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乔耀一时僵住了, 而乌朵则默默地把脑袋也缩进了被窝里。
门口的火焰久久等不到回应,有些疑惑地要向里面走,被乔耀高声制止了, “师父,别过来!”
火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是忽然觉得清醒的, 本来打算明早再来找你,但看见你这里亮着灯, 就想早点对你说明白。”
“我明白了师父, 我明白了。”心心念念着师父早日恢复正常的乔耀这时却避火焰如洪水猛兽, 甚至来不及细想火焰为什么是这样的身高。
火焰就越发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认为乔耀这次的难过格外严重。
她很难不于心有愧,还是想走近了去解释, 乔耀简直要哭了,“我求你了师父, 你别过来, 我明天早上找你。”
火焰万分不解, 但还是决定尊重徒儿的意愿, 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她一离开,闷了半天的乌朵小心地将脑袋探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看来师父好多了?”
乔耀咬着牙,大逆不道地说, “简直是好得过分!”
乌朵虽然已经从额头红到了脚后跟, 但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叫什么事啊。这就是三代同堂的苦恼吗?”
乔辉虽然是同辈,但实在比乔耀小得太多了, 在家中完美占据了实质上的第三代的位置。
乌朵并不是不谨慎到能在这种时刻忘记锁门的人。
实际上她原本的规划是在一切平息之后,找一个放松而幸福的时刻自然而然地发生这件事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夜她起初是想要安慰乔耀的,既然安慰着安慰着气氛已经到了,那么提前一些也无妨,毕竟何时何地都没有对的人重要。
所以也根本没想起来锁门。
她见乔耀实在懊恼,凑过去吻了吻他,低声道,“我们把门锁上?师父不会再来了。”
乔耀眼中显然有心动,但没过几秒,他飞快地、试图不着痕迹地低头看了一眼。
结果就是这一眼充满了痕迹。
从他的神情来看,乌朵马上知道发生了什么,忍了又忍,还是笑出了声。
乔耀则是再忍不下去,充满幽怨地瞪了她一眼。
乌朵笑够了,怕他真的因此大受打击,连忙抱住了他,“我理解,真的,我理解。刚才进来的要是我妈妈,我应该这辈子都没想法了。”
说着,她忍不住脑补了一下那场面,浑身颤抖了一下。
乔耀就更幽怨了,“你说的不对。”
“有什么不对?”乌朵纳闷。
“应该类比成进来的是叔叔。”乔耀虽然只有一个家长,但火焰与他是异性这件事还是改变不了的。
“……更可怕了。”乌朵简直想去世界巡捡自己的鸡皮疙瘩。
于是这天晚上明明年纪轻轻又天雷勾地火,他们就过上了盖棉被纯聊天的夜间生活。
次日乔耀早早就醒了。
乔耀昨夜虽然被师父吓得够呛,还说出了大逆不道之语,但他心中其实非常高兴,因此天还未全亮,他就睁开了眼睛。
他不想吵醒乌朵,蹑手蹑脚地要下床,乌朵却还是醒了。
“你去找师父?”她的声音含含糊糊。
“嗯,你接着睡吧。”乔耀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乌朵本来想陪他一起去,但昨夜本就是睡到一半醒来折腾了一通,实在困倦,倒头迅速再次睡着了
乔耀走到客厅当中,果然火焰也醒了,正低头看着缠在自己手臂上呼呼大睡的小龙,目光当中有说不清的复杂温柔。
“师父。”已经不是刚刚知道火焰意识苏醒的事了,乔耀却还是忍不住眼圈一红。
师徒两个阔别已久,都很长时间没看过对方的模样,昨夜又灯光晦暗,乔耀一走近了,火焰和他就都怔住了。
火焰此时确实是人形,只是看起来颇为年幼,瞧着好似与白虹年龄相仿一般。
她虽然面貌稚嫩,但仍然漂亮非常,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只是其中并不是一派天真,其中自有光彩。
乔耀想,这大概就是他按理来说并没有机会见到的师父的孩提时代的模样。
火焰则是因为错失了孩子长大这段关键时刻而发怔。
无论是乌朵还是乔耀自己,他们日日都瞧得见乔耀的样貌,是以从未觉得有所更改,火焰已经太久没见到他,只觉他忽然长大许多。
乔耀的原形庞大,这时从人形也能看出又长高了不少,脸上从前的青涩和隐约的不安已经完全褪去了,看起来已经是个非常可靠的年轻妖怪。
“来。”火焰向他伸出孩童短短的手,“坐师父这儿。”
这一幕旁人看起来多少有些可笑,但乔耀慢慢地坐在了火焰的旁边,乖乖地低下头让她抬手触碰自己的脑袋。
“长大了。”火焰在他头上揉了几下,“真是长大了。”
乔耀低头不语,衣摆上已经洇湿了圈圈涟漪,好半天才能恢复理智,“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火焰长叹出声,“这事说来话长。你今日还能看到为师,是因为我凤凰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
果然和乔耀当初猜得一样,他小时曾听火焰偶然间说起过凤凰涅槃的故事。
但凤凰涅槃乃是浴火重生,听说只会比从前更加强大,怎会让师父变回一枚蛋,而后丧失神智,最后又不得不保持着孩童的身体和力量?
乔耀心中的疑惑无边无际一般,火焰正要向他徐徐道来,却忽然愣住了。
“师父,怎么了?是不是你哪里难受?”乔耀见火焰忽然不再说话,立刻关切地问道。
火焰的视线直勾勾的,乔耀顺着她的目光看,看见自己领口附近的道道淡淡红痕,不用多想,除了这里,其他衣服遮得住的同遮不住的地方仍会存在这样的痕迹。
昨夜的事的确被火焰的忽然到来打断了,但乔耀和乌朵还做了许多事情。
譬如他记得,自己肩头一道指甲划破的痕迹就产生于他枕在她胸前之时。
乔耀脸上腾地一下红了,又不好欲盖弥彰地拿件外套来遮掩。
再低头一看,火焰也连忙别过头去,显然顿悟了昨夜乔耀为何那样反常,她尴尬不已地又发出了一声感叹,“真是……真是长大了。”
这样一来,原本的话题就被打断了,火焰关心起自己已经成年的孩子的感情生活,“你和小朵挺好的?”
火焰一这样问,乔耀就情不自禁地温柔笑了起来,“我们很好。”
火焰觉得欣慰,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乔耀回答,“我渡劫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
“嗯。”火焰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们办过酒了?怎么那时没通知我?”
乔耀不好意思道,“还没有,动乱还没结束,我想在那之后再说,不然难免仓促。”
话音刚落,乔耀胳膊上忽然挨了一下,他微微一怔,不知师父为什么忽然又动武,只是被师父一打反倒颇觉亲切,倒傻笑起来。
火焰本来是想打他脑袋,但受限于此时的身高,乔耀不低头配合这动作还是有些难度的,于是退而求其次打了他的胳膊。
“师父怎么教你的?”火焰恨铁不成钢,“酒都没办,你怎么……”
乔耀的修炼和生活上许多事情都是火焰一手带出来的,但和恋爱有关的一切火焰是真的没怎么对他提起过,是以他一脸茫然,“什么?师父,你教我什么了?”
他这“拒不认罪”的态度让火焰有些气恼,她从地上跳起来,“还狡辩?你难道不是提前打开了我给你的盒子吗?”
听她这样一说,乔耀忽然就将那个神神秘秘的盒子与乌朵昨天要教他的事情联系到一起了,他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声音很轻,火焰并没有听清,仍是有些生气的模样。
乔耀没法把提前打开盒子的是乌朵这件事告诉火焰,虽然他觉得火焰不会因此责怪乌朵,但还是决定隐瞒。
谁知在这时,乌朵忽然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客厅。
她显然也有些尴尬,但还是说,“师父,盒子是我拆的。其他的事……其他的事也不要责怪他,他什么都不懂,是我把他教坏了。”
火焰对乔耀“横眉冷目”,对乌朵态度倒好得出奇,脸上简直要笑开花了,连连向她招手,“好孩子,快来。”
等乌朵走到眼前了,火焰又不耐烦地向旁边推了推乔耀,“给小朵让个位置。”
于是乌朵在师徒两个中间落座,刚一坐下,乔耀忽然从沙发旁边的置物筐里掏出了一条披肩,匆忙将它盖在了乌朵肩头。
乌朵莫名其妙,“我不冷。”小区里的房子怎么会存在冷的问题。
乔耀坚定道,“不,你冷。”
乌朵暂时没想明白乔耀为什么这样做,但她知道乔耀并不是无理取闹的性格,倒也没坚持把这条披肩拽下来。
火焰已经热切地攥住了乌朵的手——乌朵的手指头,“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乌朵叫她师父,事实上,从和乔耀开始恋爱的时候,她就这样称呼火焰了。
但她看着火焰这张充满童真的漂亮小脸,看着火焰充满期待的目光,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妈?”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愣住的不止是乌朵。
火焰的眼泪夺目而出,为了掩饰一般,她忽然狠狠瞪了乔耀一眼,“你看看小朵!”
乔耀就乖乖低下了头,小声叫道,“妈妈。”
不是“妈”,是“妈妈”,是小妖怪那样的叫法,一点也不像一个成熟的大妖。
一大清早,这新晋的一家人各有各的眼泪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