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像掉进水里的海绵。
舒漾把额头抵在车窗上, 冰凉的触感将涣散的意识拽回。
微微睁眼,看见后视镜里倒映出自己的脸,唇膏被酒渍晕开, 被男人拇指揩拭过的唇角,此刻还残留着浅浅红痕。
寒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混在暖融融的空调里, 尖锐刺骨。
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大衣外套里。
外套里还残存着男人的香味,很好闻。
暖融融的内衬柔软顺滑,脸颊贴上去,像是贴着他温暖的掌心,舒适且安逸。
呵出的气在窗户上迅速蒙成白雾,化作水珠滴下来。
滴在鼻尖上,融化在心里。
车厢内很安静, 静到身旁的罗维都难得沉默。
他两手握着方向盘,拧紧眉毛, 似乎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车辆还未启动,车门忽然被拉开。
男人冰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下去!”
罗维被这道声音惊得回魂, 抬头看见费理钟正站在车边,周身散发着股阴冷戾气, 脸色更是难看得可怕,眼神仿佛要杀人。
罗维连忙松开方向盘,撤出身子。
刚把脚抽回来, 男人已经跻身坐进车厢,砰的关上了车门。
那把伞也被随意扔在了地上。
黑黢黢的玻璃遮挡住车厢里的情景,只见车辆徐徐开了起来,在驶上柏油路后, 车速骤然飙升,引擎轰鸣,车辆扬起大片雪雾,片刻就蹿得没了影。
罗维捡起地上的黑伞,兀自愣神。
远处钟晓莹还在胡搅蛮缠,揪着钟乐山腕上的佛珠问费理钟去哪了。
钟乐山一边连声哄着,从她手里夺回自己的宝贝佛珠,一边用眼神示意管家上前帮忙,管家架着她的胳膊,总算将烂醉如泥的人塞进了车厢。
一坐进车厢,被暖气包围的瞬间,钟晓莹就舒服地闭上了眼。
睡着前,嘴里还在嘟囔着:“我要费哥哥送我回家。”
钟乐山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跟管家叮嘱了几句,这才叹气往回走。
扭头看见站在原地发愣的罗维,又倒退回来,行至他身前问道:“对了,诺里斯先生最近身体怎么样?有在吃药吗?”
罗维这才回过神来。
他恢复了那副冰山脸,礼貌回答:“先生目前身体状况稳定,药一直在吃。”
钟乐山了然点头,抬头望了眼天空,感慨道:
“这赫德罗港的雪是下得越来越大了。”
“希望他能挺过这个冬天。”
-
费理钟沉默地开着车。
车速很快,快到即使关着窗,也能清晰地听见车窗外气流急速擦过,挤进缝隙里,刮出尖锐的声响。
天色很暗,海岸公路上的风很大,呼呼咆哮着。
雪花都变成冰粒子打在车顶,一颗一颗,啪嗒啪嗒。
舒漾被那道关门的巨响震醒,撑着脑袋缓缓歪头。
等看清身旁坐着的费理钟后,她眯着眼痴痴笑了起来,竟觉得像是在做梦,声音都带些朦胧:“小叔怎么不去送人?”
费理钟没有回答。
他只顾着将油门踩到底,将车开得极快。
他的心情很差。
非常差。
舒漾甚至能感觉到他起伏的胸膛隐约透着股怒火。
低沉的气压似蛛网铺遍整个车厢,密密麻麻,气氛忽然变得诡异。
很安静。
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喷在肩窝上,手腕上,泛着潮热的气息。
男人紧抿双唇,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鼓起,错综盘虬。
远光灯将前方的路面照得一片惨白,白色前头是一截又一截深不见底的黑,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耳畔传来少女虚无缥缈的声音:“小叔,我们要去哪?”
这不像是来时路,更像是漫无目的地前行着。
少女努力撑着手臂坐起身子,扒着车窗往外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两侧飞速掠过的阴影,连雾气都被扭曲成团,晦暗幽溟看不清形状。
车速很快,快到路灯都被拖成虚影,在眼底短暂晃过亮光。
许是酒劲上来,视线变得模糊,舒漾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男人依旧没说话。
直到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手攀上了他结实的手臂,温热的脸颊贴上他的胸膛,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他怀里钻:“小叔,我好难受……”
她皱着眉,眼睛也没完全睁开,似乎晕得厉害。
两只手软绵绵搭在他臂膀上,身体颤巍巍摇晃着,仿佛随时要栽下去。
尖锐的急刹车响起,车子猛地一个颠簸停在路边。
男人大掌一捞,近乎粗暴地将她拎了过来。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跨坐在了费理钟大腿上。
开叉的旗袍被迫撩起,露出两条纤细的腿,垂垂挂在男人大腿上。
腿部使不上劲,她只能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竭力撑着自己的身子不倒下去。
男人犀利的眸子盯着她,掐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眯眼扫视她面色酡红的脸,沉声问:“我是谁?”
少女眨着迷蒙的眼睛,竭力将层层叠叠的影子拼凑成完整的人形。
眼睫毛在疯狂颤动,在缝隙里挣扎出微明的笑意:“是小叔。”
酒醉后的少女难得显现出一丝娇憨,嘴角无意识勾着浅淡弧度,反应也变得迟钝,她竟没察觉到男人危险的眼神。反而在闻到那股熟悉的体香时,下意识环住他的腰,往他怀里靠,靠近那片温暖舒适的胸膛。
“知道难受还喝那么多?”
男人冷笑着,掐着她的后颈将她拎开,反手打开了车窗。
冷风猛地灌入,驱散了车厢内的暖意,伴随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少女的两条腿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脸颊的红晕被冻得消散许多,透出些苍白。
她瑟缩起脖子,撇起嘴。
却依旧在他冰冷的训斥中微微垂下头去。
男人浑身上下都是硬的,胸膛是硬的,大腿也是硬的,屁股坐在上面感觉硌得慌。
她扭了扭腰,却在臀上猛然挨了一掌后,乖乖坐着不动了。
“还敢不敢喝那么多?”
又是重重一掌,她撅着嘴低声:“不敢了。”
好疼。
屁股火辣辣的疼。
她觉得好奇怪。
以前费理钟明明不管她喝酒的,只要她不是喝得夜不归宿,他从来不会多问。
今天怎么了,怎么凶巴巴的。
她委屈地挤出两颗眼泪。
又想起钟晓莹和他有婚约的事,心里更难过了,两滴眼泪化成珍珠串,挂在眼尾,眼睫毛都变得湿漉漉的。
男人没再说话,眼神冰冷地盯着怀里的人。
看着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无动于衷。
许是察觉到男人的冷漠,又或许是醉酒后的情绪更加敏感,她忽然感觉到空虚与害怕。
她想要将他搂得更紧,更贴近他的胸膛,想要感受那份真实存在的温暖。
可醉酒后根本使不上劲。
即使她使劲攀着他的肩,两只手臂依然无力地从他脖子上滑落。
“小叔……”
男人静默地坐着,冷眼看她伸着两条胳膊试图搂住自己,像只嗷嗷待哺的幼鸟,因饥饿而急得满脸哀求的模样。
真可怜。
他扯了扯嘴角。
他本不该发怒的,也并不想发火。
可在看见她那副轻飘飘又无所谓的表情,心中蓦地蹿起一股无名火,怎么都无法浇灭。
他不知道为什么,情绪罕见的失控。
他想冷静,却根本无法冷静。
尤其是看见她那张面色酡红的脸时。
更觉得她应该受些惩罚。
他将少女的牙齿掰开,盯着那两颗作祟的虎牙,手指还在隐隐作痛。
然而少女早已没有力气反抗他,被他捏着下巴打量着,眼睛雾蒙蒙的泛着迷离水光,无辜又单纯。
“小叔,我的头好晕……”
酒精侵蚀了大脑,失去判断空间方位的能力。
她连身体的平衡都难以维持,虚虚向旁侧倒去。
在少女即将从他腿上滑落时,男人手一伸,揽住了她的腰。
结实的手臂横在她后腰上,像一道围墙,牢牢将她圈在怀里,稳住身形。
男人炙热的体温顺着腰身渡来,被他的气息笼罩包围,似乎连空气都温暖了。
她将下巴抵在他肩窝,眼角的潮湿抹在他领口的衬衫上,黏腻地贴着他的皮肤,熨烫着难以言说的依恋。
“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
他终于开口,拇指在她下巴上碾过,碾得有些疼。
她晕得厉害,声音变得微弱:“因为……难受,疼。”
“哪里疼?”
“哪里都疼。”
男人沉默着,紧紧盯着她的脸,看见她皱着眉头,眼泪还在眼角汩汩流淌,从眼尾流淌到脸颊,仿佛疼得无法表达只剩下最原始的哭泣。
心还是软了。
他抿唇叹气,缓了好半晌,才将拇指放在了她的太阳穴,轻轻按压碾揉着。
“这里疼?”他问。
“嗯……”少女轻点了下头,抓着他的手腕闭着眼,任由他动作。
太阳穴突突跳着,不安分地躲避着他的拇指。
却被他强行掐着后颈转过来,打量着她微红的鼻尖,绯红的脸颊,连嘴唇都红得滴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张嘴。”男人忽然掰开她的牙齿。
舒漾乖乖张开嘴,一颗醒酒丸被喂了进去,带着一丝甜,散发着淡淡清香。
还没来得及咀嚼,小小的药丸已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咽喉刮出粗糙的艰涩感。
她咕嘟吞了吞口水,缓解那抹涩口感。
又乖乖趴在他胸前,像只被捋顺毛发的猫,享受着男人的按摩。
他的手指仿佛有魔力,他抚过的每个地方,额头,太阳穴,肩膀,腰窝,都充满柔情的暖意,一点点抚平尖锐的棱角,连酒精麻痹的神经都舒畅起来,酸疼感也在逐渐消散。
两人安静地对坐着,谁也没说话。
男人的视线始终聚焦在她脸上,不知在想什么,似乎在等她醒酒。
她却盯着他的手看得出神。
看见被她咬过的两根手指还红肿着,破皮的地方露出血肉的暗红,血管在冷白的皮肤上清晰可见,泛着蓝紫色,漂亮又性感。
她情不自禁用手指去摸。
指腹触碰上薄薄的肌肤,带来丝丝酥麻。
忽然间她很想用力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永不放开。
然而伸出的手在触碰到空气中的冷风时,蓦然一僵,手指微微瑟缩着,最终还是悄悄放下,转而揪住了他的领带。
酒红色的领带丝滑柔软,银丝暗纹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指腹在领带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抚摸着,像是在捋平心中汹涌的波浪。
未来会有另一个女人握住他的手。
给他无名指上套上一枚戒指。
或许是金色的,或许是银色的。
在经年累月中,勒出一道深深的圈痕。
那是婚姻的枷锁。
是契约,是忠贞,是将他留住的唯一手段。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牵起钟晓莹的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她什么也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
他会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吗?
会的,毕竟他永远如此冷静,如此理智。
或许在他眼里,利益远比感情更重要,更何况是不值一提的婚姻呢。
她嗅着怀里熟悉的气味,心思辗转,咀嚼出一丝苦味。
窗外的冷风吹过来,吹在脸颊上,将她的发丝吹乱,勾着凌乱的思绪。
她轻声呢喃:“小叔……”
她想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和钟晓莹订婚,能不能不要结婚。
他们一起逃走吧,离开这里,去没人的地方,无人打扰,安静地生活。
但她也知道,费理钟一向很信守诺言,答应过的事总是会做到。
除了昨晚拒绝教她接吻的事。
这么一对比,她心里更觉堵得慌,到嘴边的话也陡然变成另一番模样:“小叔,我今年的生日愿望还没实现呢。”
男人放在她腰上的手一僵,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忽略心中那一抹不自然的悸动,微微低眸,手指拂过她鼻尖,撩开一根发丝,声音放得极软:“你想要什么?”
舒漾忽地抬起头,直勾勾盯着他,抿着唇不说话。
男人的眼眸是如此深邃,涌动着暗流,仿佛只要看一眼就会深陷漩涡,可他却在她望来时,不经意地撇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明明知道的,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真可恨。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她忽地倔强地坐直身子,勾住他的领带。
“小叔。”少女的眼里亮着奇异的光。
男人侧目,微微愣神。
紧接着一条柔软的领带覆上了他的唇,少女倾身向前,隔着薄薄的领带,牙齿重重咬在了他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近在咫尺的呼吸彼此交错着,像纠缠的丝线,缠绕打结。
男人呼吸一滞。
乌黑的瞳孔骤然变深,声音蓦地低沉起来,带着些严厉:“舒漾!”
大掌猛然攥住她的后颈,近乎粗暴地将她扯开,脸色阴沉得不像样。
领带沾着丝丝银线垂落,印着濡湿的痕迹。
唇边还残留着男人的温热,她的心跳快得仿佛要蹦出来。
可当她仰起头,看见他眼中漂浮的冰冷与疏离时。
猛地刺痛,心跳在逐渐放缓。
眼睛腾的泛起一层水雾,她倔强地咬唇,带着几分不甘:“那明年我的生日愿望还是这个,我每年许一次,许到你愿意为止!”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掌控着自己的情绪。
双眸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压低嗓音,喑哑中蕴藏着不容置喙的冷漠:“舒漾,你明知道我不会答应的,多少次都没用。”
他想让她死心。
她却固执地反复试探。
“为什么?”
“为什么!”
她绝望地哭起来,为什么别人可以,她就不行。
难道他要去吻钟晓莹吗,吻那个与她有几分相似的人吗。
情绪突然汹涌起来。
理智的弦最终被扯断。
她开始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牙齿咬在他手腕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牙印。
在被男人扼住下巴后,她又扑过去咬他脖子,咬他的肩膀,只要能够得着的地方都被她报复性地啃咬。
原本攥着她脖子的手,忽地放开了。
男人静静凝视着她,任由她在自己身上宣泄,像凶狠的虎豹,狠狠撕咬着。
没有任何阻拦,她咬的每一口都用足了劲。
男人被咬得微微蹙眉,却依旧不声不响,只是无声望着她,用沉默的方式回应她激烈的情绪。
咬着咬着,她忽然呜咽着哭了出来。
他不再躲闪,反而让她更难过,好像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他一样。
他隔岸看着。
看着她像飞蛾扑火般的自焚。
见到他开门进来的瞬间,心中确实是欢喜的。
可在想到他和钟晓莹定下的婚约,那一罐无数不多的开心,又瞬间被打翻在地。
她甚至连问都资格都没有。
他是她的全部,是她的所有喜怒哀乐,是她连分开一秒都会惊慌失措的人,她怎么有资格去质问他的选择呢。
眼泪聚积在眼眶里,汇流成河,像一串长线从下巴处滴落,落在他的领口。
眼睫毛粘成片,遮住了视线,也模糊了眼前的人影。
她缓缓抬起他的手掌,贴在自己左胸前,抽噎着:“小叔,你听到了吗?它跳得好快,好快,每次靠近你的时候都好快,怎么办,我控制不了,太快了,它是不是要坏掉了?”
放在胸前的那只手掌在微微颤抖。
在那道道强烈的震感中被烫得发麻。
“舒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哥哥哥的,恶心死了。”
“好难受,小叔,我好难受,好痛……”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颓然匍匐在他胸前,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声音断断续续的,伴随着哽咽的颤音,从嘴里蹦出一个又一个字。
每个字都像利刃扎在他心尖,疼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平静的面孔终究是变得扭曲,扭曲到他只能被迫闭上眼不敢面对自己。
他的手攥着她的腰,攥得很用力,浮起青筋。
手臂牢牢将她桎梏在胸前,手掌却只能轻如羽翼般抚上她的背,小心翼翼地,隔着薄薄的衣物抚摸那颤抖的肩,仿佛烫手般不敢用力触碰。
“舒漾,舒漾。”
他俯身贴着她的耳畔,低声喊着她的名字,一遍遍,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克制,却始终无法抚慰那如雁鹊般的哀鸣。
紧拧的眉心泛起痛感,摇曳着他的理智。
他抿紧了唇,将心头汹涌的情绪压下去,低声:“舒漾,你知道有些事是注定没有结果的,也没有原因……”
她听得难受。
不想听,不想听。
如果是以往,她或许会据理力争。
可她忽然吸了吸鼻子,打断道:“小叔,今天是我生日,我们不吵架好吗?”
声音轻轻的,像是已经从泛滥的情绪中缓过来,揪紧了他的领带。
脸埋在他胸膛前,看不清表情,只有衣襟上的湿润感显示出她的脆弱。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身体也跟着僵住了,表情瞬间凝固。
今天是她生日。
他怎么能在生日的时候让她哭成这样。
他不该的。
不该这样。
男人双眼紧阖,喉结滚动。
抚在她背上的手更抖了,似乎即将挣脱牢笼跳跃而起,却始终被什么牵制无法动弹。
可少女的声音再次打断他的思绪:“小叔,今天那盘红烧肉我还没吃呢。”
她微微张着嘴,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好可惜。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给她做红烧肉了。
男人低低“嗯”了声,呼吸凝重,口腔内壁的肉被他咬出血丝。
血腥味让他睁开眼,看见后视镜里的自己双眼猩红,几缕发丝凌乱地飘在额前,他依旧冷静理智,却又那么狼狈不堪。
抚在她腰上的手还在轻颤着,身上被她咬过的每个地方都在疼,连心尖都被这道微弱的呼吸扯出痛感,他却只能理智地遏制住情绪,任由它们在身体里作乱,将心肺搅乱成混浊的泥潭。
他久久未曾回应。
眼泪渐渐变成泪痕,在脸上刻下伤疤。
他终究还是拒绝了。
即使她反复挣扎也是同样的结果。
心忽然被撕开一个洞,像是空荡荡的没有着落,只徒留下支离破碎的声音。
冷风从车窗外灌进来,她忽然觉得好冷,冷到浑身哆嗦,牙齿在打颤,胸膛里也仿佛结了冰。
她将那抹冷空气吸进鼻腔,风带着少女模糊的声线挤进男人耳蜗:
“那我今年的生日愿望是……”
“希望小叔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