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启示录的第六章 ,写着“他的面容比烈日还要灿烂”的那页。
原本形容耶稣的句子,想来形容他也很合适。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估计那朵鸢尾早已被纸张压扁成干枯的形状。
可是如果他有心翻开那一页时,就会闻到一股极为浅淡的花香。
夹杂着旧纸张的草木香,还有她特意往上边喷的雪松香水。
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发现那朵花,有没有看见那句话。
或许他从来都没翻开过那本书,只顾着用烟头将书皮烫出一个个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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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漾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被费理钟抱上车的。
她只记得今天来接她的人不是罗维,不是管家,只有费理钟自己。
两人独处的时刻,无人打扰。
男人将她抱上副驾驶后,再次俯身吻下。
他的吻总是强势得不容拒绝,亦如掐着她腰的手掌,隔着单薄的校服向她渡来灼热的气息,仿佛连皮肤都要被烫伤,她像置身锅里沸腾的饺子,被他的气息蒸腾融化。
车厢里没开灯,狭窄的空间里气氛暧昧升温。
她的双手虚虚搭在男人肩膀上,胸脯软绵绵地抵在他胸膛,浑身都是酥麻的,缺氧的大脑陷入短暂空白,仿佛时间都已经静止,只剩下彼此纠缠的呼吸与暧昧交织。
她睁不开眼,视觉昏暗间,感觉却更为敏锐。
她能清楚地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香,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浓烈又厚重,如滔天巨浪将她吞噬淹没。
她像喝了陈酿的红酒,面色酡红。
只能紧紧环住男人的腰,将冰凉的身躯贴近他的胸膛。
熟悉的温暖瞬间驱散了严寒,连心里头的空洞都被填满,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化作具体的撕咬,吻得昏天暗地。
“小叔,小叔……”
她像缺水的鱼,只能靠他渡气。
少女挣扎着,窒息地挤出半哀求的声音。
因缺氧而涨红的脸颊透着点苍白,如水蜜桃般,雾蒙蒙的眼睛盯着他看,声音软成烂泥。
男人却微微阖眼,重重咬在她唇上,却并未松开。
直到她呜咽着哭出声,他才从喉咙里挤出意味不明的哑笑,一丝银线从唇齿间牵扯出,在虚空中画出透明的弧线,拇指却仍钳住她的下巴,视线也始终停留在那片红润上未曾挪开。
被他蹂躏过的唇鲜红得仿佛要滴血,因过分撕咬而红肿,沁出血丝。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一点点感受着被他咬出的褶痕,像是在欣赏自己精心描摹的画作。
她如得水的鱼,伏在他胸膛,脱力地大口喘气。
心脏猛烈地敲打着,身体也不自觉轻颤着。
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舌吻更为恰当。
男人的长舌总是敏感地抵在她会厌入口,时而轻轻撩拨,时而重重在从她上颚刮过,刮起一层酥麻,刮起一片潮湿。
让她既害怕又手足无措。
可心里却是喜欢的。
“不是说什么都会吗?”手掌拍在她臀上,力道却过分温柔,连声音也别样的宠溺,“怎么连换气都不会。”
她的瞬间变成熟透的柿子。
微微低下头去。
她知道他在暗指上次,她曾因吃醋跟他夸下海口说自己什么姿势都会,还说能张开腿给他操的话。
可事实上,她连接吻都从来没有过。
这还是第一次。
“小叔,我错了。”她柔顺地攀着他的肩,红着脸不敢看他,眼神只能无措地盯着他胸前被她抓乱的衣扣,“之前说的话都是骗你的,这是,这是……”
她想说这是她的初吻。
可此刻却窘迫地无法开口。
像是第一次对着心怡的男生告白,心情紧张又忐忑。
可她与费理钟彼此又太熟悉,不似生涩的初次见面,也不似猜测心意的赌注,而是像一坛沉淀许久的佳酿,猛然间掀开盖,飘出香浓陈醉得过分的情愫。
连初吻这个词都变得艰涩。
好似之前的谎言已经亵渎了它的纯真。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窘迫。
向来如孔雀开屏的她,从不介意在他面前大胆袒露心声的她,竟也会有某刻在他面前羞于表达自己的情感。
她只能无措地坐在他腿上。
竟有些想哭。
可刚流出来的眼泪,又迅速被温热的舌尖勾去,一点点卷进他的唇腔。
被舔舐过的每一寸肌肤,都仿佛着火般滚烫,让她热得泛起层层薄汗。
“小叔……”
她难堪地想要逃避,却被男人捉住脸颊,灼热的视线打量着她。
灼热的目光在她脸上行刑,似乎在审判他们之间的情感,审判她的过错,审判彼此的心意,审判那条牵着他和她的纽带。
于是她更想哭了。
眼泪哗啦啦流个不停。
心中的喜悦逐渐被现实取代,她想起钟乐山的话,想起钟晓莹满脸期盼的样子,那股酸涩又迅速蔓延开,盖过之前的欢喜。
她吸着鼻子,声音柔软却委屈的不行,音调中都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埋怨:“小叔,你不是要订婚了吗?为什么还要这样……”
“哪样?”
“……接吻。”
男人轻轻笑了声,目光是威严的,声音却沉甸甸的如磐石,压在她心口,俯身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反问她:“你难道不喜欢?”
“喜欢。”她的胸脯起伏着,哆哆嗦嗦,哭得只剩下气音,“可是你之前明明拒绝过,说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我接吻的,还说每年都会满足我的生日愿望,可是,可是……”
温柔的吻咬在她唇上,惩罚似的将她的声音咬走。
男人的手掌摩挲着她的后颈,抵在她肩上低低叹息:“我反悔了,舒漾,我早该答应你的,不该拒绝的。”
他像是自责,又像是刻意沉沦。
思绪变化间,少女的声音却结结巴巴敲在耳畔:“小叔,你,你……”
她“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睁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看见他凌厉的眉眼已然化作水般柔情,看见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欲望,看见他骨子里的桀骜与占有欲。
此时无声胜有声。
直到四目相对,仿佛触电般滋生火花。
耳中敲响了一道如雷般的钟声。
嗡嗡地震彻整个心胸。
“小叔,那,婚约呢?”
“谁告诉你我答应了?”
他眯起眼,攥着她的手腕,又俯身在她唇上狠狠咬了口:“小白眼狼,养你那么多年,对我的信任呢?”
舒漾吃痛,嘶呼一声。
可甜蜜却迅速掩盖了那些痛意。
她欣喜地环住男人的脖子,又撅起嘴故意问道:“可是钟晓莹说,以前钟爷爷帮过你的忙,你当时跟他承诺过,会无条件答应他一件事的。”
男人只顾着盯着她那被咬肿的唇。
手指不住摩挲着,摩挲出疼和痒。
“嗯,是有这么回事。”
“那你怎么能拒绝呢?”
“我确实拒绝了。”费理钟无奈地掐了掐她的下巴,揉着她的唇瓣目光沉沉地解释道,“不过他也提了个条件,没有太令人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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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书房,当钟乐山振声喊他名字时,心中的怒意已然到达顶点。
他不喜欢听费理钟冷漠拒绝的话,更不喜欢他那副始终无动于衷的样子。
钟乐山做事向来喜欢先礼后兵,也知道费理钟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于是他提出的种种条件全都有利于他,更愿意割爱将钟家的几条最重要的资源线全都转手于他。
对钟乐山而言,他相当于将半辈子打拼下的江山拱手相让。
而对费理钟而言,只有百利而无一害,还多了位贴心的贤内助。
如果换作他人,他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
可偏偏费理钟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摇头。
“钟先生,你知道我不喜欢她。”
费理钟的声音总是那样冷静,也很冷漠,“我从来都只把她当妹妹看,没有多余的感情,你让我怎么和自己妹妹结婚?”
钟乐山哑口无言。
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他作为一个父亲,不想看女儿流泪,也不想让女儿难堪。
于是据理力争:“感情可以培养,即使现在没有感情,未来呢?你们可以相互扶持,慢慢相处,慢慢了解对方,或许以后你就不会把她当妹妹看待了。”
费理钟却嗤笑一声:“你觉得这话对我来说可信吗?”
钟乐山这才像是想起什么,努了努嘴,半天没有再开口。
看着男人冷淡的表情,眼中隐隐透着的阴郁,他长叹一声:“费理钟,我也不是故意想提及你忌讳的事,可晓莹毕竟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就这么一棵独苗苗。”
钟乐山老来得女。
快四十岁,才生下钟晓莹。
等他到了一把年纪,又恰好遇上女儿的叛逆期,给他增添不少烦恼以外,日子倒也变得鲜活许多。她惹的麻烦偶尔会让他头疼,但更多时候,钟乐山是享受这个过程的,乐在其中。
他对女儿的宠爱,有一半是对亡妻的愧疚。
另一半则是对自己的慰藉。
人至年迈时,总会想养只宠物作陪,以打发子女离开时的空虚无聊时光。
而钟乐山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他与女儿相依为命。
在异国他乡的漂泊里,父女俩的亲情更为紧密。
所以钟晓莹在青春无知的年纪,犯下的错,他觉得都可以原谅,甚至宽容到助纣为虐,让她沾染上许多坏毛病。
她的脾气不好。
做事毛毛躁躁。
这种过分明显的缺点,使得她生活处处碰壁。
而钟乐山却也只能努力地尽老父亲的责任,照顾她,呵护她,帮她打点烂摊子。
他也是白手起家过来的,多年的风霜苦雨让他的心变得坚如磐石。
可年幼的女儿不应该经历这些。
年轻时,他吃的那些苦,他都不愿意她再受一遍。
他竭尽全力想让钟晓莹过上好生活,即使这是他亲手捧出的一坛蜜罐,是他温室里养的一朵刺玫,他也想呵护到他入土为止。
他见不得女儿不开心发脾气。
也见不得女儿哭。
可作为过来人,作为饱经风霜的长辈,他又怎么会不清楚感情这种,连他都差点栽跟头的事,像她这样稚嫩的孩子,又怎么可能轻易跨越这道坎呢。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曾经他也经历过这么一次痛彻心扉的感情。
那段感情让他久久难以忘怀。
他自然也不希望钟晓莹留下遗憾。
然而从费理钟带着那个小姑娘来钟宅那刻起。
钟乐山心里就有了答案。
这些年,费理钟身边环绕着不少漂亮姑娘,她们不停地朝他抛媚眼递橄榄枝,大胆又明显,男人却始终冷淡拒绝,似乎对感情的事毫无兴趣。
他是个冷漠无情的掌权者,是放荡不羁的狠辣狂徒。
也是诺里斯家族最完美的继承人。
诺里斯教父曾说,他骨子里的桀骜冷漠,是不会对任何事或人上心的。
他疯起来时像亡命狂徒,没什么能让他畏惧的,而这恰好与诺里斯家族嗜血本性相符,也让他坚固的找不出任何弱点。
他是无情的铁血战士。
这是诺里斯家族最需要的。
可这样的男人,明明对任何事都不上心。
却总能精准的记住那位小姑娘的生日,提前给她准备惊喜。
起初,钟乐山也只是觉得,这或许是费理钟在尽职尽责地履行长辈义务。
像他对待钟晓莹那样,对晚辈的宠爱偶尔有些过度而已。
直至有次听说,小姑娘高烧四十度卧病在床,素来冷静的男人,头次显得不淡定。
心神不宁的他连家族会议都没开完,中途买了张机票回国,又连夜赶了回来,再面无表情地坐在会议桌上与家族长老们周旋。
那时钟乐山才隐约意识到,这个小姑娘在男人心中不一般。
或许远超侄女这个身份存在的。
当钟晓莹挽住他的胳膊撒娇,求他帮忙说服费理钟订婚的事时,钟乐山竟不忍心看她那双纯真的眼睛。
她的眼睛和她妈妈一样明亮,他见不得日后这双眼睛落泪。
也见不得她日后怏怏不乐的模样。
心中的天秤已然倾斜。
钟乐山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除了安慰她,劝慰她,转移她的注意力,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钟晓莹怎么会懂老父亲那双犹豫的眼睛呢。
她以为他只是好面子,不好开口,于是又缠着他说:“爸,你就替我开开口嘛,我除了费哥哥谁也看不上,你也不想你女儿孤独终身吧?”
钟乐山一噎。
无言以对。
一路上,钟乐山都在长吁短叹。
他头一回觉得司机开车太快,前往法蒂拉的这段路太短,他甚至也无法使用“暴雪堵住去路”这种蹩脚的借口。
钟乐山其实并不想做棒打鸳鸯的恶人。
可他该怎么跟女儿解释,她喜欢的男人已经有意中人了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偏偏这孩子不开窍。
后来他想,有些人的出现就注定是场劫。
或许只有过了这道情关,她才会明白,执念才是感情的最大阻碍。
等她放下了,她也就成长了。
钟乐山再次看向费理钟。
看见男人无声的拒绝,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后,终于放弃了。
那一刻,他心中的大石骤然落下。
莫名感到浑身轻松。
他或许本来就没有打算说服他。
毕竟感情这种事谁也无法拿捏得准。
钟乐山用拇指摁下录音笔的暂停键。
他将录音笔收进兜里,重重叹气:“这个我得带回去交差,不然我家那丫头还要跟我闹。”
钟乐山见男人不语,便自顾自说起话来:“唉,晓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她性格太毛燥,也太固执,不留点证据,到时候我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闹得太难看。”
费理钟将手里的烟捻了捻。
依旧没有说话。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钟乐山一愣,随后恍然大悟,笑着拍了拍费理钟的肩:“费理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男人淡定地点头,似乎对于刚才的意外并无反应。
片刻后,他才转身静静看向钟乐山:“钟先生,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那时你还会放手吗?”
钟乐山露出释然的微笑。
他理了理衣领的褶皱,拍了拍胸前的衣襟,目光却悠悠打量着书房。
墙上挂着许多装饰画,画框里精致地裱着色彩艳丽的图画,落款都是舒漾的名字,笔迹从稚嫩到成熟。角落那架钢琴落了点灰,白色纱帘卷落在漆黑的琴盖上,刚好遮住乐谱上的曲名,只露出“婚礼”二字。
他知道那是什么曲子。
——《梦中的婚礼》。
那年,小姑娘参加钢琴比赛的时候,获奖时弹的曲子就叫这个名。
当时他看着电视上身着白纱裙的舒漾,仪态从容,优雅大方,精致漂亮的像个洋娃娃。
扭头看见年纪差不多大的钟晓莹,忍不住摇头叹气:“你看看人家,这琴弹得多好,多动听。让你去学学钢琴陶冶情操,你还不乐意。”
那时,钟晓莹剥着橘子,满不在乎地将皮扔在电视屏幕上。
她说:“爸,人各有志,我对钢琴没半点兴趣,你不如让我弹吉他,弹得保证比她好听。”
钟乐山微微抬指点了点墙面,并未直接作答,反而说道:
“三年前,我在长岛别墅见过这样的书房。”
费理钟微滞,却也只是瞬间,随即便坦然地望向他。
他的目光如此赤诚,如此明显,并无任何遮掩,却让钟乐山再度叹气。
如果,如果男人眼中的情意,是对钟晓莹的该有多好。
那他也不必如此麻烦地在两人中间周旋。
良久,钟乐山才意味深长地回答:“费理钟,你我都知道,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即使重来一次,我也依旧会这么做,我不后悔。你呢,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吗?”
费理钟摇头:“不会。”
钟乐山笑起来:“那就对了。”
两人从刚才针尖对麦芒的紧张对峙,化为柔和的促膝长谈。
像多年习惯的那样,聊着最近的家事国事与过往的琐事。
钟乐山看着面前英俊的男人,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拂去钢琴架上的灰,总在不经意地呵护着他的宝物,心下有些感慨。
希望女儿某天也能遇到这样对她的男人。
他也能走得更安心。
他还是老了。
连坐都坐得四肢酸痛。
临走前,费理钟忽然张了张嘴,对着那个鬓发斑白的苍老背影,难得顿了顿:“钟先生。”
钟乐山脚步一顿,刚想回头,却又听见身后传来男人感激又略带愧疚的声音:“义父。”
这一声,他等了许多许多年。
却忽然在此刻听见。
心中掀起大浪,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扑腾起浪花。
他仿佛看见当年那个坚强漂亮的女人在面前朝他挥手。
年纪大了,连眼睛都花了。
他轻轻揉了揉眼皮。
“好,好,好。”
钟乐山接连说了三个好字。
语气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或许是更复杂的情绪,此刻他竟也说不出多余的话,反而像哽住了般,陷入短暂的沉默。
钟乐山眼角有些湿润,让本就混浊的眼珠变得更混浊。
他状似不经意地用衣袖拂过眼皮,也没回头,只是佝偻着身子向后摆手:“回去了,不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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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乐山的要求很简单——
在钟晓莹接受现实之前,他们不许确定关系。
他会努力让钟晓莹走出这段困境,但需要时间慢慢消磨。
作为老父亲,他还是不想让女儿太难过,即使遭到意中人的拒绝,也不希望她被伤得太深,陷在里面出不来。
这的确是个极为简单的要求。
在当时的费理钟看来也是如此。
可当他得知舒漾失踪那一刻起,他仿佛挨了重重一击,击打在后脑勺上。
他全然忘了约定,全然忘了顾忌,心中只有疯狂的种子在肆意生长,叫嚣着要冲破胸膛的束缚。
他只想将那个出逃的少女捉回来。
即使她逃到天涯海角,即使她会因此恨自己,也要牢牢将她锁在掌心。
他似乎失控了。
但似乎这本就是他。
失去理智的伪装,脑海中疯狂的想法肆无忌惮地冒出来。
他甚至想给她全身套上锁链,每块骨头都铆上铁钉,给她的每寸皮肤都涂抹专属的印记,想将她生吃吞入自己的肚子里,融为一体。
他好像疯了。
可比疯狂更令人无法忍受的是失落。
那种如同在心中剜开破洞的空荡,如同玻璃碎裂的残缺,像无数个夜晚拼凑的月光,冷冷地扎在他的心壤上,流出黑血,敲打着骨髓。
她为什么不听话。
为什么要如此任性。
他冷眼看着窗外飘浮的雪花,寒风呼啸,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冰冷。
只想着,像猫儿一样如此柔弱的少女,该怎样熬过这样寒冷的夜晚,她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害怕到哭着喊他名字而他却听不见。
他的心中充满担忧。
他的忐忑,他的紧张,将理智的弦崩断。
比起愤怒,他更害怕失去她。
比起责怪,他更想立刻将那抹小小的身影拥入怀里。
他怎么可能生气呢。
他从未真的对她生气过。
只是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看见那抹纤瘦的身影蜷缩着脖子,冰凉的手指被冻得发颤,脸色苍白的像三月的梨花,他的凌乱忽然消失,像魔法般让他冷静下来。
有什么东西忽然断裂。
像束缚牢笼的枷锁,一截两段。
猛兽从笼子里挣脱,欲望在膨胀,膨胀,逐渐不受控制。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俯身,吻了上去。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在咬上那口红唇时,猛烈的仿佛失去控制。
他无数个日夜觊觎的这枚红色果实,终于将它衔在嘴里,咀嚼着,榨出鲜嫩的果汁。
当汁水渗入味蕾时,他忘我地陷入迷恋的疯狂,心中如大地震颤般的悸动,将他的面具撕碎,将他的理智踩扁,他蜕化成最真实的模样。
这一口樱桃他终于品尝到了。
是甜的,甜到发腻。
他不禁想起那杯酒。
天使之吻,确实如天使般美好,让人流连忘返。
于是他更加用力地攥紧少女的腰,想将她嵌入怀里,与自己血骨相融。
想撷取她的所有芬芳,在窒息中感觉彼此紧密的依偎,如钢丝绳上跳舞的杂技演员,每一次都是危险的绚烂。
他在心中一遍遍喊她的名字,纾解着汹涌的情感,燃着思念的香灰。
在她耳畔低哑呢喃:“舒漾,为什么不按时回家?”
“小叔……我错了。”
她哭着低头埋在他胸前,咬着唇不敢说话。
没想到那日她偷听的事,他其实都知道。
也没想到,费理钟为了找她,独自驱车绕着赫德罗港转了整整三圈,每个角落都被他仔细搜查过,才终于在火车站找到她。
她开始懊悔。
开始后怕。
如果她真的踏上那辆列车,再也回不来,是不是要犯下更多的错。
即使费理钟依旧会去找她,可她无法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出什么意外,更会错过这样浓烈的吻。
她为自己的冲动而愧疚。
也为自己的任性而自责。
男人却似乎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反而搂着她的腰,吻去她眼角的泪痕,温柔又残忍地将她的唇咬得更肿更红。
她好喜欢这样的吻。
即使别扭极了,还有些疼,她却也疯了似的沉浸其中。
“舒漾,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好不好?”
“我很害怕。”他将额头抵在她额上,如交颈相拥的鸳鸯,不知是谁在纠缠谁,谁又离不开谁,“也很担心。”
男人的声音又低又沉。
嗓音仿佛被砂石磋磨过,喑哑中蕴含着无尽缱绻。
他的手掌在抚上少女背脊时,发出低沉满足的喟叹。
牙齿却不停地咬在她的颈边,落下一枚枚红印,密密麻麻的疼。
他总是爱这样欺负她。
故意弄疼她,让她感受甜蜜的痛苦。
可他的声音却分外撩人。
她根本抵挡不住。
费理钟很少这样说话,即使他只是这样简单的哀求,她却彻底乱了心神。
好像,好像,她才是他的解药。
“小叔……”
她带着抽泣的鼻音,软绵绵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软而细,连耳根都是红的,“我错了,你惩罚我吧。”
不轻不重的一掌掴在翘臀上。
她颤抖着轻轻咬住齿贝,溢出娇哼。
“还没尝够苦头?”
男人眉眼微凛,难得露出些无奈,在见少女拼命摇头,满脸委屈的样子,又重重叹息,“把腿伸过来。”
舒漾乖巧地屈膝坐起,撑着他的肩膀,将右腿伸过去。
小腿肚被男人的手掌握住,干燥的掌心覆上她的脚踝,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扭了脚,在脚腕处落了块青。
清凉的药膏抹上去时。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现在知道疼了?”
费理钟打量着她的脚踝,看着她不知何时刮到腿,一条血痂透着青紫色。
她心虚地低头。
离家出走这件事让她没有底气跟他争辩。
脏兮兮的羽绒服外套已经被男人脱掉。
少女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红色格纹校服。
可她还是感觉热。
热得发烫。
少女环着男人的脖子,红着眼软糯糯地开口:“小叔,昨晚我做梦了,梦见你跟钟晓莹结婚了。你们牵手接吻穿婚纱,我好难过,凭什么她可以跟你结婚,我好嫉妒,好嫉妒。我不想回家,怕回家以后,怕……怕你以后不要我了。”
说着说着,又开始变得哽咽。
她为自己这些天吃的闷醋,闹的别扭,感到羞愧,又因他深情的吻而高兴。
沉积多日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得到宣泄。
眼泪不停地流。
费理钟只是低着头吻她,于是哭声逐渐从压抑的啜泣,变成旖旎的娇吟,鲜红的唇齿间溢出甜蜜的音调。
如果,如果早知如此。
当初就不吃醋了。
她怎么可以怀疑费理钟呢。
相处这么多年,他们早就成了彼此的影子,他们是最相似的,也是最信赖的存在。
谁都会离开她,可费理钟不会。
谁都可以欺骗她,唯独费理钟不会。
他说过,他永远不会离开她。
她应该相信他的,应该
“舒漾。”费理钟忽然将她的脸掰过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手指略带蛮横地捏着她的下巴,重重捻过她的下颌,嘴角隐隐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以后只能带着你一起下地狱了。”
少女愣怔地看着他。
“为什么?”
“我说过,我是个罪人。”
男人平静地说着恶劣的话,眼底的爱恋与阴郁交织缭绕,如千丝万缕,模糊又混乱,光明又黑暗,逐渐将她的视线填满,“怕不怕?”
“小叔,我才不怕。”
她天真的回答,却惹得男人轻笑出声。
“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少女忸怩着没说话,在男人犀利的视线下扭了扭腰,声如蚊呐:“因为我喜欢小叔,很喜欢很喜欢。”
像是如愿得到想要的回答,又像是偶得的惊喜。
男人暗沉的眼眸直直凝视着她,气息忽地变得凝重。
“小叔呢?”
她睁着水雾朦胧的眼睛,白嫩的脸颊被男人粗粝的指腹摩挲的泛红,像只懵懂的小鹿能让人轻易捉住手腕,“小叔心里在想什么?”
“你要是知道此刻我脑海中的想法,就不会这么问了。”
男人低哑地笑,眼眸又变得炙热深邃起来,拇指反复在她唇上来回捻揉。
他想,将她锁起来,锁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谁也找不到,只有他独占。
少女的脸颊绯红,暧昧到视线都是燥热的。
她只能微微扭头撇开视线,红着脸支支吾吾:“小叔,刚刚我们接吻了。”
“嗯。”
“小叔,那是我的初吻。”
男人忽地捏紧她的下颚,直视她的脸,眸间凝着深情且专注的光,再度俯身重重咬在她唇上,喉咙里发出喑哑的声音:“这也是我的初吻。”
舒漾微微睁眼。
在幸福与甜蜜中,脑海里绽开朵绚烂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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