他才是话本的主角,是故事最后的赢家, 天命只会眷顾他, 就算他上辈子大意失败了也有重来的机会。
看着被浓烟呛得满脸青紫的萧怀敬,萧怀慎轻蔑地想,甚至都不需要他出手,他这病弱的皇兄马上就会窒息而死。
皇帝掀起眼皮:“二弟, 你偏要这么做吗?”
萧怀慎不顾身上的伤,拖着疼痛不已的身躯不甘地说道:“这皇位本身就是我的,你不过就是年长我几岁。”
皇帝叹了一口气,看向这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心中无限悲戚。
萧怀慎不欲与他废话,他想抽出长剑干脆利落地了断他,然后肩上的伤实在过重,又久未处理,稍牵动一下肌肉就疼痛不已。
他对系统道:“快给我疗伤,我知道你可以的。”
“不对!”系统突然拔高了声音,“我空间里的人消失不见了。”
萧怀慎斥责:“这个时候管他们做什么?最要紧的是杀了萧怀敬,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
迟迟不见系统的动作,萧怀慎目光变得阴狠。
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刻还得靠他自己。
他奋力抽出剑,额头因疼痛而渗出了一连片的汗,他颤巍巍举起刀刃,光是这个动作就让他半边袖子都染成了血色。
然而此刻,早已顾不得这么多了,萧怀慎高高举起长剑,拼尽了全身力气,朝他那满脸淡然的皇兄身上刺去。
呲啦——
锋利的锐器撕裂布帛,刺进血肉骨头中。
萧怀慎垂头往下看,羽箭自背部穿透胸口,带血的箭镞大喇喇在他胸口前,在他的注视下啪嗒一声掉了下去,留下一个空落落的血洞。
萧怀慎手臂脱力,长剑咣当一声掉落。
西配殿的门窗不知何时被打开,浓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萧怀慎回头,看见了才放下手中弩机的池潆。
她冲他一笑,唇畔两个梨涡陷了下去:“这次击中了。”
萧怀慎口中猛地吐出一口血,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不得不再次求助系统:“回溯,我要回溯!”
系统一向冷漠的声音出现了慌乱:“我说过了,无法再次回溯了。”
他眼珠子一转,仍然抱有希望,往前对赶来支援的兵卒喊道:“唤太医来!”
“王爷想得倒挺美,”晏元珩牵着池潆的手走近,居高临下地对他道,“你不如睁大眼睛看看,来的是哪方的人?”
殿中的浓烟散去,让萧怀慎得以看清眼前的景象,他的所有人都被领兵前来的大长公主和宁国公镇压住,而地上陈列的一具具尸体不是宫中的禁卫,全是他精心培养的暗卫。
浓烟不仅能蒙蔽敌人的双眼,也能蒙蔽住自己的双眼。
萧怀慎又呕出一口血,不甘心地拖着自己的躯体往前去,唤着自己的系统:“回溯,快回溯,我保证下一次一定成功!”
然而系统选择脱离他的身躯,电子音冷漠而无情:“任务判定失败。”
“检测到此世界已经完全独立于小说,系统将无权再进行干涉,正在脱离世界中。”
那根联系此方小世界与系统局的小说纽带轰然断裂,新生的世界意志排斥外来的能量掠夺者。
虽然系统很不甘心任务失败了,它为了构造这个小说世界,付出了不少努力:
在上一世结束前,为了成功回溯,它不得不顺着池潆的意志编造了一本救赎小说。
防止他们真的在一起再次改变结局,它又篡改剧情引导一个错误的结局,以防万一,又让萧怀慎派人将那本篡改后的小说给晏元珩让他心生怨怼。
打了无数个补丁的回溯,终究还是失败了。
此刻,为了避免被它掠夺来的世界力量反噬,系统只能脱离这个世界。
萧怀慎能感觉到它力量的削弱,大喝:“你别走!”
他如同一只濒死在岸上的鱼无助地挣扎,伤口撕裂更甚,无法接受的失败明晃晃地摆在了他的面前,萧怀慎气急攻心,一时昏迷过去。
“二哥!”萧凝玉不管不顾地奔跑过来,跪在他跟前,想要唤醒他。
毕竟是皇家丑事,皇帝遣散了其余的人,大抵是萧怀慎求生的意愿过于顽强,他没多久又苏醒过来,但出气多进气少,显然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他的意识亦不大清醒,嘴里只重复地念着“回溯”二字,还在做着回到过去重新开始的美梦。
他在剧痛中闭上了眼睛,憧憬着自己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萧怀慎死后,因其叛乱弑兄的罪行被贬为庶人,从皇家玉牒中除名,以庶人之礼下葬。
当初先帝死时就有一众支持萧怀慎的朝臣不满,此次牵涉其中的一大堆朝臣也被揪了出来,按照轻重程度各自判了罪,这次彻底将朝堂清洗了一遍,萧怀慎的母后当朝太后虽未获罪,但也以监禁之名送往了行宫。
而萧凝玉,念及她对此一无所知,又贵为皇家子嗣,对她只是口头教育了一番。
在一个不为人知的深夜,公主留下了一封信,从府邸逃了,无人知晓她去了何处。
萧怀敬在这次叛乱中虽被及时赶来的池潆救下,但过多吸入浓烟让本就孱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后来,在某次上朝中,他宣布退位,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姑姑大长公主。
池潆因为射杀了皇家人本应判罪,但救驾有功,功大于过,反而封为了县主。
盛夏的池府中,池潆一路牵着晏元珩的手走在长廊上,明艳的阳光斜照进来,将这一对少男少女衬得更加生动。
才从父亲书房里出来的池拂浪与他们迎面碰上,他正想挑刺,却被一旁的徐猗抢先开口:“妹妹和妹夫是要去找父亲吗?”
池拂浪忍不住多嘴:“这就妹夫了?”
晏元珩矜持地点点头:“与父亲商量婚期,”他故意矫揉造作地疑惑问道,“大哥呢?”
池拂浪脸色微沉,显然不想说话,徐猗笑着道:“父亲说了一些家事。”
实际上是在指责池拂浪,说他日日宿在自己书房而不与妻子同住成什么样子,一向儒雅的宁国公骂起人来词都不带重复的。
池潆朝徐猗看了一眼,不由想起自己看到了那本以萧怀慎为主角的小说中,萧怀慎在书中有许多助他成功的红颜知己。
除了她以外,还有因幼时救命之恩而爱上他的徐猗,还有韶州对他一见钟情的周若梅……
实在难以想象,徐姑娘这样的人会因为一个救命之恩就深爱不悔了。
池潆与晏元珩到书房时,宁国公还在揉着额角叹气,一抬头,刚送走一对,现下又来一对。
他抬头:“你们怎么了?”
池潆道:“爹,宫里催促我们赶快定下婚期。”
宁国公看了看双眼亮晶晶的池潆,有些心力交瘁,方才训了一大通他也累了,干脆道:“你们自己决定,或者去问今仪。”
他们又去找了池夫人,池夫人也是同样的说辞,一脸笑眯眯地让他们自己商量就是。
池潆走出房门,对晏元珩道:“我们还要商量吗?”
她想,在那幽暗的隧道里,他们不是已经将所有的细节都商讨了一遍吗?
晏元珩郑重道:“那是自然,我只成这一次婚,当然要仔细斟酌。”
他说到做到,回到池潆闺房后拿出一张纸,极为认真地在上面列出了一系列事项。
“这是什么?”晏元珩余光瞥见一个上锁的木盒。
池潆顺着他的话去看,身躯一僵,他说的是她存放信件的木匣子。
信件是晏元珩寄过来的,但重要的不是这个,关键是她在上面写了许多羞耻得要死的批语。
池潆绷着脸:“装东西的盒子,没什么好看的。”
晏元珩轻笑了一声,将那木匣放在手心掂量了一下,凑在池潆的身边道:“真的不能看?”
“不能。”池潆再一次坚决拒绝,从他手里夺过木匣子。
晏元珩故作落寞道:“你对我有隐瞒。”
他那伤心模样池潆一眼就瞧出来他是故意演出来的,但还是心软地开口:“真的没有什么的,就你寄回来的信。”
“只是信?”
晏元珩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她身旁,用鼻尖去蹭她的脖颈,贴在她的耳边道:“阿潆,求你让我看一眼。”
池潆如柳下惠一般坐怀不乱,依旧不肯答应,晏元珩将她抱到桌上,才写好的婚礼事项被他拂到地上。
晏元珩的气息拂面而来:“那我就只能色.诱了。”
池潆伸手抵住他想亲过来的唇,一脸正直地坚决表示:“我是不会屈服的。”
“啊啊啊啊啊……”
一道突兀的机械音响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耳畔,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
池潆惊讶问:“016?你怎么还在?”
按理来说,它不是应该和淮王的系统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吗?
系统也疑惑地挠挠头:“对啊,我怎么还在。”
它看了看自己的任务面板,检查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不对劲,幸好它和系统局的联系没有中断,它赶紧发送了信息。
片刻后,系统局传来了回复,上头也觉得很惊奇,但是只有任务被判定失败或成功后才能离开任务世界,他们不能强行召回,那边让系统自己看着办。
系统气愤:“这个任务完成后我要辞职!”
系统的出现击破了俩人之间暧昧的气氛,池潆尴尬地从桌上下来,接过晏元珩捡起来的纸张。
系统表示很失望,下次绝对不会让自己发出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