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罗港的冬夜暴雪肆虐, 夜雾弥漫,天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橱窗里的火炉亮起暖黄的光芒,将黢黑的街角照亮, 电子荧幕里主持人正播报着明日天气,声音被呼啸而过的狂风刮弱。
门口的柑橘树结了霜,旋转玻璃将暴风雪拦在门外, 穹顶雕花石壁上挂着盏明黄吊灯,给编织毯笼上淡淡光晕。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前,开车的男人率先下车,给坐在副驾驶的人开门。
啪嗒。
一双红丝绒高跟鞋蹦了下来。
少女眨着一双水润明亮的眼睛,表情是止不住的兴奋。
她拢着毛呢大衣的领口,裹着厚厚的围巾,仰起小脸打量门前的匾额。
镶着彩灯的匾额被冰雪覆盖,用花体写着复杂的异国文字, 只在角落标着一行小体英文,译作“堕天使之夜”。
如赫德罗港这座不夜城, 连酒店名称都十分大胆。
舒漾的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脱衣舞和魔术秀表演了。
她满怀期待地望向费理钟,却见男人将钥匙递给车童后, 此刻正安静地站在旋转门边等她,被风吹乱的雪花拂面而过, 在他肩上落下薄薄一层白,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愈发冷峻。
他漫不经心朝她瞥来一眼,少女便笑盈盈跑过去, 抱住他的胳膊晃了晃:“小叔,我的裙子好不好看?”
男人牵起她的手,垂眼打量起她的裙子。
黑色长裙遮住脚踝,领口的黑纱丝带别成蝴蝶的形状, 垂坠的裙袂上点缀着细钻,腰间的银色亮片极为耀眼。
左襟别着的金色玫瑰胸针,与自己那条金丝纹领带意外的搭配。
他无声笑了笑,愉悦点头:“好看。”
得到男人的肯定后,舒漾心满意足,不枉费她挑了那么久的衣服。
她用手指勾着他的领带尾,眼睛亮晶晶的。
今晚他的领带是她帮忙打的,被她用笨拙的手法打了个温莎结,还细致地喷了栀子味香水。
他一向喜欢这种清冷的香,和他的西装很配。
这是费理钟第一次带她出席晚宴。
从前她被费理钟呵护得太好,不被允许参加费家任何大型宴会,所有的社交活动都由梅媞代劳。
费理钟对她的所有事情都极为宽松,唯独在这件事上异常严格。
她只被允许参加那些年轻人举办的无聊酒会舞会,连门禁时间都规定得极为苛刻,并给她列了几条规则——
不许过分饮酒。
不许夜不归宿。
不许与不相干的人认识。
所谓的不相干,是指那些被富家弟子拉来当壮丁的人。
酒会举办得太频繁,经常有缺人的时候,于是他们呼朋唤友,将一些圈外人也带了过来。
美其名曰朋友,实则是他们玩弄的对象。
午夜酒会,免不了玩些刺激露骨的游戏,而他们最喜爱的环节,就是看这群人吃瘪,输得脱到只剩一条内裤,再在起哄声中窘迫地求饶,却被他们嬉笑着告知要遵守游戏规则,否则就离开这里。
踏入这扇门的,多少是为了钱,或是为了名利。
他们愿意忍受这种略带屈辱的折磨,想当作踏入新圈子的垫脚石。
却殊不知,在宴会举办者眼里,他们低贱的只能沦为玩具。
舒漾不喜欢他们捉弄人的态度,也从不参与他们的游戏。
于是这种宴会变得无趣且乏味。
久而久之,对宴会的遐想也逐渐磨灭。
她也没再和费理钟提过此事。
只是后来年岁渐长,她看着堂兄堂姐们打扮得漂漂亮亮,跟着伯父伯母一同赴宴,心中又不由得开始羡慕。
她也想像堂哥堂姐他们一样,被认可,被期待。
能够以独当一面的姿态,像大人那样脱去幼稚的校服穿上华贵的礼裙去参加正经的宴会。
于是她央求费理钟也带上她,并乖巧地保证自己不会惹事。
可费理钟却冷漠地拒绝了。
“为什么?”她愤愤不平地嘟起嘴,眉毛也顺着主人的情绪皱结,一张小脸藏不住任何心事,“堂兄堂姐们都能去,为什么就我不行?不公平。”
她对费理钟的安排感到不满。
明明她也是费家的一员,为什么她总是被费理钟置身事外。
费理钟却凝神打量着她,神色显得有些阴沉。
看着少女抱着自己的手臂撒娇,不为所动。
十五岁的她已经褪去些许婴儿肥,多出几分少女独有的清纯丽质,颦笑间都是动人风采,白皙的脸蛋红润干净,连眼神都澄澈得透亮,没有任何杂质。
她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对未知事物充满着好奇。
然而却是这份天真,却让她产生不该有的心思。
她还被保护在壳里。
未完全孵化。
他沉默片刻,才静静垂眸,目光聚焦在她那双澄澈如水的瞳孔上。
少女仍拧着眉,小鼻子翘得老高,还在埋怨他的过分呵护。
“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被要求参加宴会吗?”他冷冷嗤笑,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脸,仿佛想将所有的混浊剥开给她看,让她明白什么是金玉败絮,什么是海市蜃楼。
“费贺章不是傻瓜,他是个商人。费贺章不会养废物,他们什么都不会,唯一能派上用场的只有联姻。宴会就是他们的展台,他们不停地推销自己,为的是以一个较高的价格把自己卖出去。而你,你也想这样?”
少女揪着他的袖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虽然她听不懂其中的大道理,却也明白费理钟是为她好,是在以一种隐晦的方式保护她,让她与费家隔绝联系。
可她还是有些不开心,他的语气好凶。
她别扭地将脸埋得很低很低,闷声问:“小叔,那我呢?如果我变成废物,也会成为商品被卖出去吗?”
费理钟看着她,被她的话给气笑了。
他掐着她的下巴冷笑:“你想卖给谁?谁敢要你?”
她趴在他肩窝:“小叔不要吗?”
他将她的头抬起来,看见少女拧着的眉头早已松开,却难为情地不敢看他,于是分外严肃认真地回答她:“没有我的允许,谁都带不走你。”
每次想起那句话,舒漾总觉得心神荡漾。
那是不是相当于情话?
虽然费理钟也许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如此。
-
黪色玻璃倒映出夜空星星点点灯火,纱帘前的大丽花盛开得妖冶,蓝白格的瓷砖在喷泉底部扭曲变形,将水流声隐没于静谧中。
这场宴会在赫德罗港最豪华的酒店举行。
顶楼的宴会厅里挤满了人,来宾都十分陌生,清一色的外国面孔,身着西服佩戴领结,个个打扮得像彬彬有礼的绅士。
只是和舒漾想象中的热闹不同,这里太过安静,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
偶有端着酒水盘路过的服务生路过,询问是否需要餐点饮品时,也都温声细语,用的是赫德罗港本地的语言。
舒漾被费理钟牵着手走进去,甫一出现就吸引许多视线。
众人看见费理钟身侧揽着的少女,倍感意外。
少女的面孔十分陌生,而且费理钟先前从未带女伴参加过宴会。
于是众人纷纷朝她投去打量的视线,揣测着两人的关系。
只是那些视线还未触及少女的脸,就见她身侧冷若冰霜的男人,朝他们扫来阴冷的视线,如刀刃般刮过,冻得人心中一颤,纷纷别开眼,不敢多看。
他们不认识舒漾。
但认识费理钟。
费理钟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难得耐心地拢着她的腰,带着她于席间落座,并向服务生要了杯果汁供她解渴。
此刻,她看着正襟危坐的费理钟,忍不住抓着他的手玩。
一条腿随意搭在了男人大腿上,随着她的小脚一翘一翘,有意无意摩挲着男人的大腿。
男人靠坐在椅背上,指间夹着根烟,神色泰然。
腕上还绑着她的黑色发绳,另一手却伸向桌下,捉住了那条乱动的腿。
真正严肃商谈的场合,是不会有任何的风情色彩,这里只有勾心斗角与阴谋算计,汹涌的暗流都浸入言语中,吐出的每句话每个字都是金钱权利的较量。
可费理钟的姿态过分从容,他偶尔还能抽空将她的手捉过来,放在掌心揉,将指尖那点微薄的凉意抹去,声音却沉冷得看不出任何分心的样子。
舒漾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谈话。
眼睛已经不自觉眯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费理钟参加的宴会都是歌舞升平,喧哗热闹的,没想到迎接她的是扁长的圆桌,席间端坐着十几位长者,全都面目严肃,白色的鬓发和胡须清晰可见。
室内燃着草本香薰,清新中带些温润的甜,光线十分昏暗。
费理钟是这群人中最为年轻的,却坐在主位,被明亮的灯光照耀着,其余人则陷在暗色中,只能看见他们高耸的鼻梁和地中海的颅顶。
舒漾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
只依稀听见有人叫费理钟的名字。
费理钟有个外文名,用本地语言取的名字,很好听。
它有个别样的寓意——茱萸盛开的夜晚。
只是他很少用这个名字。
甚至也没跟舒漾提过。
舒漾也是在某次听管家称呼他时,才知道他原来还有个外文名,是给他洗礼的教父取的,因为那天教堂后山的茱萸恰好盛开。
教父很喜欢山茱萸。
红色的果实像樱桃。
听管家说,教父的祖上是希腊人,在古希腊语中,凯乐瑟斯是樱桃的意思。
于是他给费理钟取的名字,也是Kerasos的化名。
这间宴会厅里,除了费理钟和她以外,全都是外国人。
他们的礼服都非常正经,每个人胸前都别着枚标着字母“N”的银色胸针。
瞧见少女正低头偷偷打哈欠,费理钟揉捏的力度缓了缓,将人揽过来,将那颗摇摇欲坠的脑袋搭在自己胸前,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分引人注目。
谈判的声音暂时停歇,众人打量着少女。
见男人极其呵护地将她揽在怀里,一时间心中诸多猜疑,最终逐渐将少女与传闻中的谣言相匹配。
听闻费理钟最近正在准备一场婚事。
钟家的女儿对他爱慕倍至,钟老也对他十分满意,有意将他纳为女婿,两人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今日又见费理钟罕见地带来一名女伴。
这或许就是他那位传闻中的未婚妻。
“夫人看上去很年轻。”
对方说的不知哪国语言,可舒漾却听懂了。
——夫人。
她抿嘴暗笑。
管家经常对造访法蒂拉的人如此介绍她。他懂得多国语言,那个词的发音她听过无数遍,很容易就从中辨别出相同的语调。
费理钟自然也听懂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默默将手边的烟拿起,而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很快,众人又被转移了注意力,重新回归商谈上。
他们谈生意时,舒漾就乖巧地坐在费理钟身侧,勾着他的手指,摸他修长的骨节,在他掌心写字。
掌心的微痒让男人不时侧目,眼中虽带着些警告的意味,却并没有任何威胁力。
看着少女眼中闪烁的狡黠,费理钟只能无奈握住她乱动的小手,将其老实地摁在大衣口袋里。
温暖的口袋,手掌更为肆意地勾缠。
她不安分的小手被男人紧紧抓住,十指交缠,动弹不得。
她像砧板上的一尾鱼。
蹦哒了两下,直接没了动静。
-
舒漾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蒋梦寻。
她穿着檀木色丝绒旗袍,颈边披着条狐帛,戴着顶灰色小洋帽,两鬓微蜷在双颊,耳上坠着一对墨绿孔雀翎流苏耳钉。
此刻,她正挽着二伯的手,站在旋木楼梯旁,与过往的宾客谈笑。
她与初见时变化太多,身段依旧袅娜,倩影娉婷,面容却仿佛经历过岁月的磨砺,显得憔悴许多,眼神也不似当初那般光彩。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露出一缕浅淡的鱼尾纹。
不知是蒋梦寻先眼尖瞧见舒漾,还是她先瞧见费理钟。
她用略带惊讶的眼神望向他们,而后松开二伯的胳膊朝他们走了过来。
“费先生。”
她礼貌地跟费理钟打招呼,表情明显有些惊喜,却按捺着激动隐晦地变成波光流转。
费理钟朝她淡淡点头,应声喊了句:“二婶。”
听见这个称呼,蒋梦寻的脸色微变,一丝尴尬从嘴角蔓延至眼尾,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变得僵硬。
她礼貌应道:“不用这么客气的。”
舒漾忍不住笑起来,两个小酒窝在脸颊上绽放。
她勾着费理钟的手指,也跟着凑上前甜甜地喊道:“二婶婶。”
蒋梦寻的笑容再度僵住,目光聚焦在两人勾缠的手指上,不由得有些怔忪。
她移开视线,声音变得有些怪异:“舒小姐,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自蒋梦寻嫁入费家后,听说了不少关于费理钟的事,其中免不了要提及舒漾。得知这小姑娘无父无母怪可怜的,被后妈送进费家后,却选择倚靠年纪最轻的费理钟。
只是费家人很少提起费理钟,连费贺章提起他时都神色极其不自然,有些厌恶但也有些惧怕,还有些她也看不懂的微妙神情。
费家的秘密太多。
费理钟也算是其中之一。
蒋梦寻听得最多的一句话是:“那孩子来路不明,也不知道费理钟怎么就把她当成宝。”
当然,这些话他们不敢当着费理钟的面说。
也不敢当着舒漾的面说。
费理钟为舒漾尽心尽力,在费家人看来就是自找苦吃。
他完全可以将她丢到一旁,可事实却是,他掌管着舒漾的所有事务,并带着她搬到了私宅去,与费家彻底隔开,之后就很少听到他们的事了。
蒋梦寻好奇起来:“他们住一起吗?”
大婶点头:“大概从小叔成年起吧,他们就搬离了费家。”
可蒋梦寻想起上次在餐厅时初见叔侄俩的场景。
那次费理钟对舒漾发怒时阴沉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凶狠,当时觉得两人关系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好。
她鲜少见费理钟发火,因为他多数时候都以高位者的态度睥睨对方,也从不掩饰他的高傲。
他总是对别人不屑一顾,好像没有任何事能使他分心,更没有人能让他动容。
于是让她看见男人牵着少女的手,那般自然从容。
不由得开始多想。
少女已经成年,俨然不需要像孩子那样处处依赖他,应该懂得保持边界,而不是像这样暧昧地牵着长辈的手。
蒋梦寻尖锐的眼神被舒漾不露声色地收进眼底。
同时,她也捕捉到对方脸上稍纵即逝的不适。
她忍不住更加放肆地抓住费理钟的手,并踮起脚尖凑到蒋梦寻面前,睁着双宝石般明亮的眼睛问:“二婶婶,小叔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你怎么老盯着他看呀?”
少女故作纯真的问话,让蒋梦寻吃了一惊。
她迅速收回视线,脸颊却忍不住掠过窘迫的薄红,她微微皱眉看向舒漾,平静地否认:“你想多了,我只不过是在看身后的画。”
欲盖弥彰。
掩耳盗铃。
背后墙上挂着的那幅油画,画的是耶稣受刑图。
位于与费理钟的斜右侧,角度根本对不上嘛。
费理钟嘴角勾起无奈的笑意,倒也没真的让人太难堪,而是拉着舒漾的手坐下,拍了拍她的臀,语气却毫无责怪之意:“又在捉弄你二婶。”
舒漾不以为意地撩起裙摆,嘟囔道:“谁让她老盯着你看。”
屁股却使劲往他身侧靠,扭着腰想要与他贴近一些,甚至隐隐希望他再多惩罚惩罚她。
他的手掌好热。
唔,摸起来好舒服。
费理钟微微眯眼,明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却还是抓着少女的手故意揉重了些,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少女眨眨眼,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撒起娇来:“想要小叔亲我。”
费理钟将手中的酒杯放下,静静看着她,看不出什么表情。
在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瞳孔显得愈发幽深,目光灼灼盯着她看。
一秒,两秒,三秒。
他没有任何反应。
舒漾的心忽然悬了起来。
他会答应吗?
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一向不是费理钟的风格,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或许她最近被纵容惯了,恃宠而骄,以为自己说什么费理钟都会答应,却在不经意间再次触碰到他的棱角。
他会因此生气吗?
会怪她没有分寸吗?
会再次冷漠拒绝她吗?
一瞬间,她再次想起了那日在车厢里向他索吻的事。
他以一贯的冷静克制告诉她不可以,清楚地划分界限。
如今他们早已跨越这道线,他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感,可每次忐忑时,她的心还是会像风筝那般飘摇不定。
就在舒漾既紧张又失落,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之际。
男人忽然掐着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来。
强势霸道的吻,带着强烈的占有欲与爱欲,汹涌地将她淹没。唇舌交缠如燃烧的火焰,迅速点燃彼此之间的暧昧气氛。撕咬,纠缠,彼此汲取着对方的氧气,燥热的喘息从狭窄的唇缝里溢出,如月涨潮汐,拍起惊涛骇浪。
少女的腰被男人结实的手臂箍得太紧,被迫仰头承受男人过分热烈的吻,呼吸已经跟不上心跳。她紧紧揪着男人胸前的领带,春波荡漾。
费理钟没有拒绝她。
他没有拒绝。
舒漾心中的甜蜜无以复加。
脸颊瞬间如石榴般鲜嫩欲滴。
小手无力攀在男人胸膛,偾张的肌肉将西装撑出紧致饱胀感,手臂上的青筋一道道鼓起得很明显,圈着她的腰将她逼在狭窄的角落里,燠热难耐。
男人宽实的肩膀遮住少女半个身形,她蜷缩在他怀里,娇小的如同被扼住脖颈的猫。
他的身体很热很硬,她却感觉自己快要软成一滩水。
好在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费理钟松开她时,唇上还残留着她因呼吸不畅而胡乱咬下的牙印,领带也被抓得散乱,伶仃垂挂着在胸前。
费理钟看着喘息不已的少女,哑笑着用手帕擦拭掉她唇角的水渍。
目光缱绻绮靡,动作暧昧又亲昵。
而蒋梦寻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一时间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