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和费理钟一起吃的。
男人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叉, 多年的习惯使他身板笔直,姿态优雅。
舒漾则咀嚼嘴里的姜丝,辣得舌尖疼, 却拧着眉没吱声,攥着两根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说起来,舒漾其实很少和费理钟一起吃饭。
他们的时间总是不同步, 从前如此,现在也如此。即使住在法蒂拉,他也经常因为外出参加各种宴会而忙碌,多数时候都是管家伺候她吃饭。
管家至少比罗维好些。
他会回答舒漾的问题,偶尔还能陪她聊天。
虽然多数时候也都是些无聊的话题。
他的年龄比罗维大得多,隔着两轮的距离,有时候即便她真想问点什么,又碍于身份和年龄差距, 只能囫囵问几句,问问费理钟什么时候回来, 问问今天吃什么菜之类。
管家每次的回答都过分认真。
他会揣摩她问话时的语气和情绪,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间段, 微笑提醒她:“小姐,今天已经是你第五次问关于先生的事了, 如果你很想他,不妨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他总是带着贴心的善意和理解,却总让她羞得无处遁形。
好像自己反复揣摩的心思, 在他眼里不过是少女相思病发作时的矫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只需一个电话就能解决一切烦恼。
他懂什么!
或许他真的懂。
只是他早过了犯相思病的年纪。
他家有贤妻,美丽的妻子给他生了对双胞胎, 兄弟俩如今已经快到上高中的年纪。
像他这种岁数的男人呢,在他眼中,舒漾也不过是个孩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管家保养得很好。
四十多岁的男人,看起来像才三十出头,这也是舒漾总以为自己能跟他聊上几句,结果却总令人大失所望的原因。
更多时候,管家是沉默的。
他训练有素,兢兢业业,除非舒漾主动问话,平时从不随意开口。
他负责掌管法蒂拉庄园的所有事务。
每天都忙忙碌碌地穿梭在庄园中。
托他所赐,偌大的庄园从未发生过意外,排除掉所有安全隐患后,这里显然是座名副其实的豪华宫殿。
她就像居住在玫瑰城堡里的公主。
无忧无虑,被费理钟精心呵护着。
可人总是不知足的。
她总觉得不够多。
桌上的餐具摆放整齐,菜品丰盛,口味色泽俱佳。
听说家中的三位厨师,也都是费理钟专门从国内挑选的,从国内请来的,每个人都擅长不同口味的菜,咸辣酸甜,各有偏好。
费理钟太了解她的喜好了。
每次上的菜都极符合她的口味,根本挑不出毛病。
即使她想故意找麻烦,也只能从餐具上做文章。
比如这双筷子太滑,用着不顺手;这只碗太笨重,端得人手麻;这个盘子的花纹太显眼,她不喜欢。
她才不想当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却又在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让他关心自己。
她太喜欢他刚刚的眼神了。
连他那张平时看起来散漫无情的脸都变得柔和生动。
舒漾辗转着各种浓淡心思,既想要像从前那样亲昵地让费理钟喂自己,又觉得这样的姿态太过靠近,会让彼此现在本就微妙的关系变得更加破裂。
这顿饭吃得很沉默。
心怀鬼胎的人总是容易在出声时暴露细节。
于是她开始无意识地盯着费理钟的手腕发呆。
男人的手腕很白,腕骨微微凸起,形成好看的圆结,却从不喜欢佩戴任何饰品,她却总是坏心地想往上套自己的皮筋。
像绳索将他束缚住。
只属于她。
螃蟹被厨师端上来。
管家戴着手套亲自替剥开蟹壳,将蟹黄一点点分别用银勺剜进两人的碗里。
舒漾看着管家的动作,想起那日她在钟乐山家中时,让费理钟替他剥虾的事,忽然有些心虚地朝他望了眼,却刚好撞见他瞥来的眼神。
他们总是在这种莫名的时刻有默契。
她的心虚被费理钟一眼窥透,但他只是淡淡扫了眼,什么也没说,反而开始问起来:“听说你最近在学校交新朋友了?”
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自己。
舒漾微微扬头,撑着手肘停顿片刻,思索着:“唔,算是吧。”
“你们关系很好?”
“才认识没几天呢,也不算特别熟。不过他人很好,很善良,相处起来很愉快。”
舒漾老实回答,如果不是费理钟提起来,她都忘了今晚要给周诚发作业。
自从下午回家后,舒漾已经快三小时没回他消息了。
原本每天准时准点将作业内容转发给他,让他帮忙做完并上交到教授邮箱里的习惯,在今天忽然被打破。
周诚握着手机坐立不安。
他已经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还是竭力忍住才没继续发。
她不喜欢被人打扰。
如果他再多发几条或许就要被她拉黑。
他不禁开始担忧,难道她出什么事了?还是她和那个传闻中的心上人联系上了?
当然,哪种结果都不是他所期望的。
在他百般纠结要不要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时,对方率先给他甩来熟悉的内容:“这是今天的作业,拜托啦周诚。”附赠一个笑脸表情。
周诚忽地长舒一口气。
他微笑起来:“舒漾,明天还要给你带糖吗?”
可这条消息发出去。
对方依然久久未曾回复。
而此时,舒漾正在针对交友之事跟费理钟探讨。
费理钟询问她和对方怎么认识的,有没有加联系方式时,舒漾却眨着眼睛反问道:“小叔,你不觉得你问得太过仔细了吗?”
费理钟唇角勾起一抹嗤笑,目光转向她时,轻点下巴:“过来。”
等舒漾走过去时,他将人抱在腿上,眼睛离她很近很近,明明是很亲昵的距离,声音却却带着危险的讯息:
“舒漾,你有交友的自由,但对方是周氏集团的继承人,你见过哪家继承人真的笨到能进入圣德山学院的?周运通那老家伙可不是什么善茬,他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帮你写作业,带你去中餐厅吃饭,哪种不是带着目的?他是个商业世家熏陶出来的孩子,不会做任何没有回报的投资。”
“小叔,你这是偏见。”
“是,我是有偏见,所以离他远点儿,嗯?”
屁股被他重重拍了下,似是警告,又暗含着某种别的意味。
“小叔,如果周诚是女生呢?”
舒漾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看,费理钟却平静地直视她的眼睛,并无波澜,只给她两个字:“一样。”
舒漾有些失落,她还以为他是因为对方的性别而充满敌意呢。
她微微敛起双眸,手指揪住他胸前的一枚纽扣,恶意地拧了下。
“你不是都知道吗,干嘛还问我。”
她又开始觉得不公平,每次他都故意这么问,等着她老实回答,要是敢撒谎就打她屁股。
费理钟捉住她的手,目光认真却又含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这地方比你想象中更危险,舒漾。”
-
自从费理钟回来后。
钟晓莹就开始频繁造访法蒂拉。
一会儿说是钟乐山派她来给两人送汤。
她提着竹木方笼,里边装着个小紫砂锅,她将它小心翼翼摆放在餐桌上,指着它说:“这是上好的阿胶黄芪乌鸡汤,很滋补,在国外很难吃到如此正宗的味道。”
最后那锅汤都喂进了舒漾嘴里。
费理钟一口都没喝。
一会儿又嫌闷无聊,想来找舒漾聊天,说两人年纪相仿比较有话题。
实际上她来之后,只跟舒漾打过一声招呼,随后就直奔费理钟的书房去,而后响起那道夹着嗓子娇滴滴的声音:“费哥哥。”
费理钟的书房在走廊尽头,靠近后花园的位置。
他平时都在这里办公,舒漾很少主动去打扰他。
每当钟晓莹闯进去后,费理钟总是极其冷漠地回应几句,于是她只能在尴尬且僵硬的对话中灰溜溜退出来,却不死心地想着下次找什么借口再来。
其实每次只要看他一眼,钟晓莹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不在的日子,只能在脑海中想象他的脸画饼充饥,只有见到本人时,那种渴望才会逐渐消散,布满甜蜜的期待,恨不得早日到订婚的日子。
一想到未来即将嫁给这个英俊的男人。
她就止不住的欢欣雀跃,连脚步都轻快几分。
每次钟晓莹从书房走出来时。
总能在客厅里看见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舒漾。
她似乎变得愈发纤瘦了,少女半倚在沙发里,胴.体包裹在丝绒睡裙里,皮肤白得透亮,连眼睛也亮得潋滟生波。
只是这些天,舒漾再没穿过旗袍。
相反,她整天在家穿着条白丝绒吊带,挂着薄纱长披肩,偶尔嫌室内太热也会将披肩丢掉,露出光洁的肩膀,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像只布偶猫。
反倒是钟晓莹变得越来越像舒漾了。
她将满头的墨绿重新染回黑色,摘了眉钉,来时穿着件中式改良旗袍,像那日舒漾拜访钟家时的打扮,梳着丸子头,乌发黑瞳,嘴唇鲜红。
相比之下。
钟晓莹的打扮显得过分庄重认真。
舒漾笑盈盈向她打招呼:“钟姐姐,你又来了。”
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甜软纤细音调。
钟晓莹有些嫉妒,觉得那张脸太碍眼。
索性无视她的问候,路过她身畔脚步生风。
下次再来时,钟晓莹也换上了条白色丝绒裙,外边裹着件厚厚的羽绒服。
当然,在踏进法蒂拉大门之前,她已经在车内将羽绒服脱掉,踩着双尖细的高跟鞋,摇曳生姿,妆容精致的像是要去参加某个盛大舞会。
钟晓莹总是带着礼品上门拜访的,理由也总是来找舒漾聊天,半句不提费理钟的名字,殷勤热切的好似真真来寻好姐妹玩耍。
虽然舒漾着实讨厌钟晓莹,对她没有半点好感。
却也好奇这个学人精能学她到什么地步。
上次是穿着,这次是首饰,除了胸前那枚翡翠项链,钟晓莹换上了珍珠项链外,连头发丝都快成弯曲成一模一样的弧度。
知情的知道她是在模仿,不知情的还以为她们关系真好到情同姐妹。
舒漾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她们的骨架大小不同,脸型轮廓不同,甚至连肤色和发质都不同的,每处不同却都被她拙劣的模仿取代,让她整体看上去极其不和谐。
怎么形容呢。
像是给关羽套上了公主裙。
每次舒漾都虚情假意地夸赞道:“钟姐姐,你的审美越来越好了呢。”
嘴角是止不住的嘲讽,连眼神都带着轻浮的戏弄。
钟晓莹却毫不在意,她同样也会认真盯着舒漾看,似乎想将她的所有言行举止都学走,连她的一颦一笑也要学得入木三分。
舒漾每次见到她,总能从她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比如她听歌时响起熟悉的旋律,无意识拨动的手指,在曲调结束后戛然而止,睁眼瞬间看见钟晓莹的手指依旧在空气中胡乱舞动。
她真是肤浅又可笑。
让费理钟和她结婚,实在令人不甘。
即使费理钟最后结婚的对象不是她。
也不该是钟晓莹这样的人做她的小婶婶。
-
时间久了,一些劣习逐渐暴露出来。
舒漾觉得自己憋坏了,点了根烟,两手夹着叼在嘴里,靠在喷泉边长长吐圈。
这几日,赫德罗港天气变化多端。
夜晚暴雪忽降,将空气中的余温消散殆尽,冻彻骨髓。位于高山上的法蒂拉更是被冰雪彻底笼罩,整座庄园一望无际的白。
灰蒙蒙的天里,佣人在院子里铲雪。
他们推着雪车将覆盖在鹅卵石路上的雪铲除,再堆砌成好看的冰雕作为装饰,给庄园增添些生动活泼的气息。
白日里好不容易得来的短暂晴朗。
让一向喜阴的舒漾,都忍不住站在后花园里晒太阳。
清冷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并未感觉到任何暖意。
天空显得愈发高,太阳离得很远很远,似乎一片乌云飘过,就能轻易将小小的太阳遮住。
园丁把后花园打理得很好,绣球花在大理石喷泉池边绽放,蓝紫色的花瓣重重叠叠聚拢成团,花瓣沾着水露,在绿叶陪衬下娇嫩欲滴,只是花朵开得不如自然期时那样热烈灿烂。
无尽夏,无尽夏。
可现在赫德罗港的六月却是冬季。
舒漾翻看着手里的烟盒。
这烟是她从费理钟书房抽屉里偷拿的。
上边写着她看不懂的文字,只有正中央印着清晰的图标。
有红樱桃,紫葡萄,红酒杯,酸牛奶,绿薄荷等。
她觉得有些诧异。
没想到从前费理钟最爱抽烈性的,呛得人唇舌发麻的烟,到了赫德罗港却换上了少见的水果味,其中樱桃味的居多,掐了爆珠抽起来直冲至胸肺,清爽香甜。
她猛地吸了口。
余光瞥见从书房里走出来的钟晓莹。
今天费理钟不在家,他大清早反倒直奔钟宅去了。
昨晚钟乐山就打电话邀请他过去,而他却因为正忙着哄舒漾睡觉推辞没去。
舒漾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这样缠人。
只是这些天钟晓莹反复来访,她经常拧着眉站在书房外偷听他们的对话,好在每次费理钟不是沉默就是回一个“嗯”字,让钟晓莹无法继续聊下去,不然舒漾真想把她直接赶走。
晚上的时候,舒漾积攒了满腔的闷气无处发泄。
于是环着费理钟的脖子,撒着娇让他给自己讲故事哄睡。
费理钟这几天变得很好说话。
几乎对她有求必应。
费理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本册子,有些古旧,封皮是暗绿色的,印着凹陷的金色字母,又是她看不懂的文字。但费理钟却从容地翻开册子,逐字逐句念给她听。
舒漾听不懂那种语言,却被费理钟的声音给抚慰到。
男人的声音低沉醇厚,语调也是温柔的,不像是在念故事,像是……像是在说情话。
不过舒漾不敢直说。
只觉得他们此刻距离靠得如此近,他低哑的声音钻进耳蜗里,像蚂蚁般细细密密,挠得她浑身酥麻发软。
她环着他的脖子轻声问:“小叔,你会结婚吗?”
可当她脱口而出的瞬间,又忽然开始后悔。
这种过分尖锐的问题,使得空气忽然凝滞,之前残存的余温也瞬间消散。
气氛宛如回到那日在车上时的剑拔弩张,僵硬到她连低头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直勾勾盯着男人的眼。
她有些懊悔。
怎么能在睡前问出这种不该问的话。
费理钟确实停顿了几秒。
随后将漆黑的眸子转向她的脸,缓慢却坚定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会。”
舒漾紧张的心瞬间瓦解。
一根弦断在中央,啪,忽地开始疼起来。
她开始埋头闷在他胸前,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他的表情。
怕多看两眼又要让自己纠结难过,更怕一不小心,又要控制不住情绪掉眼泪。
之前他们已经因此吵过架了。
她不想再吵架。
于是两人沉默着。
僵持着,谁也没出声。
恰好这时钟乐山打来电话,费理钟等了半分钟才接起,听见那边说:“费理钟,现在过来一趟。你要的东西到了,过来看看吧。”
舒漾依偎在他怀里,紧紧环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
这种时候总是异常敏感的,而男人似乎也察觉到她的固执,没有松开搂着她腰的手,反而对电话那头回复说:“明早再去吧,现在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不会又是钟晓莹在烦你吧?”
钟乐山一副了然的样子,迅速叹气,接着道,“唉,晓莹这孩子,整天就知道往你那边跑。我下午接到她电话说今晚不回家,非说要在朋友家住……你替我好好照看她,她在你那边我比较放心。”
而后,钟乐山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变得更沉默了。
片刻后,黑暗中传来少女不明的声音:“小叔,钟姐姐不在这里。”
“嗯,我知道。”男人低声,热息喷在她脖子上。
“小叔,你没解释,等于在撒谎。”
少女的声音忽然透着一股愉悦。
臀上又被重重拍了下,男人低沉的嗓音近在耳畔:“你是要我解释,现在去钟家,还是要我留下来陪你睡觉?”
舒漾总算被取悦到。
她笑起来,将脸重新埋在他胸膛,乖巧甜软:“要小叔陪我睡。”
算了,即使钟晓莹和他有婚约,在他心中自己还是更重要的。
这样的比较让舒漾心情好多了。
至于未来怎么样,到时候再说吧,反正现在费理钟是属于她的。
费理钟轻轻拍着她的背,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在夜晚里变得喑哑:“睡吧。”
舒漾变得很老实,除了抱着他以外,没敢乱动。
伴随着男人平稳的呼吸,舒漾安心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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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管家告知她费理钟不在时,钟晓莹扑了个空,正沮丧呢。
碰巧看见正站在花园里晒太阳的舒漾,顿时抬着两条腿朝她走来。
哒哒的高跟鞋踩在融雪后的鹅卵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钟晓莹穿着的黑丝洛可可裙,宽大的裙撑在行走中左右晃动着,紧束的胸襟显然不太合身,头上戴着的白羽帽摇摇晃晃,几欲坠落。
钟晓莹扶着额头走近,看见舒漾正倚在大理石雕像上,将手中的烟灰抖了抖,斜眼睨她,带着些冷淡的笑意:“钟姐姐来得可真勤快呢。”
“你竟然会抽烟。”
钟晓莹瞪着眼睛看向舒漾,似乎被她的行为给惊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却见对方又徐徐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递给她:“要来一根吗?”
钟晓莹摇了摇头。
她虽然抽,但抽得少。
尤其是在法蒂拉,她怎么敢随意抽烟。
万一被费理钟看见,她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啪,绚丽的焰火在指尖跳跃。
少女将焰火凑近舌尖,轻轻碰了碰,卷起舌头舔了舔,笑得轻佻又浪荡:“钟姐姐,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钟晓莹似乎被她的行为举止惊愕到。
仿佛眼前的少女并不是她平日里熟悉的那样乖巧恬静。
舒漾却没管她的眼神,懒洋洋在长椅上躺下,翻了个身,对着太阳晒背。
即便晴天,周围的温度还是很低的,零下十几度的天,少女却只穿着条露背丝绸吊带裙,两条纤长的腿被裙摆堪堪遮住,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舒漾确实故意的。
昨天她刚收到新买的裙子,才试穿了没多久,恰好被钟晓莹看见,扭头她依样画葫芦买了条相似的裙子穿上。
今天她故意这样穿。
就想看看钟晓莹明天还学不学。
自从经过佩顿教练的高强度训练后,舒漾已经不是很怕冷了。
之前觉得很冷的室内,现在也变得暖融融,偶尔也会觉得热的不行,只能穿着短薄的睡裙才不至于闷出汗。
钟晓莹看着她的打扮,忍不住咬牙较劲:“你不冷?”
“不冷呀。”少女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眼神看似纯真却暗藏汹涌的波流,“钟姐姐要不要也试试看,很舒服呢。”
钟晓莹哂笑了声。
知道她在暗讽她学她的事。
不过钟晓莹都已经豁出去了,自然不会在意她说什么。
只要能讨得费理钟的欢心,换件衣服算什么难事。
钟晓莹没说话,反而开始环顾起四周,一边打量着周围的风景,一边问:“听说这座庄园是费哥哥送你的生日礼物?”语气隐约透着股酸意。
“钟姐姐知道得还挺多。”舒漾背对着她没看她,将烟咬在嘴里开始翻手机,噼里啪啦敲着字,回复周诚的消息,
明明是双休日,周诚也不厌其烦来问她,要不要出去玩。
还给她发了不少滑雪场的门票照,说是想约她去滑雪。
舒漾有些想笑。
他那体型连跑步都费劲,还怎么滑雪。
于是她这么质问,周诚沉默片刻,随后说:“我已经在减肥了。”
又补充道:“我不滑,我可以看你滑。”
“那多没意思。”舒漾点着指尖慢悠悠回复,“等你什么时候瘦到能滑雪的程度再来约我吧,不然没戏。”
她说话从来很直白。
拒绝起周诚来毫不留情。
周诚心下叹气,明明两天前是她自己说想去滑雪,这才想约她去玩的。
可似乎她总是不带感情地拒绝他的好意,只是因为他的外表不够讨喜吗?
少女回复完消息,又扭头朝钟晓莹露出灿烂的笑容,两排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透亮:“怎么,小叔没给钟姐姐送过吗?”
钟晓莹一噎。
被堵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以前她过生日的时候,费理钟总是送她蛋糕,甚至每年都是同样款式的蛋糕。
价格倒也不便宜,挑的是赫德罗港最知名的蛋糕店做的定制款,蛋糕师也是顶尖有名的,可她还是觉得有些敷衍。
连钟乐山过生日的时候,费理钟都会费尽心思给他多搞几罐蛇酒。
不同的口味,不同配方,只有她的生日礼物始终如一。
钟晓莹没回答,只是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嘲讽起来:“送给你正合适,以后我们结婚了,这座庄园就当是你的送别礼,你安心住着,不要来打扰我和费哥哥度蜜月。”
最后几个字,她故意咬重。
却见少女笑得更欢了,眼尾吊着些不明轻薄,声音忽然压低几分:“钟姐姐,你不知道吧,小叔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谁?”
钟晓莹眼神瞬间尖锐起来。
“不知道呢,我只知道之前有个女人天天晚上给他打电话,哦,或许不是女人,也有可能是男人。总之,小叔每次接电话的时候,脸上都会露出笑容,还会叫对方亲爱的,宝贝之类,可肉麻了。”
舒漾随口胡编,成功看见钟晓莹的脸色由青转白。
她怒瞪舒漾一眼:“你最好别骗我。”
她知道费理钟有部私人电话,只是他从未给过别人号码,连钟乐山都咬牙不肯说。
钟晓莹有些妒恨地想,到底是谁那样特殊,竟然还能给费理钟打电话。想到费理钟的外表确实吸引人,心中的猜忌更深了。
“我骗你干嘛。”舒漾将烟衔在手里,慢悠悠深吸一口,将朦胧的烟圈吐在她脸上,只是烟圈还未飘过去,就瞬间在空气中腾升消散,“说不定小叔前几天出差就是去和对方见面呢。”
钟晓莹将帽子戴正。
没来得及跟舒漾道别就匆匆离去。
舒漾看着她气急败坏的背影,猜想大小姐又要去动用自己的人脉,开始暗中调查费理钟的行踪与人际关系了。或许她会在其中找到蛛丝马迹,某个与之契合的倒霉蛋要遭殃了,又或许她什么也查不到,只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真傻。
真好骗。
她勾起唇。
不过如果是她,其实也会很好骗吧。
好像在费理钟上的事上,她也从来没有理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