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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作者:翡尼 当前章节:44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51

宴会还在继续, 狭窄的圆桌只能供五六人入座。

蒋梦寻在对面落座,舒漾自然而然和费理钟并肩。

二伯赶到时,空气安静的有些诡异。

他却毫无察觉, 只是向费理钟伸出手,恭敬地喊:“小叔。”

费理钟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冷淡地瞥了眼, 搂着舒漾腰的手并没有松开。

于是二伯的右手就这样尴尬地僵在半空中。

费理钟对费家人的态度一向如此。

他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更谈不上半点尊重,吃闭门羹再正常不过。

二伯也像是早就习惯了般,讪笑着收回手,反应迅速地将蒋梦寻揽至身旁,向费理钟介绍道:“这是我夫人,蒋梦寻。”

他明知道两人早就认识,却仍然坚持向他介绍, 其中隐隐含着些较劲的意味,似乎在表达他对刚才握手礼的不满。

费理钟却并没有什么反应, 轻点下颌作为回应。

倒是蒋梦寻脸色微窘,绞着胸前的狐帛, 难堪地将视线落在眼前的酒杯上。

气氛一时有些冷寂。

谁也没开口。

舒漾撑着下巴,吃着盘里的金枪鱼刺身, 用细长的筷子一点点将芥末铺上去,再慢悠悠拨开,如此反复。

冷不丁瞧见蒋梦寻正幽幽望着她, 神情复杂。

她又笑盈盈抬起头,两根手指捏着樱桃的柄,仰头放在舌尖,卷进嘴里, 鼓着腮帮子凑到费理钟面前,声音绵软且模糊:“小叔,吃樱桃。”

少女缓缓将嘴里的樱桃吐出一半,咬在齿间,眨巴着眼睛望向他。

樱桃果肉饱满,泛着水光,嫣红如少女的唇,焦渴地等待着男人的采撷。

费理钟呼吸有片刻凝滞,眼神逐渐变得暗沉。

视线灼热,粗重的鼻息喷在她耳侧,烫得她有些发痒。

她双手撑在男人的大腿上,匍匐在他胸前,仰着小脸,脸蛋红扑扑的,看见男人的喉结微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

男人并未拒绝少女的好意。

俯身将那枚樱桃吞入嘴里。

果汁烂熟,混着少女津液的甜香,甜到发腻。

与红酒一起发酵,酝酿出些许醉意,柔软糜烂又奢华。

“好吃吗?”少女故意问道,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快要溢出来。

他竟有些食髓知味,目光灼灼地盯着少女翘起的红唇,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哑声:“好吃。”

此时,连二伯都有些看愣了。

难怪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费理钟对舒漾向来宠溺,他本不觉得奇怪。

可如今,他们行为如此亲昵,未免有些太过火了。

这时,舒漾却凑过来,挽着费理钟的胳膊晃起两条腿,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二伯,堂哥最近还好吗?”

闻言,二伯的表情有片刻凝滞。

他不自然地笑了下,随意点头应付道:“还好。”

出国前,堂哥刚因惹事被送进警局,费贺章气坏了,将人带回来狠狠惩罚了一顿。他老实了一段时间后,没多久,又因和人打架弄伤了腰,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再后来,她听说堂哥染上毒.品,如今也不知怎样了。

想来,像二伯那样守规矩的人,教出来的儿子却是那样的,实在令人唏嘘。

毕竟除费理钟以外,费贺章的几个儿子里,就属二伯稍微争点气。

大伯嗜赌,经常偷拿家中的古董变卖还债;三伯胆小怕事没主见,只顾着花天酒地玩女人;四伯更是经常消失得不见踪影,找到他时不是喝得酩酊大醉,就是吸出幻觉。

几个儿子没一个成气候的。

估计费贺章也倍感头疼。

随着费贺章的年纪愈大,家规早就成了摆设,现在他们愈发肆无忌惮,费家的基柱迟早要被这群蛀虫啃光。

唯独二伯没有染上恶习,他不嗜赌也不到处沾花惹草。

如今二伯顺利接管了费家的大部分产业,又娶了比自己小二十岁的蒋梦寻,可谓春风得意,梨花海棠。

蒋家与费家的联姻,无疑是强强联合,前途一片光明。

这次二伯带着蒋梦寻来到赫德罗港,正是来谈生意的。

费家急需的那批矿石,目前只能从那位商人处进口,可偏偏这人只肯做在赫德罗港本地的生意,怎么都不肯做出口的买卖。

二伯只能亲自前来找人商谈,带上妻子更能显出他的诚意。

结果人还没见到,倒先在宴会中遇见了费理钟和舒漾。

费理钟平静地听他说完,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忽然勾起一丝淡笑:“是吗?”

他将指间的雪茄放在烟灰缸上,弹了弹手指。

烟灰抖落的瞬间,二伯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眼睛心虚地不敢看他。

连坐在他身旁的蒋梦寻,脸也是白一阵红一阵,攥着餐叉没吱声。

费理钟却好整以暇地将身旁的少女拢过来,将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腰上,手掌顺着她的秀发缓缓抚摸到背脊,在她腰上的蝴蝶结处摩挲,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说睡前故事。

他说的像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与二伯描述的截然相反。

费贺章把家业交到二伯手里时,已是穷途末路。

自从和蒋家联姻后,费家非但没有更上一层楼,反而股价大跌,一夜间连带着蒋家也跟着销声匿迹没了声响。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伯的投资接连失败,更让本就岌岌可危的费家雪上加霜。

费贺章一气之下病倒在床,身体每况愈下,现在靠着药物苟延残喘,躺在医院里整日见不到太阳。

大厦将倾,费家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二伯却趁机威胁费贺章夺得继承权,并将所有人的都赶了出去。

大伯整日泡在赌场,妄想利用赌注翻身;三伯携家带口搬离了老宅,在外边买了栋别墅过活;四伯妻离子散,已经在走离婚的程序;堂兄妹们也都纷纷被送出国去,靠着家底混日子。

蒋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被费家拖累后,蒋家也一蹶不振,树倒猢狲散,分家产的分家产,远嫁的远嫁,蒋梦寻如今也只能依附二伯这棵垂柳,于飘零中苟延残息。

费贺章也已是垂暮之年,即使对二伯的行为再不满,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办法。

倒是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远在海外的费理钟。

这次二伯带着蒋梦寻来,表面是来找人谈生意,实则却是来找费理钟的。

这既是二伯的主意,也是费贺章的意思,想借着这份血缘情谊,让费理钟搭把手捞二伯一把,拯救危若累卵的费家。

二伯的表情果然变得极为窘迫。

像是被揭穿把戏般狼狈,手指不停地搓着餐布,说不出话来。

听他说起时,舒漾才后知后觉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费家的消息了。

费家人的面孔在脑海中早已模糊,连梅媞的影子也在逐渐减淡,遥远到仿佛隔世,倒是与费理钟有关的记忆几乎占据了全部。

过去的记忆是灰暗的。

如今却是绚烂的。

绚烂到连她看费理钟的脸都变得柔光四溢。

好似月光下初绽的白色花蕊。

“小叔,那梅媞呢?”她忽然问道。

想起那个可悲又可恨的女人,是否真的如愿攀上高枝,再次跻身豪门。

费理钟还没开口,二伯却像在死胡同里找到出口的蜜蜂,率先抢过话题开口道:“她死了。”

估计觉得自己回答得太突兀,二伯的胖手在餐布上抹了抹,冲舒漾扯扯嘴角,眼尾毫不掩饰的带上些鄙夷,仿佛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都是某种耻辱。

“她找了个比她大三十岁的老头,想卷钱逃跑,没成功,失足掉进海里淹死了。”

二伯的声音还带着些嗤笑的气音,像是在描述路边一条流浪狗,因为没挨过冬天而死亡,尸体躺在路边还被人踹了一脚。

梅媞是个聪明人,眼看着自己傍的豪门靠不住,扭头就勾搭上了皮包大亨。

对方是个六十多的老头,梅媞想着他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做些小动作应该不会被发现,于是悄悄将他的钱转到私人银行。

可做鳄鱼皮包生意的哪有善茬。

老头看在眼里,没吱声,却默默安排人把她抓回来。

老头心狠手辣,下手没个轻重,被抓回去还得了。

可梅媞知道害怕时已经来不及了,命运的齿轮在此戛然而止,发出锈迹斑斑的声音。

她失足坠海,将半只高跟鞋留在了悬崖边。

鞋底意外踩上的那抹青苔,像个标记符,给她这潦草而仓促的人生,匆匆画上句号。

舒漾茫然地望向费理钟,似乎在向男人求证话语的真实性。

费理钟却平静地点了点头。

-

服务生给几人端来瓶红酒,用丝绸包裹着,瓶身上还沾着碎冰。

蒋梦寻主动请缨说要给众人倒酒,二伯也没推辞,只是夹着雪茄的小指状似不经意地指了指费理钟的方向。

蒋梦寻会意,款款站起身,窈窕的身段满是成熟风韵。

她露出温婉的笑容,动作优雅地将红酒木塞揭开,朝费理钟走去。

“小叔,敬你一杯。”

纤纤玉指捏着高脚杯,眼睛却是望向费理钟的。

刚刚还在叫费先生。

现在连称呼都改了。

费理钟却平静地扫视蒋梦寻一眼,将视线转向二伯,面无表情地表示:“我不喝酒。”

蒋梦寻一愣,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嘴角的笑容瞬间有些挂不住。

二伯连忙冲蒋梦寻摆摆手:“算了,算了,小叔不爱喝红酒。”

蒋梦寻这才顺着台阶,及时将笑脸转向舒漾,给舒漾的酒杯里灌了满满一杯:“舒小姐,我敬你。”

话音刚落,眼前的酒杯已经被人夺去。

男人擎着高脚杯,随意放在了自己右手侧,淡然开口:“她也不喝酒。”

接连被拒,二伯也没辙了。

他只能谄笑着开口:“老五,你看……”

话还没说完,忽见男人瞥来极为冷淡的一眼,犀利如刀,瞬间改口讨好道:“小叔,你也知道,父亲已经病重到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二哥我其实也不指望你能帮上忙,主要是看在父亲的面上,你能不能帮帮忙。”

谁知对面传来一声嗤笑。

男人只是端坐着,指间的烟雾缭绕而上,遮住半边脸。

幽暗晦暝间,无端生出些不容直视的气场,好似哪怕抬头看一眼都是冒犯。

“既然这样,我也直说了。”二伯像是抓住什么把柄,两眼直勾勾盯着对面的人,嘴角泛起讥笑,“小叔,你和舒漾的事,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恐怕不太好吧?”

空气瞬间凝固。

安静到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费理钟靠坐在椅背上,冷眼睥睨着眼前满脸谄媚的男人,手掌却温柔地抚摸着怀中少女的发丝,一缕一缕,从他的指缝间穿梭而过。

皮鞋在灯光下泛着白光,他的眼神却晦暗不明,如幽静漆黑的海。

他微微眯眼,声音却如海面上汹涌的波浪,浸满寒意:“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这样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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