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光太明亮, 亮得刺眼。
费理钟仿佛被那白光灼到眼睛,微微眨了眨眼皮,竟睁眼醒了过来。
醒来时窗外月光正盛, 清冷皎洁,棕榈树摇曳出错落斑驳的虚影,落在酒店外的喷泉池里, 波光粼粼好似少女潋滟的眼眸。
他起身望向西边,乌黑的天际泛着青蓝色,黑黢黢望不到头。
此刻莫名想她,分外想要见她。
当窗外的霜露滴落在指间,他捻了捻,心下已有答案。
他连夜启程,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提前告知她。
他想, 此刻她正陷入酣睡中,睡颜乖巧温软, 总是让他忍不住想仔细端详,用掌心描摹。偶尔她也会在梦到不知什么烦心事时皱眉, 两弯轻淡的眉毛拧成团,在额心汇聚成微凸的点。
他时常想, 那蹙起的眉毛里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心事。
可少女的坦诚总会在此时失效,她敏感地逃避着问题,以撒娇的姿态让他无从追溯。
他暗自叹气, 她假装无所谓地躲开他的视线,样子也同样让他心尖隐隐作痛。
或许她也如他一般,心中有块沼泽地,泥泞不堪, 却又被月光照亮。
可他会将她带离泥沼。
或是,陪她一起坠入深渊。
-
舒漾原以为会在第二天早上看见费理钟,却没想到他竟在深夜顶着风雪回来,围巾被风吹起褶皱,发梢还沾着冬夜的寒露,赶得那样匆忙。
赫德罗港的夜安静又聒噪。
窗外是呼啸的狂风刮着,室内是火炉煨着热气,熏香静谧安然。
费理钟将外套挂在衣架上时,细微的响动还是惊醒了舒漾。
她睁着朦胧的眼睛,看见男人倾身朝她吻来,迅猛又热烈的吻,甚至不容她反应就已经把他完全覆盖。
男人的唇上还带着冰凉的气息,如披风饮露的兰花,清澈中又带着些沁人心脾的冷味。
可他身上的温度却是滚烫的,手臂将她的腰箍得很紧很紧,紧贴在他胸膛,狭窄地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好可惜,今晚没有梦见费理钟。
可是却见到了他本人。
“小叔?”她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发丝散落在枕上,水蒙蒙的眼睛显得别样动人。
手腕被他抓住,头顶传来男人的低声应和,黑暗中仿佛听见他叹息了一声,却轻的如同风飘过,恍若错觉。
他亲吻着她的眼角,声音在夜晚变得如砂石般粗糙低哑:“怎么又不开心?”
他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细微情绪,低头间看见她略微浮肿的眼角,像是哭过。
舒漾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像幼鸟依赖巢穴那样急切地往他怀里钻,却闷声回答:“开心,见到小叔就很开心。”
“舒漾。”男人的声音很沉,他将她埋成鸵鸟的头抬起来,认真打量着她,“不要撒谎,不要逞强,有烦心事或者不开心就直接跟我说,好不好?”
她愣愣地看着费理钟,眼睛又开始变得红彤彤的。
男人的声音瞬间变得极为温柔,手掌缓缓抚过她的眼角:“是罗维又惹你生气了,还是管家哪里做错了?”
她摇摇头,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
是他啊,是他。
该怎样表述这份心情呢。
一直以来她都天真地以为,只要不断靠近他,慢慢踏入他的世界,就能将他的领地独自占有。
他的偏爱,他的视线,他的情绪,他的所有都将被她拥有。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雷池,想以不触碰他伤疤的方式去窥探他的秘密,却依然会在得知残酷真相后震颤。
费理钟从未主动说起自己的母亲,每每提起也总是神情冷淡。
那种表情她以前是不懂的,那种万分凉薄的眼神,嘴角牵起的浅淡笑意,明明戳在伤疤上血淋淋的,却云淡风轻地从他面庞上隐匿。
或许她已经明白,他之前的抗拒或许与他特殊的身份有关。
他总说自己是个罪人,她又何尝不是罪人呢,她吃下诱惑之果,想引他犯戒,可她宁可执着于不断靠近他,却从未真正了解他推开她的缘由,他们间的胳膊始终未曾打破。
她该敏锐察觉到的,该早些勇敢地追问的。
这样她以前那些任性妄为,胡乱说的话,就不会在此刻像回旋镖那样伤害彼此。
她早该懂事些。
也早该抱紧他一点点。
“小叔,对不起。”她主动道歉,脸颊贴在他脖子上感受着他脉搏里血液的涌动,声音黏黏腻腻,“我以后会乖乖听你话的,小叔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会永远陪在小叔身边的。”
男人忽然笑了起来,低低地笑。
他宠溺地亲吻她的唇角,将她嘴边的话咬进肚子里:“怎么忽然开始说这种话?”
“小叔,其实……”她想要开口,又不知该从何诉说,想替罗维保守秘密,却又不得不面对费理钟的询问,犹豫之下最后只吐出一句,“小叔今晚怎么提前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到呢。”
“因为想你了。”
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她却在黑暗中心脏猛地激颤了一下。
眼睛忽地又变得潮湿:“真的吗?”
“嗯,很想。”
他没有再隐藏自己的心思,也没有再回避她的追问,而是坦然地将她的手捉过来,细密地吻,吻着她的每寸皮肤,吻在她的锁骨上,留下轻微的齿痕。
她不自觉地加重呼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入目尽是男人深情炙热的眼眸,情.欲与贪欲并重,指尖的凉意与身体的滚烫杂糅,冰火两重天。
所有的话语都变成男人手指的撩拨,她是渴水的鱼,而他是天降的甘霖,彼此互相浇灌,互相汲取。她瘫软在他怀里,被吻得意乱神迷,仍然笨拙地取悦他,听着耳畔男人粗壮紊乱的呼吸声,亲昵又令人悸动不已。
直到她汗涔涔靠在他怀里哭泣,掌心湿滑黏腻,空气里盈满旖旎暧昧气息。
这一刻,彼此的距离才仿佛真正拉近,真正心碰着心,灵魂在震颤。
无关情爱,无关风月。
倒像是两颗火苗,于寒风中颤颤依偎。
-
扎罗市的清晨极为热闹,天阴无风的海岸公园边,海鸥在天空盘旋,积雪堆得厚实,松柏相间的鹅卵石小径上被踩出许多脚印。
这里往来着许多乘客,大多都衣着褴褛,面容憔悴,两鬓风霜。
他们手上拎着厚重的行李箱,背包沉甸甸压弯了脊梁骨,随着鸣笛声如过江之鲫蜂拥而上,甲板上响起一阵阵凌乱的踩踏声。
港口附近还有些蓬头垢面的流浪汉,双眼无神地坐在长椅上,脚边竖着块“我需要帮助”的纸牌,等待某个善心大发的路人施舍。
或许是几枚硬币,或许是别人吃剩下的面包,又或许是一叠数目不小的钞票。
一切都很茫然,处于未知中。
如这座城市般,黑暗与光明交融,邪恶与善良并存。
这群人也善恶混杂,既有殷勤喂鸟的流浪汉,也有恃强凌弱的小偷。
商铺玻璃窗上还挂着招聘启示,仿佛在这混乱的秩序中竖立起指引的明灯。
港口停泊的船只还在不停地运作着,即便近几日赫德罗港已经提前发布暴风雪预警,这群偷渡狂徒依然抱着尝试的决心,宁可孤注一掷赌上性命,也不愿意坐在街边挨饿等死。
他们并不是不敬畏自然,只是与生活相比,自然的威胁远不及那几张钞票的要挟要命。
他们或许可以从暴风雪中活下来,却注定会因没钱而饿死冻死。
迷惘,仓惶,前途未卜。
却也有因那点渺茫希望而眼里闪起光芒。
当费理钟亲自带她来到这里,站在港口附近看着大大小小穿梭的船只时,舒漾才切身体会到,她究竟置身在怎样的一个城市里,而费理钟又是怎样在这里坚强扎根,度过漫长的童年。
她已经大概猜到。
费理钟的童年与她截然相反。
她年幼时处于费理钟的管束中,几乎被他亲自掌管一切。
安定平稳,除了偶尔会因没有他的陪伴显得有些寂寥外,没有任何波折。
而他的那些年,除了应对费家的勾心斗角,还被费贺章无情送往陌生国度,动荡不宁,孤身一人,如这些流放漂泊的浪客,在波浪起伏中寻找希望。
也或许,正因为他经历过那些磨难,他不想她也饱受折磨,所以才会在她的事情上显得极为严苛,也才会专断地替她做决定。
小手轻轻勾上男人的小指,被男人迅速握在掌心。
他将她揽在怀里,低头看她小小的脸,鼻尖被风吹得通红,又忍不住怜爱地替她将围巾往颈边拢了拢:“是不是想家了?”
她点头又摇头,声音轻轻的:“小叔,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生气?”
她想起那日,她在火车站想迫切逃离这里,想回到陌生又熟悉的东方国度,竟愚蠢地想偷渡回去。
可就在刚刚,她刚看见有个偷渡者不慎被挤下船,噗通掉进水里,激起水花,却无人侧目。
动静之大根本无法忽视,可所有人都一脸漠然,好像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又或者对他们轻贱如草芥的性命心怀鄙夷。
船上有衣着光鲜的旅客,也有身着制服的冷漠船员,剩下的皆是沧桑狼狈的偷渡者。
似乎在他们眼里,偷渡者就像海里的鱼,平平无奇到被网捕捞可以收获一大片,又好像他们只是披着人的外衣的行尸走肉。
“不,是害怕。”费理钟回答,“比起生气,我更害怕你遭遇不测,更害怕你被别人骗走,也很后悔跟你说那些话。”
想起那日,至今心有余悸。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少女会脱离他的掌控逃跑。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他对她的枷锁,终究还是把他自己也困住了。
他那些阴暗的心思却也再遮不住,溢出身体,险些把他逼疯。
舒漾垂着脑袋半天没说话。
一边因那日擅自离开而愧疚,一边又因男人的话而感动心跳。
可她的沉默却带来了另一番错意。
“舒漾,老实告诉我,给我打电话时为什么要哭?”
她想逃避的问题终究还是被他拽了回来:“没有……”
费理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似漂浮于空的一绺烟,眼神却沉沉如铁石,凝在她眼眸上无法挪动,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我不希望看你呆在我身边时不开心。”
少女立马着急起来,仰起头否认:“我没有不开心,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那是为什么?”他静静地凝视她。
有一瞬间,她忽然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
好像,好像他在刻意等待她的回答,如暴风雨前的宁静,似乎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能坦然接受,隐约又在将她推开,但又像有着扭转乾坤的定力。
她忽然委屈地红了眼眶:“小叔,没有你在身边我才不开心呢。”
手指紧紧勾着他的手掌,扑进他的怀里,想要贴紧他,却又因为那个不能说的秘密而憋在心头又气又急。
男人极有耐心地低下头,声音平静中带着些与平日不同的温润,视线望进她的眼眸里,威严中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那你告诉我,究竟是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喜欢小叔。”
她情急之下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不停地重复,“很喜欢很喜欢。”
“只是喜欢?”他定定地看着她。
她睁着水亮的眼眸,半天不知道如何回应:“不……”
当然不止是喜欢,那是更深刻的感情。
可她该怎么描述呢,尤其是在他如此平静地看着她时,她却好像茫然无措到忘记所有言辞。
“舒漾,我对你可不止是喜欢。”男人终究是心软地将她揽进怀里,手掌捏着她的后颈,俯身缓慢靠近,靠近,最终沉静地看着她,“舒漾,喜欢和依赖是不同的感情,在你失踪之前,我一直都在给你保留选择权,想让你能清楚区分这两种感情后再做决定。可那天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不管你对我是依赖还是喜欢,我都不会放手,明白吗?”
少女懵懵懂懂地听着,只听见他的最后一句,心底已经完全沸腾。
却听见男人继续盯着她,目光灼灼:“所以,到底有多喜欢?”
她的脸已经彻底红透了,即便耳畔刮着狂风,心跳却异常强烈,好像连人都要震得跳起来。
她的心也跟着融化起来,平时的羞涩好像蜂拥着挤在一块,熏得脸烧红,她那些澎湃的情绪也跟着荡漾,无法安定。
见她还不肯开口,男人忽地捏住她的耳垂,在她耳畔沉笑:“怎么,在视频里敢大胆撩拨我,现在又开始变成缩头乌龟。”
她终于被刺激得开口,声音却小得可怜:“小叔,那是爱。”
“嗯?”他明明听见了的,却故意再次靠近,近到眼睫毛都交织在一起,视线交织,让她无处可躲,幽幽视线凝紧她的双眸,“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她忸怩万分,“我爱小叔。”
第一次说出这个字眼,连语气都生涩许多,目光更是无处可躲。
心扑通扑通狂跳着,血液涌上脸颊,脸红成一片。
可是当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她却分外轻松。
心匣彻底打开,她也没有再拘谨的必要。
爱意蔓延时,体温都在攀升。
她只知道没有人能取代他,也没有人能够在费理钟之后,让她说出第二遍这个词。
爱,那是爱。
需要足够多的情愫才能汇聚成的词。
“知道什么是爱吗?”男人掐着她的下巴抬头,声音终于有所变化,低哑中似乎有微不可见的颤意,像撞开雪山冰雕的春水,融融春光灿烂,粼粼溪流潺潺,连眼前的雾都消散,瞳孔都变得明亮透彻,如山涧清泉,过分耀眼,“爱可比喜欢厚重太多。”
“我当然知道。”像是怕被他否认,她急忙深吸一口气,红着脸娇嗔,“小叔,我又不是小孩子!”
“嗯,你不是。”
男人宠溺地伸手抚在她背上,目光柔软如棉,好像千丝万缕勾缠着数不尽的情愫。
她快要溺死在这片温柔里,被他深情炙热的眼神盯得发烫。
“小叔,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很爱你。”她小声地趴在他怀里,那个字眼被她的嗓音压得极细,细到险些听不清,可紧接着她的语调又拔高几分,撇着嘴,“小叔,你总担心我对你只是依赖,可我对别人根本就没有心动的感觉。我只有见到小叔时心跳才会加快,只有跟在小叔身边才会感到安心,也只有被小叔触碰时,才会……”
“总之,我已经成年了,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不要再拿我当小孩了。”
她鼓着腮帮子郑重道,红彤彤的脸颊像苹果,分外可爱。
头顶却半天没有任何声响,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等她疑惑地抬头,却撞进一双猩红的眼中,眼底翻涌的火山腾腾冒着热气,沸腾的岩浆将她的身体包围,她像被烫到般颤了颤眼睫毛。
男人却紧紧盯着她,声音低哑到嗓子仿佛快要坏掉:
“你说的这些话,她都听见了。”
“……她?”
“嗯,费琳。”
远在天国的费琳,她所祈愿的一切,在此刻终于实现。
昨夜的梦,竟像是某种预言。
可这些情感,远不如少女真挚的表白来得凶猛。
他克制的理性挣扎出笼,在杂草丛生的荆棘里变成疯狂的占有欲,想将她包裹。
费理钟忍不住攥着她的腰,俯身吻在她的唇上,重重撕咬。
半晌才终于松口,看着她红润的脸蛋和嘴唇,平静地说:“这片海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她的遗体被装在一口棺材里,原本要送回费家的,可那艘船遇到海风暴沉没了,那口棺材也跟着掉下去。后来去打捞的时候,发现棺材已经被撞碎了,尸骨无存。”
他又用手捏住少女胸前的那枚翡翠玉,将她的手腕捉住,掌心圈着上边的银镯子,眼神温和:“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
当然,他没说,这些东西有多么珍贵。
也与她多么适配,天生一对。
钟乐山将它交付给她时,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今天。
一切都在冥冥中有所注定,他们像是被群星引力吸附住的两人,正沿着特殊轨迹行进。
舒漾被他吻得脸颊绯红,窝在他怀里喘气,等她回过神来时,才明白费理钟在跟她解释。
她原本不敢开口询问的话,被他轻描淡写带过,没有任何情绪,她却仿佛从中体味到一丝难言的隐痛。
那是经年累月后打磨的平静。
暗暗地飘出一缕陈旧的释然。
“小叔,你都知道了?”她惊讶地望着他。
心中却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露馅的,明明她没有跟他提任何关键词,也没有供出罗维,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怪他一大早要带她来这里散步。
她还心虚地以为他是想追究上次逃跑的事。
费理钟哑然失笑:“你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东西能藏得住。”
他甚至不用猜测,已经知道是罗维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并不想瞒着她,可他也确实需要一个时机。
罗维的好心倒像是给了他临门一脚,于是他索性直白起来,低低凝视她,眼神却难得带上一丝晃动:“舒漾,即使这样,你也不怕吗?”
怕什么?
怕她得知真相后胆怯?怕她在将来辗转懊悔?还是怕她不够爱他?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和范郑雅聊起过私生子的话题。
范郑雅笑起来:“我当然了解他们的心思,最难受的当然是私生子。”
“私生子只需要安静地隐形,就会得到他应得的所有。只是他没有任何身份,他不能代表任何人,只能躲在阳光底下作为影子。”
“当你知道父亲对你的生母没有多余感情,或许只是一夜露水,你没有享受过父爱,也没有任何继承权,可如果连你的母亲还对他抱有希望时,那该多么绝望。”
她不知道费琳和费贺章究竟是怎样彼此纠缠的。
但她无比清楚地知道,作为私生子的费理钟,他经历了什么。
她清楚地见证着他被人诋毁,被费家人畏惧着又躲避着,被费贺章冷漠对待。
他未曾享受过的一切,都是奢望,也是她的奢望。
可那又怎样。
他有勇气守护她,她又怎么会没有勇气陪在他身边。
她伸手抚上他的眉骨,将男人眉眼间那抹彷徨捋平。
孩子气般地踮起脚,在他的下巴上轻咬一口,仿佛在拿他撒气。
“小叔,你没有妈妈,我也没有妈妈,我们扯平了。”少女眼眸如星辰般熠熠生辉,却撅着嘴,“你说过的,没有人比我们更像。”
头顶忽然传来男人更加低哑的笑,笑得胸腔震颤,震得她的锁骨发麻。
她的唇被温柔地烫了一下,男人无比绵软的吻,轻柔到连唇舌纠缠都变得柔滑,好似在捕捉飘过的风,在风中追逐翩飞的蝶。
“乖,别闭眼。”
他的掌心忽地捧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腰抵在栏杆上,肩胛骨被他轻巧地握住,像被圈养的猫,被温柔地抚摸,“看着我。”
身后是冰凉的铁栏杆,空旷的风到处吹拂,将海水的冰冷潮湿朝他们吹拂而来。
海鸥声伴随海浪充斥耳畔,风声鼓鼓,她却只能听见男人附在她耳边悄声说的那句话,低沉却蕴满力量。
心跳停拍,震耳欲聋。
她猛然睁开眼,四目相望。
近在咫尺的距离,看见他瞳孔中清澈倒映出她的迷蒙的脸,灿若桃花。
而在这刹那间,她亦看见他眼底辗转流淌的情愫,如火焰般燃烧热烈,露红烟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