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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作者:翡尼 当前章节:6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51

管家推开门时还在愣神。

看见浑身狼狈的男人抱着少女站在门外, 雪花飘在他发梢,落在肩头,他却恍如未觉, 一双冷眼泛着猩红,径直绕过他走了进去。

下着这样大的雪,他们竟没打伞。

寒冷的风一吹, 仿佛能把人瞬间冻僵。

可他怀中的少女却睡得正香,微蹙眉头,手指紧紧攥着男人的领带,依偎在他臂弯里。

明明是无比温馨柔情的一幕,他竟觉得有些诡异。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看上去像发生过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这都不是他该思考的问题。

意识到这点后,他及时刹住车, 恭恭敬敬地喊:“费先生,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费理钟并没有搭理他, 连眼神都没给。

他只是迅速将少女抱上楼,放进浴缸里, 而后吩咐女佣过来伺候她洗澡。

刚刚在车上,少女晕得厉害, 开始接连呕吐。

又被冷风一呛,咳嗽不止。

看她难受成这样,费理钟眉头紧锁。

也顾不上别的, 一边将人揽在怀里,一边将车开得飞快。

风声呼呼作响,少女的低吟在他耳畔回荡:“小叔,我难受……”

她将他的领带揪得很紧, 紧紧地牵制住他的脖颈,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彻底陷入醉态的少女,完全失去意识。

原始的本能让她抱紧他,嘴里却只顾着喊小叔,喊难受。

反反复复磋磨着这句话,一道道,一声声,一句句,像紧箍咒般将他束紧。

他像是忽然忘了呼吸般,胸口堵得厉害,窒息让痛感蔓延得更强烈。

他抚摸着她单薄的背脊,沉着声俯身她耳畔轻哄:“舒漾,舒漾,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温柔的,沙哑的,也是颤抖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带她去见钟乐山。

如果没有这场家宴,如果她没有喝醉酒,如果这只是一个正常的日子的话。

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们会像往常那样亲昵,会像无数个日夜那般,温柔安心地躺在床上共眠。

她的睡眠一向很浅,浅到只要他稍微动作,就会被搅得皱眉。

即使在梦里,她也睡得极不踏实,总是嘟囔着嘴不知在说什么,偶尔还会踢被子。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替她掖好被角。

再将她不老实的腿从他腰上捉下去。

他甚至习惯了这种略微折磨的睡眠方式。

好像如果身侧躺着的不是她,如果怀中不搂着那具柔软的身体,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可是,今晚他却没有任何留下来的理由。

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安静地陪在她身侧,再像以往那样平静地面对新的一天,好像这一页就可以翻篇。

他盯着床上已经被喂下药丸的少女。

她已经彻底昏睡过去,安静极了。

她已经被女佣伺候着换上了睡裙,身体柔软地躺在棉绒毯上,脖子和手腕还有刚刚被他掐出的印子。她挣扎着,两条大腿内侧也被蹭出条条红痕。

“先生,医生说小姐只是喝多了,没什么大碍。”

管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费理钟总算有了反应,点了点头。

早就准备好的生日蛋糕车被管家推了过来,却在男人无声地摆手示意下,又默默将它推了回去。

看来今晚它是派不上用场了。

管家安静地退下,替他关上了门。

咔嗒的门响后,室内弥漫开一股馥郁的熏香,幽寂旖旎。

他捏着少女的手腕,纤细的手腕软的不像话,没有骨头似的瘫在他掌心。

她的皮肤如此白,白得过分,白得惨淡,像块脆弱的玻璃。

他俯身下去,眼底汹涌暗流早已化为赤潮。

在海岸边拍打着礁石,泛起一阵阵浪潮。

青筋在手背上突突跳动,他极为克制地低头,将薄薄的唇瓣压在少女的脸颊,轻轻摩挲着,摩挲着,直到一不小心触碰到细微的柔软。

无处宣泄的情绪像是陡然间找到闸门。

猛烈地倾泻而出。

他捏着她的下巴,重重咬上去,咬住了她唇边的软肉。

温热的薄唇带着炙热的气息,碾在红唇边缘。

想要再度靠近,靠近。

似乎只有靠近那片沙漠的绿洲,才能缓解真正的焦渴。

心中叫嚣着,翻涌着。

疯了般想要索求那抹柔软,将它咬在唇齿间咀嚼。

咔嗒。

一抹冷硬硌在了他的手臂上。

他低头望去。

只见少女胸前的碧色鸡心石正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翠绿的,无声无息。

眼睛仿佛被烫到般,他蓦地收回视线。

他终究还是阖上双眸,徐徐吐着浑气,手指已被攥成拳,发出压抑难耐的闷声。

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他叹着气,静静将那对银镯子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

不知道怎么回到法蒂拉的。

或许是费理钟将她送回来的,在她睡着后,将她抱上床。

醒来时,周围没有男人的身影,也没有那抹熟悉的香。

只有那个兢兢业业克己本分的管家,负手而立,小拇指勾着摇铃等候在房间里。

在她苏醒的一刹那,他已经摇着铃让女佣们进来。

给她递上醒酒茶,替她更换衣服。

费理钟吩咐过,只要舒漾一醒来就跟他汇报。

管家照做了,可是电话那头的男人只是简单“嗯”了声,没有更多的嘱咐,好像只是为了听个消息。

舒漾睡了好久好久。

久到醒来时睁眼望着天花板,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眨着迷蒙的眼睛恍惚好半晌,才意识到她回家了,回到了赫德罗港的家里。

这是她的房间。

乳白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有着中世纪的质感,衣柜里堆叠着她的衣物,床头摆放着她的小熊玩偶。只是原本破烂不堪的小熊,不知何时被人修补好,掉下来的眼珠子也被人缝上。

舒漾翻了个身坐起来,头还有些晕,太阳穴隐隐作痛。

酒后的遗韵久久不散,也让她意识到昨天她有多疯狂,估计是她这辈子喝得最过火的一次。

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

舒漾低头望去,看见两只手腕被套上了一对手镯。

银色的,裹着细腻的珠环,似竹节般描着金纹,刻着秦篆“平安喜乐”的字样。

中间还串着银链子,挂着紫藤花流苏,款式虽然有些老旧,却沉甸甸的极具厚重感。

这应该是费理钟送她的礼物。

只是昨晚他来不及说,她就已经因醉酒睡过去。

头又疼了起来。

昨晚的一切又浮现在脑海中,一幕幕在眼前重现。

她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也记得费理钟冷漠地拒绝她。

心里的痛感又翻涌上来,使她急促地深呼吸一口气,压平了情绪。

忽略那些杂乱的思绪,她仰头问管家:“小叔呢?”

“先生在长岛别墅。”

管家老实回答。

费理钟自昨晚回来就没睡过觉。

他在客厅坐着,坐了一宿,烟灰缸里满是烟渣,在即将天亮时却忽然驱车离开。

上次她也是这样醒来,心中空荡荡的。

这次也一样,只是这次,她离他更远了。

放在床边的手指悄悄攥紧,把睡裙裙摆攥得皱巴巴。

少女微垂眼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听见她问:“我可以去看看吗?”

管家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联系了费理钟。

费理钟倒没拒绝,只是听说她刚醒,不放心她的身体,再三确认她身体无恙后,才让罗维送她过去。

罗维来接人时,舒漾已经彻底清醒了。

她打扮得乖巧靓丽,换好了长筒靴,裹上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围巾,老实巴交地坐上车。

她甚至没问长岛别墅是个什么地方。

也没问费理钟昨晚回来后做了什么。

平时聒噪得令人厌烦的少女,此时却安静地坐在后车厢,看着窗外的风景,看着雪白的树影被阳光照耀着,从眼底划过一道道斜杆。

天晴了。

昨晚的暴雪过后,翌日清晨从雪顶亮起一抹耀眼的金光。

这抹金光在天空逐渐散开,把整座城市照得明亮。

这是赫德罗港少见的晴天。

与昨日的萧瑟晦暗不同,许是有了阳光的点缀,路面都变得干净整洁,屋顶的积雪正散发晶莹的光泽,风也停歇。

街道上的行人如深海的鱼,仿佛刚从漫长的冬眠中醒来,浮上水面呼吸新鲜空气,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生动活泼,洋溢着热情。

罗维从后视镜了打量了她一眼。

想起费理钟的话:“以后她上学由你来接送吧。”

罗维十分诧异。

深感不解。

在国内的时候,他因为没有多余的任务,所以即便是接送舒漾上下学,看守舒漾防止她惹事这种小事,交给他来办他都毫无怨言。

可这是赫德罗港。

充满危险的赫德罗港。

从前,他跟着费理钟走南闯北,在风雨中飘摇。

遇到的事不说生死攸关,危险程度也抵得上好几条人命。

他却从未抱怨过,也从未害怕过。

甚至在必要时,他会毫不犹豫牺牲自我以换取他的安全。

他们不是简单的雇佣关系,要比这更深厚,更复杂,更像是主仆。

而这种关系已经平稳地维持多年。

其实,从教父将他从街上捡回去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选择。

当魔鬼吻上额头时,他就与费理钟签下生死契。

他这条命就是属于费理钟的。

而他的脑海中只有一条使命——

保护费理钟,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并坚定地执行。

可如今,他却让她去保护一个漠不相关的人。

一个柔弱到甚至无法自立的少女。

他不仅无法理解,更不明白费理钟为什么要将她带来赫德罗港。

舒漾在他看来就是个累赘,一个活生生的包袱。

让她在国内被当成雏鸟呵护着不好吗?

让她继续过着她的大小姐生活,不用涉足任何危险,也不会给他们热上任何麻烦,对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现在越来越看不懂费理钟了。

可他没有反驳的理由,他只能服从他的命令,即使他心中并不情愿。

想到这里,罗维看她的眼神又冷淡几分。

却依旧将车开到了长岛别墅,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小姐,到了。”

舒漾的思绪回转,将视线转到前方的别墅区。

看见这座位于悬崖之上的白色别墅,有片刻愣神。

长岛别墅,如其名,坐落在长长的岛上。

说是岛不贴切,只是像岛的山峰,位于悬崖边缘,底下就是万丈深渊,连接着蔚蓝大海,一望无垠。

不知是因为背风,还是因为别墅坐落在山崖之上。

似乎这里的空气都比别处冷,风也冷得彻骨,连海水都比别处更暗沉,呈现出藏蓝色。

这里与富丽繁华的法蒂拉迥然不同。

如果说法蒂拉像朵热情绚烂的玫瑰,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馥郁芳香,吸引着人前往。

而长岛别墅就像一朵盛开在夜里的昙花,冷寂清高,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把所有的喧嚣嘈杂隔绝在外。

舒漾的瞳孔微微睁大,心中泛起丝丝涟漪。

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费理钟的家。

或许他之前都住在这里,或许他只是偶尔在此驻留,却让她有种不同往日的奇异感,像触碰到某些禁域,却止不住想探索的好奇。

等舒漾走进房间时,她才愕然发现。

她对费理钟的了解少之又少。

房间里没有任何装饰物。

空白的墙上只挂着一面钟,景泰蓝的钟盘,黑色罗马数字,深红色的指针徐徐转动,发出拨动的颤音。

暗色的绒布窗帘将落地窗遮住一半,

他就像这座临渊而建的别墅那样,危险又迷人,神秘又冷漠。

舒漾拢着围巾走过去,静悄悄的,没发出声响。

费理钟正在坐在桌前翻阅文件,修长的手指捏着页角,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在他眼前,遮住他的眉眼,似乎看得极为认真。

他甚至没有更换衣服,几缕发丝落在额前,领带随意挂着。

脖颈间,手腕上,手臂上,锁骨前,到处都是她的咬痕。

是她昨晚发狂似地啃咬,留下的痕迹。

那些痕迹被冬日的严寒冻成青紫色,暗红色,还有尚未结痂的地方汩汩流血。

牙印像印章,一点点烙嵌在伤口处,与血管交错在皮肤下。

直到少女的影子倒映在纸张上,男人才抬起头,似乎有些错愕:“舒漾。”

他的五官因逆光衬的更加立体,高挺的鼻梁落下阴影,抿着的唇冷白又薄情。

只是男人俊美的脸上黯淡无光,眼中淤积着血丝,似乎昨晚一夜没睡。

看见他疲惫的眼眸以及身上浓重的烟味,嗓音都哑得不行,舒漾心里又疼起来。

她走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又像以往那样靠在他胸前,用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摩挲到一片浅浅的胡茬,扎得她有些疼。

“小叔,对不起,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我会好好听话的。”

她每次都这样说,但每次都做不到。

但费理钟这次却没再冷笑着反驳她,反而静静盯着她看,漆黑的眼眸晦暗如海,望不到尽头。

或许他们都知道,这根本不是听不听话的问题,更不是因为她的不听话而生气。

至于是为什么,谁都无法说清楚。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只能在潮湿的角落里堆积,斑斑点点,长出霉菌。

手自然地将她揽在怀里,抱着她坐在自己大腿上。

男人无声抵在她肩上,声音沙哑粗粝,喉咙仿佛淤积着血丝般,带着血腥的味道:“舒漾。”

他重重叹气,却什么也没说。

或许她昨天的闹腾,让他也很为难吧。

毕竟即使没有这个婚约,即使他没有许诺会回报钟乐山,他也绝不可能答应她的请求。

她什么也没有。

而钟晓莹至少还有钟乐山这个亲爹。

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她都不是他的最佳选择。

她能给他什么呢,除了麻烦和生气,什么也没有。

或许他们本就不该有交集。

而相遇已经是最大的运气。

心中的那根琴弦紧绷着,起伏着,像在无声弹奏落幕曲。

曲终人散,她依旧会陪在他身边,他也依旧是她最爱的小叔,只是再也没有借口让彼此靠得更近,更紧。

她的手放在他喉结上轻轻揉了揉,吸了吸鼻子,乖巧地贴在他胸膛前,听见他滚烫的心跳因她的靠近而略显急促,敛下睫毛,遮住失落的眼睛。

“小叔,你的嗓子好哑。”

“嗯。”

谁也没提昨晚发生的事。

她不敢说,他也无法回应。

长久以来的默契他们将彼此抱得更紧,男人的手臂仿佛要见她拦腰截断,横亘在的后腰上,死死将她箍在怀里,偏偏胸膛又是温暖柔软的,连他的掌心都是柔软的。

他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从她的头顶,缓缓抚摸到她的后颈。

指腹在她的脖颈间摩挲,摩出一丝难耐的痒意,勾起她心底那抹痴恋。她悄悄呼吸,将他怀中的气味吸进鼻腔,收进胸膛,让心中布满贪恋的余温。

“舒漾。”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

即使他什么也没说,她却依然热切地感觉到他的那份愧疚。

或许是歉意,或许是道别。

可不管怎样,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像默片缓缓拉上帷幕。

这是秘而不宣的秘密。

她顺着他的肩膀望过去。

从落地窗前,看见眼前一片汪洋大海,深蓝色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在岸边溅射大片水珠。

可如此浩瀚的大海,却没有一只飞鸟,没有一丝灯火。

只有远处的白色灯塔在海浪中摇摇欲坠,晃荡出清悠渺渺的钟声,如他一般落寞又寂寥。

“小叔,回来吧。”

她声音轻轻的,细细的,带着些婉转的情绪哀求道。

男人的眼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手指在她腰上摩挲着,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脖颈上,潮湿却带着些粗糙的涩感。

少女又状似无意地蹭了蹭他的脸颊,以惯用的语气撒娇道:“小叔,没有你我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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