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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作者:翡尼 当前章节:39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51

郊狼被枪支驱逐, 在雪地上迤逦出逃离的血痕。

可费理钟的情况却开始恶化,刚刚还能勉强支撑住身体,此时却已经靠在座椅上, 伤口的血痂已经开始化成黑色的淤血,粘稠成一片。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漆黑的山岭。

没有信号,荒无人烟, 还有各种未知的危险。

周围是漫无边际的黑雾,笼罩成一团又一团。

身体变得越来越冷,四处漏风的车厢里连灯都开始变得昏暗。

舒漾的手指都被冻僵了,哆哆嗦嗦捂在费理钟伤口处,呼吸急促得快要将肺都吸空。

她甚至不敢眨眼,好像只要她轻轻闭眼,费理钟就会瞬间变得冰凉。

——他需要立刻送往医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舒漾忍不住仔细打量他, 看见他脸色已经毫无血色,在灯光下惨白如霜, 额头上的细微冷汗在逐渐消失,体温在逐渐下降, 她的心也一点点沉入深渊。

从前她从未想过费理钟会倒下,他总是太过强硬, 总是完美无缺,他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任何破绽,是强大且可靠的, 是她最坚固的靠山。

可此刻,她才意识到她的墙倒了,在她面前脆弱的像张纸。

慌乱,惶恐, 不安,担忧,害怕,难过,绝望。

“小叔,小叔。”她怕他睡过去,也怕他忽然不再应声,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我们开车去医院吧,这样下去你会不行的……”

“怎么怕成这样。”他勉强撑起身子,将手掌放在她脸颊上,似乎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让她安心,可他的手掌抚在她脸上只有冰凉的触感,只让她感觉到生命在流逝,“我不会有事的,只是流了点血而已。”

他虽然这样安慰她,可谁都知道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

她心焦地观望着远处,望着这黑黢黢的一片,根本不像有人来的模样。

像是看出她过分担忧,费理钟的目光变得过分柔和,柔和到会令她情不自禁生出悲观念头。

她讨厌这样的眼神,更讨厌此刻无力的自己,哽咽着不敢再看他的伤口。

费理钟静静看着她的脸,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看见她的眼睫毛因泪水而纠缠在一起,看见她哭红的鼻子翕动着,看着她明明冻得手指哆嗦却还要执意捂着他的伤口。

这一刻,让他想起之前舒漾生病的时候,他也是这般紧张。

看她紧张到担忧,看她无措到害怕,彷徨的像只迷路的羔羊。

他竟无比喜欢这种感觉,她的眼里心里此时只有他,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只有他。

或许他不该如此自私,但这样的时刻,他却想再延长些,延长些。

他忽地笑了笑,苍白的脸色有了点光彩。

修长的眉毛在额间拧成一团,疼痛感已经让他的声音变得艰涩,眼角的笑意却渐盛渐浓:“舒漾,你现在的样子真可怜。”

她是他亲手浇灌的花朵,是他亲手养大的树。

她是他的一部分,是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他自私地想要将时光定格在这刻,贪恋此刻别样的温存。

“我想起你以前生病的时候,我也是这样,抓着你的手怕你消失。”他忽地捉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手掌在她的皮肤上摩挲出轻微的凉意,声音也如砂石般粗砺,“舒漾,我们是相似的。”

舒漾看他疼成这样还笑得出来,哭得更厉害了:“小叔,你别再说话了,伤口会裂开的。”

刚刚还凝固的血痂,此刻又汩汩流出鲜血,温热黏腻。

手指忽然沉甸甸的,传来微凉的金属触感,她低头望去,却见无名指被套上一枚金色戒指。

镶着红宝石,中央如鹅卵石般椭圆莹润,晶莹透着水亮暗红的光泽。

“小叔?”

她惊讶地看着手指上的戒指,里边还细致地雕刻着她和费理钟的名字。

“原本想等回去再给你,可现在好像是最好的时机。”

他的手掌再次抚上她的脸颊时,她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也将自己那枚戒指戴上了,暗红色镶嵌着流光般的隐隐纹路,尾部的图案和她那枚凑成一个圆环。

“嫁给我吧,舒漾。”

“小叔……”

“等我们回去就订婚吧。”

她眼睛红红的,泣不成声。

“怎么又哭了。”他用拇指擦掉她眼尾的泪珠,“不愿意吗?”

“愿意。”她抽泣着,手指并拢夹着那枚戒指,连连点头,“愿意的,我愿意的。”

她期盼的,梦寐以求,等待了许久的时刻终于降临,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可眼下明明她应该开心地笑起来,眼睛却盯着他的胸口泛起泪花,无法愈合的伤口与他过分温柔的眼神同时占据她的眼眶,她怎么都扯不开嘴角,甚至无法承受此刻的愉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被风一吹就钻入鼻尖。

她离幸福很近,却也遥远。

心中的慌乱更甚,她迫切地想要去医院,迫切想要找人救他。

她匆匆抹掉眼睛的泪水,勾着他的手指央求着:“小叔,我们去医院吧。”

“舒漾,开车吧。”费理钟微微叹气,还是不忍心看她太伤心,哭得脸皱巴巴的,太可怜,“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开,会有人来接应我们的。”

这条满是石子的山路,颠簸也许会让伤口撕裂。

雪地里不安全的因素太多,或许还有别的野兽,或许还有未知的敌人,她也没有完全把握能将车开好。

她不敢冒险。

但她不得不冒险。

车辆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前开去,破裂的玻璃前飘着雪花,雪花扑在脸颊上,冷如刀割。

窗外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前方狭窄的白色岩石,视线极为狭隘。

舒漾从未开过如此快的车,可担忧远超于对车速的恐惧。

这是她第一次开枪,也是她第一次飙车。

风无情地从脸庞上刮过,如刀般让她的皮肤隐隐作疼。

手好像被冻僵了,身体也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只能感觉到薄薄的胸膛里心脏在咚咚狂跳着,带来些许生的气息。

“小叔,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飙车了。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因为飙车从悬崖上掉下去,差点没命的事吗?你当时住在医院重症室,浑身都裹着绷带和支架,给我吓坏了。”

“我那天不是故意想和你生气,我只是太担心你,因为,因为你总是在做危险的事,我很怕你发生意外,很怕你忽然间抛下我一个人。”

“其实那天我看见了的,看见你的车从悬崖上掉下去,后来好多天我都梦见你坠崖的场景……我很想跟你说我有多害怕,可是我说不出口,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是,但是我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你,害怕你真的……”

她望向后视镜,却发现费理钟似乎已经开始闭上眼,整个人垂垂靠在椅背上,她害怕极了。

“费理钟,费理钟。”

她已经急得开始喊他名字。

她怕他昏迷过去,再也醒不来。

“我不会死的。”

他将她未说出口的字完整诉说。

她却忽地有些委屈,她并不想说那个字的,刻意避免的字却被他如此坦然地说出口,她愤然地哭起来:“你要是死了,我嫁给谁。小叔,你,你不能这样不负责!”

刚刚还在向她求婚,此时却脆弱的仿佛要被风吹走。

他怎么能这样自私,怎么能给她甜蜜的希望又擅自抛下她。

费理钟是想让她安心的,想要安慰她的,可眼下的情况明显没有说服力。他经历过太多生死,经历过更险峻的危险,却从未有哪一刻让他如此力不从心。

天气太冷了。

伤口也疼。

“小叔,那你答应我,不要在这里睡着好不好?”

她的嗓音开始泛哑,连眼睛也开始变得酸涩。

“好。”他轻轻点头,手指在她脸颊上微微动了动,“我不睡。”

可她明明看见他嘴唇都开始泛白,皮肤白得有些透明,手指上的骨结兀自凸起,那枚金色戒指是如此耀眼,熠熠生辉。

-

白亮的探照灯从头顶斜斜打下来,伴随着嗡嗡作响的狂风,直升机缓缓降落在雪地。

扑腾的雪沫变得比碎石还锋利,打在鼻尖,脸颊,像被刮了一层沙尘暴。

光无比刺眼,冰凉且窒息的夜晚,雪地亮的如此白。

舒漾眯着眼看不清来人,只听见有人喊费理钟的名字,她紧张地抓紧了费理钟的手。

他们的车最终陷进坑里动弹不得,湿滑的雪地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褶痕,轮胎完全陷进泥里,车头歪斜着撞在巨石上凹开口子。

费理钟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了。

说好不睡着的,他还是没能遵守诺言,闭着眼躺在副驾驶上。

他的伤口结了痂,暗红的血迹附着在羊绒衬衫上,靡丽如玫瑰。

舒漾紧紧攥着他的手掌跪坐在他身前,两腿早已酸麻,她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胸膛,看着他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眼角的泪早已干涸。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足足近一个小时。

终于,终于等到了来人。

她想要呼喊,想要扭头,却被大片的白光晃花了眼。

她听见许多脚步声朝他们走来,还有人喊她的名字:“舒漾。”

可,这声音为什么如此熟悉。

她骤然回神,在一片光亮中,似乎看见钟乐山的影子。

只是他的身形被灯光照得模糊,她竭力想睁眼仔细看,视线里却只有这片过分白亮的光,亮得连瞳孔都无法伸缩,只看见几个黑点朝他们走过来。

“舒漾,你还好吗?”

“费理钟,费理钟!”

声音太嘈杂了。

脚步声,风声,还有呐喊声,于无声中陡然灌入耳里,瞬间放大数百倍。

她的耳朵响起嗡鸣。

她轻轻动了动眼皮,视线在黑与白中交替,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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