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郑雅来的正是时候。
舒漾跟费理钟接到电话时, 她正坐在客厅跟管家说话:“舒漾呢?”
管家微微笑着回答:“先生和小姐一会儿就到。”
费理钟和舒漾居住的地方正是诺里斯家族的私人庄园。
这是独属于教父的私宅,位置隐蔽偏僻不说,出入程序也很繁琐复杂。除了每日打扫的佣人和园丁, 还有一些保护庄园的守卫,连管家都没有安排。
这座城堡原是历任教父用来办公度假的地方,只是自从七十年前这里闹过一场火灾后, 便鲜少有人再搬进这里居住了。
与法蒂拉的温馨热闹不同,诺里斯的城堡较为冷清,却也最适合两人共度浓情蜜意时光的地方。除了偶尔有诺里斯家族的成员前来与费理钟商谈要事,其余时间无人打扰,罗维也非常知趣地选择了回避。
这几日,她亲眼见证了费理钟的加冕仪式。
身为诺里斯家族新任教父,他们对费理钟的态度远比先前恭敬,她也头一回意识到, 他经历的苦难远比她想象中要多。
费理钟带着她把庄园游览了一遍,看着处罚室里的各种刑具, 看着那些写成书文挂在墙上的家族规章,她默默牵紧了他的手。
每一位继任教父都会经历极为严格的训练与苛责, 费理钟也不例外。
只是如今的他早已成为最坚实的砥柱,已经是诺里斯家族万众景仰的教父。风光之下, 他或许是最有资格称得上强大的男人。
管家给两人打电话时,舒漾正懒洋洋地窝在费理钟怀里。
手臂环着男人的腰,大腿上还残留着男人的咬痕, 泛着浅淡的红紫色。
她像只树懒似的挂在费理钟身上,小脸深深陷在男人的颈窝里。
费理钟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她喜欢他身上的气味,他的体温比她高出许多, 胸膛宽敞厚实,她也很喜欢此刻被他紧紧拥抱的感觉。
“该起床了?”费理钟捏了捏她的脸。
“唔……”她闭着眼睛撒娇,享受着男人的手掌在身上游走的舒适,懒洋洋撒娇,“再睡一会儿嘛。”
费理钟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咬住她的唇缠绵了片刻,吻得她忍不住红着脸睁开雾蒙蒙的眼睛,才捏着她的下巴提醒道:“你的朋友来了。”
“范郑雅?”听说范郑雅到了,舒漾立马睁开眼。
费理钟微微点头。
费理钟认识范郑雅。
虽然他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刻。
唯一一次让他记住这个名字,是在舒漾的置顶里。
在他海外求学的时候,他看见舒漾频繁与范郑雅聊天,她的少女心事,她的烦恼,她的抱怨与愤怒都一一向范郑雅倾诉。
那时,他甚至有些嫉妒这个名字,为什么少女倾诉的对象不是他。
当然他不会告诉她,那段时间,她的所有动向都处于他的严密监控之下,自然连手机也毫无隐私可言。
他卑劣地关注着她的一切,却又不能对她的思念予以回应。
但内疚远比懊悔多一些,他无法回国,也无法抚平她皱起的眉头,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洞察她的心思。
费理钟捏着少女的手腕若有所思,随后他慢慢松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声音都变得低了些:“圣诞节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
“嗯?”舒漾有些莫名,茫然抬头。
就见费理钟微微笑着提醒她说:“你好像说过,圣诞的时候最想去的地方是游乐园。”
舒漾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好像在很久以前许过愿。
许愿在十八岁那年的圣诞节,和费理钟一起去游乐园,然后向他告白。
当然,她只把这个念头给范郑雅说过。
那时范郑雅还好奇地向她打听,她的那位心上人到底是谁,比起费理钟谁胜谁劣。
她含糊着应答,却也失望地没有实现。
她笑起来:“小叔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他微微笑着回道,手指从她发丝中穿过,“今年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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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管家注意到舒漾和费理钟的车停在门外,笑着朝范郑雅点了点头:“他们来了。”
范郑雅扭过头去,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亲爱的,终于见到你了!”范郑雅兴奋地揽住她的肩膀仔细打量,“宝贝,你还是那么漂亮,漂亮的让我挪不开眼。”
“大美女,你还说我呢,你也变瘦了好多,皮肤变白了,我都差点都认不出你了。”
“哦,你知道的,我最近忙着考试,都没空去健身。教练已经催我好几周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旅游的事。”
范郑雅有着一头金橘色波浪长卷发,白色坎肩裹着单薄的绒裙,穿着一双细高跟。
身上喷了水生调香水,脸上荡漾的笑容与她的香水十分搭调。
舒漾已经太久没见到她了,她的身段样貌和当初见时相差不大,却也比几年前多了几分成熟稳重。范郑雅也在打量舒漾,见她小鸟依人般跟在费理钟身侧,调皮灵动的模样,比在国内时活泼多了。
或许是错觉,范郑雅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明明很正常交流,她从前也见过舒漾跟随费理钟的模样,挽着他的手臂,可如今她却莫名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出格的怪异。
她望向舒漾身旁的人,男人西装革履,英俊高大。或许是经历岁月的雕琢,他的五官更加立体成熟,尤其是眉间那股凌厉比以往更明显。
范郑雅顿时收敛起笑容,略显拘谨地朝他伸出手:“费先生,我是舒漾的好朋友,我叫范郑雅。”
费理钟礼貌地打量她一眼,轻轻一握:“范小姐。”
男人伸手时露出冷白的手腕,腕上的青筋清晰又明显,隐隐还能看见手腕朝里方向有浅浅的小牙印。
范郑雅还在愣神,那双手就迅速松开了,徒留一点干燥的余温。
听舒漾说过无数次的小叔,听着她抱怨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此刻见到费理男主人公的真容,范郑雅还是有些难以将他与故事里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联系起来。不过以他这样的容貌,任谁都会念念不忘。
少女心事在两人面对面时变得直言不讳。
范郑雅跟舒漾说着近况,内容大多与她爹地和最近前来拜访的舅舅有关。
她颇为无奈地撑着下巴,看一眼舒漾,又看一眼费理钟,语气悠悠带着些幽怨:“我舅舅那个老古董,在得知我要来赫德罗港后,开始不停地念叨,生怕我遇到什么危险。我就像被套上紧箍咒,被他念得头疼死了,好在他没有跟我爹地说让我回国探亲……对了,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范郑雅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神神秘秘的样子。
舒漾接过来看了眼,这张卡片银白色,样式设计的精致简约,顶部点缀着几朵金边花朵图案,下面是一串花体英文,写的貌似是一家花店的地址。
范郑雅笑着解释道:“这是赫德罗港最大的花店的贵宾卡,这可是我求了爹地好久才求到的呢。我给你预定了一份大礼,不过这份礼物要等你结婚那天才会送达。”
听见范郑雅提到“结婚”二字,舒漾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望向她。
却见她表情十分正常,像是在聊极为正常的事般毫无异色,似乎并不知道她和费理钟的事,于是试探着问道:“为什么是结婚的时候?”
“哦,你不知道吧,那家花店的特殊礼物只送给第一次新婚夫妻。”
“那还远着呢……”
“这可说不定,亲爱的,缘分的事谁说的准呢,说不定明天你就遇到心爱的人,想要结婚了呢。”
舒漾假装不在意地笑了笑,余光瞥向费理钟,却发现他似乎并未听见她们的谈话。
他的目光依然直视前方,只是偶尔会不经意间抬头,然后两人的视线便极为巧合地在后视镜里对上。
费理钟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望向她时目光幽邃,沉静却也带着一丝玩味。
他在等她主动,主动坦白一切。
舒漾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多看,怕被范郑雅发现。
范郑雅倒是没发现他们的隐秘心思,还在继续说话:“我爹地托我帮他去拜访那家花店,说是他有个故友曾经经常在那里买花,让我给那位老板娘捎封信,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送信……话又说回来,赫德罗港是真冷,我都快被冻成冰块了。”
耳边范郑雅还在继续说着话,她的心却已经飘向远方。
她在想怎么跟范郑雅解释她和费理钟的关系呢。
范郑雅和她认识时间太久了,如果冒然告诉她,她会是什么反应呢?是惊吓还是惊喜?
范郑雅是最懂她的人,她知道她的过往,也知道她和费理钟发生的几乎所有事,但唯独对亲情的叛变极为反感。
范郑雅曾愤怒地表示过:“如果爹地敢再结婚,我会直接把那个女人赶出家门。”
她对爹地的风流韵事不感兴趣,对他出去浪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是坚决不允许爹地再婚。她的固执让舒漾感到不解,直到听说她母亲是因为她爹地出轨间接害死的,她才明白他们之间的复杂感情。
她讨厌背叛,这是她的底线。
范郑雅的渣爹在赎罪,所以面对范郑雅时,他总是有些卑微的。
可他也很执着,不允许前妻的孩子离开他的视野,既是保护也是禁锢,把她当成自己的随身物品携带着,到处流浪。
那如果舒漾告诉她,她和费理钟在一起,她又会怎么看呢?
她会接受吗?会认为这是一种背叛吗?
她有些忐忑。
如果范郑雅对此非常愤怒且不耻,那么意味着她将失去她最好的朋友,她们多年的友谊将因此破碎。
费理钟自觉坐在副驾,舒漾和范郑雅则坐在后排。
一路上,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聊得很开心,男人不时往后视镜瞥一眼,看见舒漾脸上洋溢的笑容时,嘴角也情不自禁跟着弯起细微弧度。
只是这样细致的表情并未被少女察觉,反而她身边的范郑雅不小心瞥见。
她颇为羡慕地拉过她的手,凑在舒漾耳边挑眉:“你小叔对你也太好了吧。”
舒漾笑着说:“小叔一向对我很好。”
“不,亲爱的,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轻笑着指着费理钟手腕说,“你小叔是不是有新恋情?”
“为什么这么说?”
“我发现他手腕上有牙印。”
舒漾望过去,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昨晚她累得筋疲力尽,哭着求饶时,费理钟非要哄着她说:“乖,再来一次。”
她只能报复式地咬住他手腕,他也任由她咬,像是不知疲倦地缠着她,一次又一次。
范郑雅倒没发现她的小心思,因为她的视线飘向了费理钟的另一只手腕。
她像是发现新大陆般,指着费理钟的另一只手腕悄声说:“你小叔手腕上还戴着女人的发绳,他一定是谈恋爱了。”
“唔,可能吧。”
“你见过她吗?”
舒漾摇摇头。
范郑雅无不可惜地叹气道:“像你小叔这样的男人,也不知道便宜了谁。”
舒漾又笑着问道:“那你觉得小叔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范郑雅毫不犹豫地回答:“估计跟你差不多。”
见舒漾露出讶异的表情,范郑雅用极为正常的语气认真分析道:“亲爱的,我觉得你小叔真的很喜欢你,他看你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而且你小叔这么多年来,身边除了你之外还没出现别的异性,可见他对你有多尊重。你们相处这么多年相互影响,审美当然也会逐渐趋同,这不就表明他喜欢的就是你这款。”
“我?”
范郑雅又颇为遗憾地摇摇头:“可惜你们是叔侄。”
舒漾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待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的人是比我大很多的男人……你会祝福我们吗?”
“当然。”范郑雅笑起来,“只要你喜欢,当然可以和他在一起。只要你小叔没意见,我相信没有人会反对的。”
“如果我小叔也同意呢?”
“那是最好不过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亲爱的,大胆去恋爱吧。”
“刚来时我还担心你是不是在这里受苦,现在我是完全放心了。你看看这漂亮的大庄园,看看你现在面色红润的样子,看来你小叔把你养得很好。他都没意见,你觉得我还会反对吗?”
“有吗?”舒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唇红齿白,白里透红。”范郑雅仔细打量她几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朝她伸出手,“现在可以把他的照片给我看了吧?”
“我们没有合照。”
“真没有?”
“唔,他不爱拍照。”舒漾支支吾吾,余光扫到前边的后视镜,却刚好触碰到费理钟的视线,滚烫地从她眼睛上掠过,她心虚地岔开话题,“你爹地真的放心让你来赫德罗港吗?”
“当然不,我每天要给他打电话报备,免得他放不下心。”范郑雅耸肩摇头,又笑起来揽着她的肩保证道,“不过他最近刚好要去外地出差,没空管我。你放心,这个月是独属于我们的快乐时光,他不会来打扰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