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以后, 系统很久都没有离开,它的任务面板停留在95%的进度,却始终无法再近一步, 最后一个任务迟迟没有颁布。
系统局那边更是被它三天两头的给问烦了,干脆切断了和它的联络,因而它只能留在这个世界, 每天都在和池潆诉苦。
由于先前淮王系统作祟让晏元珩也听得到016系统的声音,以至于两个人都被迫听它毫无营养的废话。
这让本就讨厌系统的晏元珩更加厌烦了,有时忍无可忍地开口让它闭嘴。
一日, 池拂浪归家, 远远地看见池潆立在长廊下眉眼弯弯地在与身旁的男子说话,他正打算上前, 却见晏元珩下一瞬变了脸色。
而没等他走过去教训他,就见晏元珩转头面向池潆时又一脸荡漾了。
这让池拂浪一度怀疑自己看错了,他左看右看也不见有第三人在场。
池潆先看到了他, 喊道:“阿兄。”
池拂浪笑着应了一声,当他看向晏元珩时又恢复冷淡的模样:“陛下派我前去边关驻守,不知晏公子有何打算?”
晏元珩面无表情道:“大哥再见, 我要留在上京成婚。”
成婚成婚成婚, 和这人说话三句有两句都在提这事,曾经在肃州作战时他可是上赶着去杀敌,这会儿全然不见当初的积极了。
池拂浪按下心里的不爽, 道:“你的婚期在明年开春, 足有大半年。”
“的确很久。”晏元珩苦恼地道。
池潆看了他一眼,凭她对他的了解,他现在绝对没有在想去边关驻守的事情。
果然,晏元珩下一句道:“可惜妹夫只会儿女情长拘于小情小爱, 胸无抱负,打算全身心准备婚事,不像大哥心怀家国。”
久未出声的池潆接话道:“阿兄,方才我们向爹娘说过了,我们二人新年打算去宣州过……嫂嫂没有和你说吗?”
池拂浪蹙眉:“她知道?”
池潆:“对呀,昨日我与嫂嫂碰面的时候就告诉她了。”
池拂浪闻言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无言地离开了,池潆盯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半月后,池拂浪从上京出发前往边关,又五月后,池潆和晏元珩南下前往宣州。
江南的冬日温暖,就算是下雪也堆不起来积雪,再一次回到这里,池潆终于明白了上回那股熟稔之感源自哪里了。
因为这里才是她真正的故乡。
一来到杨家的院子,池潆便忍不住加急了脚步,池家提前与杨家捎了信,他们的酒楼歇业一天专程来接待他们。
池潆穿过藤架,看到门前的养父母,鼻子一酸,小声地喊了一句:“爹,娘。”
杨父杨母听到,无措地应了一声,招呼他们往里坐,而一旁的杨露浓还是那副幽怨的神情,轻哼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入座后,杨父杨母知晓他们即将成婚,拉着他们说了好一通,虽然言语间仍有生疏之感,但池潆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善意。
一旁,杨露浓憋不住开口:“你真的是我爹娘流落在外的女儿?留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来拆散我家……”
杨母斜睨了她一眼:“露儿。”
杨露浓显然误会了什么,池潆摇头道:“不是。”
“那你为什么……”
池潆苦想了一会儿:“也许上辈子我是你爹娘的女儿吧。”
杨露浓移开眼,咕哝道:“骗小孩呢。”
池潆拒绝了杨父杨母的盛情款待,他们二人在杨家待了一两个时辰后就离开了。
池潆本想和上回住的那处客栈歇息,不曾想晏元珩却带她去了一处宅院前。
眼前的宅子背山面水,镌刻的牌匾上是“池府”二字,池潆目瞪口呆:“这不会是你买的吧?”
系统啧啧道:“男主真的家大业大。”
“嗯,从一个富商手里买的,那人略同风雅眼光不错,”晏元珩道,“阿潆什么都不缺,我就只能买一处宣州的宅子送给你作为去岁的礼物了。”
池潆来不及想他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礼物想法,又疑惑道:“去岁的……?”
今年她十八岁生辰时晏元珩神神秘秘地说要给她一个生辰礼,不过要稍等一些时日……但是,去岁他不是在肃州作战吗?
池潆隐隐约约想起来,当初晏元珩西征时错过了她的生辰,的确写信来说要补她一个生辰礼的。
而那封信现在还封存在她的木匣中,坚决不让晏元珩打开。
她回神,问:“那今年的是什么?”
晏元珩牵住她往里走,故作高深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池潆被他吊得不上不下,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情。
是夜,水雾氤氲而升,飘起的水汽将在池潆的睫毛上结了一粒水珠,啪嗒一声砸入汤池中。
矮几上的酒盏凌乱,自壶口处流出细细一道酒液,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上。
系统一开始还在他们耳边憋不住地傻乐嗷嗷嚎叫,没过多久,它的声音就戛然而止,被强行屏蔽掉了。
潋滟浮动的水波遮蔽掉了许多画面,温暖的水拍打在池潆的身上,她不会水,即便靠在岸边,仍旧紧紧抓着晏元珩的身躯。
柔波拂动,池潆骤然绷紧了身子,紧咬住下唇闭上眼没有出声,即便没有睁眼,她也能感受到晏元珩手上粗粝疤痕的形状。
“阿潆……沐浴后我就给你看礼物。”
“礼物?”
“我亲手做的。”晏元珩吃掉了池潆脸上的泪,他的语气还颇有点自豪之感。
流动的水似乎不太方便,晏元珩揽着她出了汤池,方从水中出来,池潆还不习惯温水以外的温度,下意识往热源去靠。
以至于余光中瞥见一抹灼目的红时没有看清那到底是什么。
直到晏元珩将那东西摆在她眼前,池潆被那红艳艳的一片晃了眼,不禁感叹:“好红的衣服。”
她闭上眼又睁开,被酒液搅乱的脑子短暂回过理智,这看上去怎么那么像……
“是嫁衣。”晏元珩提醒她。
池潆一怔,手不自觉摸上了这叮里咣当的花哨嫁衣,绣样针脚细密,技艺不输一些名气大的绣娘,镶在上面的珠宝玉石熠熠生辉,不知用了什么布料,烛光下流光溢彩,光泽如水波荡漾。
这是他亲手缝制的?池潆回过神,好吧,她承认他在手工方面的确有天赋……竟然是他亲手缝的。
晏元珩像没骨头一样靠在她身上,可怜兮兮地说道:“我已经花光了积蓄,现在身无分文,只有阿潆了。”
池潆呆愣地眨眨眼:“真的吗?”
“真的。”晏元珩边说边拉开自己才穿上的衣衫,“不信的话可以亲手来检查。”
“……”
池潆心中刚升起的感动被他无情地戳破,她怀着坏心思伸手想去拧他一把,却不知不觉被美色蛊惑地摸了又摸。
纱幔倒下,烛光愈来愈暗,床笫间传来窸窣的细响与轻语。
“可以吗……”
“嗯?”
在池潆点头之前,晏元珩道:“阿潆不用担心,我喝过绝嗣药,不会出问题的。”
“……绝嗣药?”
“六个月,每月每旬一副,至上月的今日结束。”
直到最后,池潆也记不清她到底说了什么,只记得他在她耳边一直在叫着她的名字,对她不停说“好可爱”“好棒”。
将到子时,爆竹声一波接着一波响起,在旧岁新年的交界,池潆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对晏元珩道:
“新年快乐。”
*
又一年春二月,万物复苏。
今日是池晏两家的大婚之日,关于这两人的婚事即使是在民间也颇为人津津乐道,光是新郎新娘两人这辗转的身世就可谈论许久,更别提这独一份的赐婚恩宠、差点僭越礼制的嫁妆聘礼。
听闻此次大婚不仅新帝会到场,已退位的前帝亦会来此,更让人惊讶的是,据传南部沿海第一大富商周氏也会赴此婚宴。
天还未亮,池家上下就热闹起来了,檐下彻夜未熄的红灯笼高高挂起,来来往往的人穿梭其间。
池潆眼睛都睁不开,喜娘就进来为她洁面描妆,折腾了好一会儿,池潆才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镜子里的人。
最后一笔花钿完成后,喜娘执起梳篦一边梳头一边唱着十梳歌。
镜中人褪去了不少稚嫩,描妆画眉后的脸庞明艳生光,池夫人见此眼眶含泪,舍不得移开目光,拉着她的手说了好多话。
系统见此,也感叹道:“宿主,我终于等到你们结婚的这一天了,真不容易啊。”
系统待在池潆脑子里待机了大半年,从一开始的着急到后来它自己都舍不得离开了。
不过它依旧很疑惑,这都马上要进行婚礼仪式了,为何它这边还没有发布最后一个成婚的任务。
待到发髻梳毕,时辰尚早,距离下一个礼节还有一会儿,池潆似是想起了什么,借故自己要休息一会儿让喜娘和阿娘先出去。
她走到屏风后,见到里面坐的人后毫不意外。
系统在池潆的脑海里发出一声“噫”,随即非常识时务地闭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它从上帝视角看到池潆的双颊上浮现薄粉,看到她的双眼粲然如星,再看晏元珩亦是如此。
它看了又看,机械心里生发出一股激动畅快,整个光点身躯都在发麻,系统知道在异世界里这种感觉应该叫磕cp上头了。
在上头的一瞬间,电光一闪,它突然想到了最后一个任务是什么了。
上一世,在剧情生成的小说世界里,女主生出了不符合剧情的情感,她尝试摆脱既定的命运,虽如蚍蜉撼树,但也干扰了剧情的自我纠正。
因此,才会诞生那本《穿越后我救赎了美强惨》,也因此,它016系统才会被派遣过来完成这本救赎文小说的剧情。
016系统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潜在的任务在引导它的男女主走原来的剧情,但它所做的一切所颁布的任务全都是为了他们两个能在一起。
正如一开始所说,所有的一切均源自情之生发。
“叮——任务二十一。”系统道。
晨光熹微,天边只显现出一层薄光,但池府的人已经忙碌起来了,喧嚷的声音透过窗棂传入池潆的闺房中,这一道机械声好似被淹没在这一片喜庆的吵闹中。
屏风后,池潆穿着一整套镶满宝珠的嫁衣,对面前未经允许私自潜入自己闺房不顾礼法的人发出了小声的控诉。
“我口脂都被你弄没了!”
“赔你。”
“等等等等……你这样赔?”
池潆震惊地看着晏元珩将口脂抹在了自己唇上,涂了满唇,不知廉耻地靠了过来,试图通过嘴对嘴的方式将唇上的艳红印在她的唇上。
当然,用这种错误的方式根本没法涂抹口脂。
花鸟屏风隔绝了微弱的天光,好似也隔绝了外头吵闹的声响。
暗室内,两抹艳红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两颗相合的心脏同时在跳动。
“任务二十一:此情不渝。”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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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在ddl前写完[撒花],过一段时间再修文&写番外,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