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祭雪与谢灼趁着夜色, 朝城北粮仓方向潜行。
谢灼施了幻术,两人周身笼罩了一层淡淡的,水波般的流光, 使得他们在夜色中隐匿身形。
越往城北,街道越是狼藉。入目是破碎的门窗, 干涸发黑的血迹, 散落的杂物, 甚至于还有残缺的肢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不散的腐臭,混杂着焦糊与血腥气。
“快到了。”谢灼低声提醒。
前方出现一座高墙围起的粮仓。墙头可见临时加固的痕迹, 门后堆积着沙袋, 大门紧闭。
两人绕到侧面, 寻了一处相对低矮的墙段。
沈祭雪足尖轻点, 如燕掠起, 单手扣住墙头, 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谢灼紧随其后, 跟了上去。
墙内原本是空旷的晒场, 此刻却显得拥挤。
幸存者们蜷缩在角落搭建的窝棚里, 或坐或卧,神情麻木, 眼中尽是惊恐与疲惫。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粮食袋,数量不少, 但多有破损。
沈祭雪和谢灼突然出现, 引起一阵骚动。人们惊慌地抓起手边能充当武器的东西,木棍,菜刀,甚至是石块。
“什么人?!”一个嘶哑的声音喝道。
一个断了一只手臂的中年汉子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柄缺口的长刀, 眼神凶狠。
沈祭雪上前一步,报上了名字。
场内霎时一静。
“沈……少将军?”断臂汉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是我。”沈祭雪目光扫过众人,“有人告诉我你们在这里。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马上离开。”
“离开?怎么离开?外面全是那些吃人的怪物!”有人喊道。
“城东据点的人已经通过地道撤离了。我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可以带你们与其他幸存者汇合,再图后计。”沈祭雪语气坚定。
“留在这里,粮食耗尽,或者被怪物发现,都只有死路一条。”
“可我们怎么能走得过那满是怪物的街道啊?”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哭泣道。
谢灼开口道:“我会尽力用幻术掩护大家,但范围有限,时间也有限。所以动作必须快,而且绝对不能发出大的声响。”
沈祭雪看向那断臂汉子:“你是这里的领头?”
汉子点头:“小人赵横,原是守仓的官吏。少将军,我们听你的!留下是等死,拼一把还有活路!”
他的话显然有几分威慑力,众人迅速行动起来,收拾好仅有的粮食和水,搀扶起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子,聚集在院中央。
谢灼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淡银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三十余人勉强笼罩在内。
光晕之外,景物微微扭曲。
“走!”沈祭雪低喝一声,长剑出鞘,走在最前开路。赵横持刀断后。
队伍悄无声息地走出粮仓,没入浓雾笼罩的街道。
幻术的效果在人数增多后大打折扣,且极不稳定。
众人踮着脚尖走路,连呼吸都放到最轻。孩童被大人紧紧抱在怀里,捂住了嘴。
队伍缓慢而艰难地移动。街道上游荡的怪物似乎比来时更多了。
它们漫无目的地徘徊,偶尔停下,用那蒙着白翳的眼睛望向各个方向,鼻翼翕动,试图捕捉空气中异常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落在队伍后面的老人腿脚不便,踉跄了一下,碰倒了街边一个空竹筐。
“哐当!”
清脆的响声格外刺耳。
附近十几只怪物猛地转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兴奋低吼,朝着声音来源加速袭来!
“快走!”沈祭雪厉声道,反身迎上最前的两只怪物。剑光一闪,两颗头颅齐齐滚落,黑色腐血喷溅一地。
队伍骚动起来,有人吓得惊叫,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
维持幻术的光晕剧烈波动,几乎溃散。谢灼脸色一白,咬紧牙关,强行稳住。
“不要停!往前跑!拐进右边巷子!”赵横低声道,挥刀砍翻一只靠近的怪物。
其余人连滚带爬地冲进右侧狭窄的巷道。沈祭雪且战且退。
巷道错综复杂,利于躲避。众人七拐八绕,渐渐甩开了大部分追兵。
当终于到达城外时,天色已近黎明。灰白的光线穿透浓雾,每个人都精疲力尽。
城东众人一直在附近警戒,见到沈祭雪带着大批幸存者回来,又惊又喜,连忙接应。
将城北的幸存者妥善安置后,沈祭雪清点人数,幸存者已近百人。
“少将军,接下来怎么办?”陈荣忧心忡忡。
沈祭雪望向城西方向,那里被雾气笼罩,仿佛蛰伏着吞噬一切的巨兽。
“我会去城西。”她答得斩钉截铁。
陈荣急道:“太危险了!将军和夫人他们……”
“正因为爹娘可能在那里,我才更要去。”沈祭雪打断他,语气决绝。
“而且,如果这怪病的源头真在城西,不解决它,逃出去的人又能安全多久?总得试一试。”
她转头看向沉默调息的谢灼:“这一路,多谢你了。人已经救出来了,你留在这儿好好休息。”
谢灼缓缓睁开眼,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些,眼眸沉静如深潭。他站起身,走到沈祭雪面前。
“我说过,”谢灼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很轻,“我会站在你身边。”
沈祭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地方有不少武器。出发前,沈祭雪寻了柄长弓,又从角落里提起一个半旧的箭筒。她仔细检查了弓弦,又数了数筒中的箭矢,约莫十支。
夜色渐浓,两人潜入雾气弥漫的街道。谢灼施了幻术,顺利避开了几波游荡的怪物。
城西景象很是骇人。
怪物的数量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
它们不再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许多聚集在特定的建筑周围,层层叠叠,如同尸海。
街道,墙壁上,随处可见暗红色,如同脉络般的诡异纹路。
谢灼的幻术在这里效果很差,两人只好选择从屋顶行进。
站在高处俯瞰,城西的府邸已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巢穴,被暗红色的,如同血肉筋膜般的物质包裹,连接。
府邸前方,密密麻麻跪伏着无数的怪物。它们面朝府邸方向,身体微微起伏,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而在那巢穴的中央,隐约可见一道盘坐的身影,以及……
沈祭雪的心脏骤然缩紧。
在那身影不远处,立着两个人。虽然衣着破损,形容憔悴,但那熟悉的轮廓,分明是她的父母!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没有怪物靠近,但眼神空洞,身上缠绕着细微的暗红丝线。
沈祭雪咬紧牙关,下意识地要冲出去,被谢灼一把拉住。
“看那里。”谢灼指向那盘坐身影的旁边。
那里摆放着一具水晶棺椁。棺椁周围的地面上,刻画着极其繁复的阵法。
阵法延伸出去,与包裹府邸的血肉相连,又与府邸前跪伏的怪物隐隐呼应。
空气中弥漫着强大阴寒的灵力波动,以及……隐约传来的,魂魄的惨叫哀嚎。
“她在用活人的魂魄,温养那棺中人的尸身。”谢灼的声音压得很低,面色凝重。
“这般阴毒霸道的阵法,用整座城的生灵为祭……”
就在这时,守在那棺椁旁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个女子。
一眼望去,面容纯稚秀美。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岁,肌肤雪白,眼如秋水,唇色嫣红。额间有一道赤红纹路,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身着一袭浅粉色衣裙,在这血腥污秽的环境中,干净得不染尘埃。
她颈间悬挂了一枚纯白无瑕的鳞片,隐隐流转着月华般的光泽。
那女子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好奇,随即又浅浅微笑。
她轻轻抬手,指尖一点。
“轰——!”
沈祭雪和谢灼脚下的屋顶猛然炸裂,暗红色的血肉触须如同毒蛇般窜出,缠绕而来!
两人疾退数步,落到街道上。
他们落地的瞬间,周围所有游荡的怪物,同时齐刷刷地转过头。
无数双蒙着白翳的眼睛盯住了他们,怪物喉间发出嗬嗬低吼,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退路瞬间被堵死。它们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
沈祭雪扫视四周,指了指店铺对面一处较高的屋顶,急切道:“我们去那儿。”
两人身形轻捷地翻上屋顶。沈祭雪取下长弓,搭上三支箭,看向谢灼:“借你的幻术一用。”
那些怪物畏光惧火,有弱点就会有破绽。
谢灼点头,指尖泛起微光,依次拂过三支箭镞。箭镞上顿时笼罩了一层火焰般橙红色的光晕,隐隐散发着热意。
沈祭雪看着下方越聚越多的黑影,向前踏一步,立于屋脊,弓如满月。
“咻—咻—咻!”
三支箭矢连成一线,离弦而去!
箭镞上附着的幻术,在撞击瞬间化为一团耀眼的火光。聚在下方的怪物们顿时惊慌退散,短时间内不敢再靠近。
沈祭雪与谢灼趁此机会,迅速从屋顶另一侧滑下,没入阴影中。
沈祭雪拔剑出鞘,将试图扑向她的几只怪物斩碎。
两人背靠着背,在尸潮中艰难支撑,一步步试图突围。
温拂霜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困兽之斗,指尖轻轻一动,沈祭雪的父母开始僵硬地迈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爹!娘!”沈祭雪忍不住大喊。
那二人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似乎波动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空洞覆盖,继续前行。
温拂霜轻笑出声,声音清脆甜蜜:“真是感人呢。沈将军,沈夫人,你们的女儿来陪你们了,开心吗?”
她缓步走来,所过之处,怪物们纷纷伏低,让开道路。
她走到阵法的边缘,看着在尸群中奋战的沈祭雪与谢灼,眼眸中闪过浓烈的兴味。
“你的气息……”她微微眯起眼,“很熟悉。不过很淡,很淡了……万年光阴,果然能磨灭很多痕迹。”
沈祭雪无暇去想她话中深意,一剑斩断抓来的手臂,厉声问:“你对我爹娘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请他们帮我一个小忙,用他们的忠勇之魂,还有这座城其他人的生魂,养一养我心上人的身躯和魂魄罢了。”
温拂霜的语气很是温柔。
“你看,等阵法完成,他就能活过来了,不论生死,都会永远陪着我。”
“疯子!”沈祭雪怒极,剑气森然,将周围一圈怪物横扫而空。
温拂霜的目光又落在谢灼身上。
她打量了他几眼,忽然“咦”了一声,笑容更深:“原来还有个更有趣的。混沌造物,魂魄却沦落至此……真是狼狈啊。怎么,你我是同类,你却也想帮她阻止我么?”
谢灼紧抿着唇,不去理她。
就在此时,原本受控走向沈祭雪的二人,猛地转头,身上暗红丝线崩断数根,向着温拂霜的方向拔剑冲了过去!
“还敢反抗?!”温拂霜的脸上隐隐现出怒意,“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手一挥,数道暗红血光没入二人体内。
两人身体倒在地上,剧烈抽搐。随即,周围虎视眈眈的怪物们疯狂地扑了上去!
“不——!!!”沈祭雪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父母的躯体被蜂拥而上的怪物们撕扯,淹没……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和颜色。
无边的恨意,痛苦,绝望瞬间将她吞噬。沈祭雪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她!杀了她!!!
“小心!”谢灼的惊呼在耳边响起。
沈祭雪感到一阵剧痛。低头,一只从尸群缝隙中钻出的怪物,死死咬住了她的腿!
尖锐的牙齿刺破她的皮肉,那个小怪物眯起眼睛,咯咯笑着。
沈祭雪反手一剑将它的头颅斩碎,但伤口处已经传来带着侵蚀感的诡异力量。
她会被这些怪物同化。
温拂霜似乎十分愉悦:“哈哈哈哈哈,很好。放心,我不会让它们吃了你,我倒要看看,你这样的人,变成行尸走肉后,会是什么样子!”
周围的怪物攻势稍缓,安静等待着新的同类诞生。
沈祭雪踉跄后退,背靠在一堵断墙上。伤口处的麻木感越来越强,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身体逐渐脱离控制。
她看向谢灼。
“谢灼……”沈祭雪的声音异常平静,“杀了我。”
“趁我现在还有意识。用你的剑,或者法术。别让我变成那种东西。”
谢灼拼命摇头:“不……我不会让你……”
他一把拽过她的手,凝神聚气,施展幻术,将人带到了远离怪物的地方。
沈祭雪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麻木感蔓延至全身。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内心对血肉的渴望开始滋生。
她看着谢灼,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睡一觉吧。”谢灼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是轻柔,“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一点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渗入沈祭雪的额头。
刹那间,沈祭雪感到一股温软倦意席来,眼前谢灼的身影开始模糊,旋转,最终被一片柔和纯净的白光吞没。
谢灼收回手,将沈祭雪轻轻抱在怀里,让她靠坐在树边。
他抬起头,嘴角溢出一丝带着灰气的血线。
沈祭雪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颈侧逐渐浮现出青黑色纹路。
谢灼盘膝坐在沈祭雪对面,闭上双眼。
他的周身,开始散发出宁静浩瀚的气息。眉心处,浅银色纹路若隐若现。
他握着沈祭雪的手,十指相扣。
“以我残魂为引。”
“织幻为真,化虚为实。”
“此境不灭,此身不殒。”
一瞬间,以他为中心,一个完美无瑕,隔绝一切的“境”悄然展开。
在“境”中,时间近乎停滞,侵蚀可以暂停,伤害可以被抚平甚至逆转。
只要“境”不破,沈祭雪就能永远维持在被封印,被保护的沉睡状态,伤口不会恶化,灵魂不会堕落。
但这“境”的维持,需要施术者全部的心力。
谢灼的气息迅速衰弱下去。他的发丝褪去了颜色,化为霜雪般的银白。
最终,他维持着握住沈祭雪手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呼吸停止,心跳沉寂。
而沈祭雪安然沉睡着,面容平和,伤口处的灰败纹路停止了蔓延,隐隐有消退的迹象。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没有血腥,没有怪物,只有春暖花开,故人依旧。
就在谢灼气息彻底消散的刹那——
“轰隆——”
无形的威压瞬间席卷整座雍城。天空骤然阴沉,乌云翻滚,电蛇狂舞!
所有怪物,无论远近,齐刷刷僵在原地,随即噼里啪啦倒伏下去。
阵法中央,暗红光芒剧烈明灭。巢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外部的血肉筋膜疯狂蠕动,寸寸断裂!
温拂霜吐出一口血,闷哼一声,连退数步,面上显露出了骇然。
她颈间的纯白鳞片爆发出璀璨光华,自动护主,将她笼罩在光晕下。
另一边,谢灼的身体被一层浓烈银光包裹。片刻后,银光中,身影缓缓站起。
不再是之前略显单薄的青年身形,而是变得修长挺拔,朴素布衣化为玄色衣袍。
银光渐敛,那张脸,五官轮廓与谢灼一般无二,却已褪去所有烟火气。
他一头长发尽化银白,如瀑般垂落至腰际。浅银色的眸子里,流淌着淡淡的月华清辉。
离妄于半空中缓缓现身,出现在血肉巢穴中央,一步步走向如临大敌的温拂霜。
而后,轻轻一抬手。
温拂霜周身的护体光罩发出脆响,崩裂出无数细纹!
“是你……”温拂霜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竟然还活着?!你为了她……”
离妄没有开口,将抬起的手轻轻一握。瞬间,倾山倒海之力,压在了温拂霜身上。
“噗!”温拂霜喷出一口鲜血,护体光罩彻底碎裂,纯白鳞片掉落在地。
她单膝跪地,勉强支撑,抬头死死瞪着离妄,眼中恨意滔天:“凭什么……凭什么你还活着,还留存了力量!凭什么天道护你!我不服!”
离妄默然片刻,终于开口:
“你擅动禁术,逆转阴阳,残害生灵。又以整城生魂养尸炼魄,触犯天条,罪不可赦。”
威压愈重,温拂霜身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她的七窍开始渗出血丝,癫狂大笑,“天条?天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以为我不记得么?”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指责我?!若苍衡还活着,坐在九天帝位上的本该是他!”
“我炼生魂又如何?我只要他活!只要他活着,能同我在一起,哪怕与这天下为敌又如何?!”
她猛地拾起护心鳞,双手捧起,将全部妖力,本源精血,疯狂灌注其中!
“以我九尾天狐血魂为祭,以满城怨煞为引!借护心鳞之力,开幽冥,通九泉,唤我故人,魂兮来归!”
护心鳞骤然爆发出刺目白光,竟暂时抵住了离妄施加的威压。
鳞片上浮现无数裂纹,一道漆黑如墨的裂隙,在空中缓缓展开!
裂隙中,传来万鬼哭嚎之声,棺椁中,那男子的身影微微一动!
离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目光冷沉: “你不配用它。”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虚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是简简单单,朝着那幽冥裂隙,朝着这满城污秽,双手合拢,轻轻一握。
“寂。”
言出法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温拂霜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化作细微的银色光尘,点点飘散。
那强行撕开的幽冥裂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瞬间消失无踪。
水晶棺椁,以及那繁复阵法,暗红血肉,密密麻麻的怪物……
所有一切,都寸寸湮灭,化为虚无。
天际乌云散去,一缕久违的阳光,刺破了阴霾与血雾,照耀在这座饱经摧残的城池上。
离妄独立于寂静之中,微微仰头。眼眸中映照着天光云影,却又空寂如渊。
他伸手,接住了那片坠落的鳞片。
忽而,狂风乱卷,大雾四起,一股力量死死压抑着他的灵力,让他挣脱不开。
待到一切平息,离妄垂眸,望向沈祭雪的方向,心蓦地沉了下去。
她不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