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外的长椅上停了一群白鸽。
其中有两只最为瞩目。
一只大些, 稳重沉静地眺望远方,背脊上沾了点不知哪儿弄的灰。另一只小些,浑身的羽毛洁白无暇, 正细心用鸟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它们一动一静,静默地停靠在椅背上。
当海浪拍上岸边卷起白色的泡沫时, 它们也依然纹丝不动,好像对教堂外的一切都习以为常。路人经过带来的嘈杂声, 汽车由远及近的喇叭声,还有教堂里响起的弥撒乐。
费理钟很喜欢来这里。
他只有静静坐在教堂里时, 才会感觉到自己是完整的,是拥有另一个半球的记忆的,同时他是肩负使命的,即使他深陷泥潭中。
费家对他来说是陌生的,没有任何温度,全是令人厌恶的嘴脸。
费贺章借着亲情的关系将他召回来,只不过是想借助他与诺里斯家族有所联系,然而教父又怎么不知道费贺章的那点心思, 也顺手推舟做个人情将他送回来,却又暗中吩咐他好好准备将费家收拢的事。
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而他只是被利用的一枚棋子, 至少目前是。
而他也有自己的一枚棋子,那便是舒漾。
舒漾是个孤儿,她的父母与那场意外有关,而她正是牵制费家和诺里斯家族的关键。
也许费长河将她接回来并没有如此想法, 也许只是单纯想调查游轮沉海的事件, 也许只是单纯可怜她的孤苦无依, 毕竟他总是为人向善的。
费理钟曾经看过费长河和她的合影。
那张婴儿肥的小脸和费长河小时候很像, 有着某种稚嫩的童真。
如果有算计,他想从一开始他就不该选这枚棋。
在下棋的那一刻,他却深刻意识到自己逐渐沦陷,他已经与她的命运绑为一体。他们是相似的,也是互相忠诚的。
舒漾练琴的时候,他偶尔会来这边坐坐。
不听祷告,也不信仰耶稣,他只是单纯想听着教堂的钟声放空。
远处就是岛上的寺庙,香火缭绕,海鸥随着层层海浪翻飞。
他会想起曾经给自己点圣水的教父,也是在这样一个华丽的教堂,与他的母亲许下誓言。
他看着自己日渐生长的身体,从从前的削瘦变成强壮,从从前的病弱苍白到愈发红润细腻,他好像越来越像个能扳倒两方势力的人。
他原本并没有如此执念的,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大概是在听见她说想和小叔一同逃走,想要去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生活起,他看着她稚嫩的脸庞,说着天真幼稚的话,不禁露出笑容。
逃走。
哪里能逃走。
他的字典里从未有过逃走二字。
唯一一次他算得上逃走的事,便是她向他吐露心意时,他却别开了眼。
她年纪尚小,怎么能对他产生如此特别的感情。
他不应该误导她,不应该将她带入歧途。
教堂的白鸽飞向他的右手边,他似乎闻到一股类似雏鸟的味道。
他的雏鸟正朝他走来,手里捧着今天刚买的雪梨,说要亲自给他熬一碗小吊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