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出了那档子事之后, 白荔行事愈加小心谨慎,如非必要,绝不与牧临之挨得太近。
尤其是在他醉酒的时候, 她都是找个借口推脱不去,再不伺候。
几番下来, 倒是风平浪静, 未生波澜。
起初白荔怀疑牧临之是装模作样,心中疑窦暗生, 但是暗暗观察了几天下来, 见男人真的并无任何异常, 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这才放下心,自己也装作无事发生, 暂且将此事按下不提。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回想起那一个荒谬的吻, 她都忍不住面红耳赤, 久久无法入眠, 那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牧临之对下人管的十分宽松, 基本上不限制什么,白荔有了比在郡公府更多的人身自由,可以随意出入别院。
挑了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 白荔于是带着长微,两个人出了别院, 去到闹市。
长微从来没有逛过街市, 一路牵着白荔的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睁的老大,东瞧瞧细看看, 水嫩的小脸上满是兴高采烈。
白荔看着他东张西望的小模样,心情愉悦地勾了勾唇,路过小摊,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一个糖人,又买了很多小孩子喜欢的小玩意。
长微捧着满怀的东西,受宠若惊,笑容挂在脸上就没有停过,紧紧跟着白荔,俨然成了她身边最忠心的小尾巴。
两人走走停停了一路,再次路过沈家药铺,白荔停住,看着熟悉的药铺匾额,神色恍惚。
阿公已经去了。
她如今没有任何的理由再踏进去,为他买药了。
白荔站在人潮涌动的路上,一动不动,目光惆怅忧伤,叹了一口气,然后牵着长微,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路过了金玉斋,书斋门口人来人往,看起来生意还是很好的样子。
白荔看着金玉斋门外的大木幌,心中一动。
“长微,你在门口等我一下,不要乱走,我马上回来。”
长微忙着吃刚烤出来的酥饼,吃的满嘴都是芝麻,胖乎乎的小腮帮一鼓一鼓的,“哦,知道了,姐姐,长微不乱走,你就放心吧。”
白荔掏出手帕,擦了擦他的嘴角,放心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金玉斋。
“掌柜,请问有《云梦谱》吗?”
掌柜看着眼前这位戴着帷帽的妙龄女郎,有些莫名其妙,“这位姑娘,啥《云梦谱》啊?”
“是临鹤闲人的新书。”白荔对他解释道。
“啥?临鹤闲人?”掌柜更纳闷了,“临鹤半年前才出了《溪山游记》,啥时候又出了《云梦谱》啊?”
白荔一怔。
不可能啊。
她明明在牧子衿的书案上看到过啊。
她不死心,又问了一遍,“掌柜,您确定,临鹤闲人最近没有出新书吗?”
“哎哟,这位姑娘,你是在质疑小店吗?”掌柜有些不高兴了,“开玩笑!咱们金玉斋不是我吹,只有你找不到的,就没有店里没有的!”
他一边说,一边神神秘秘地凑到白荔耳边,“姑娘,咱们金玉斋背后的东家,你知道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就这么说吧,方圆百里,金玉斋就是最大的书店,金玉斋没有的,那就是没有,要是你在别的店看到了临鹤的新书,那绝对就是假冒的!当心受骗!”
他都这么说了,白荔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怎么可能呢?
她分明是在牧子衿那里看到了临鹤的新书。
怎么会没有呢?
难道是她看错了?
白荔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边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一边又觉得,莫不是牧子衿上当受骗,真买到了假货不成?
仔细一想,还是后者的几率比较大。
白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纠结,牵起长微的小手,离开金玉斋,准备打道回府,“长微,天色不早了,咱们快些回去吧。”
她一边这样说,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频频回头,往身后看。
无他,只因出了金玉斋,她就隐隐感觉身后有人在跟着她们。
她有些紧张,暗暗加快了脚步,抓紧长微的手,故意绕了好几条小路,可是那种感觉依旧如影随形,让人很不舒服。
渐渐地,她的心中生出恐惧,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安抚着身边一无所觉的长微。
然而绕过一处拐角,白荔突然眼前一黑,来不及发出惊叫,就被人飞快捂住了嘴。
长微尖叫道,“姐姐!”
“别乱叫!否则我就杀了她!”
长微立刻噤声,戒备地盯着擒住了白荔的男人,愤怒地握紧小拳头,“你要干什么?放了姐姐!”
男人见长微不敢发出大动静,没把一个孩子的威胁放在眼里,对手里的白荔命令道,“你,带我去见小郡王。”
白荔冷静道,“大哥,你弄错了,我并不认识什么小郡王。”
“少骗我!”男人恶狠狠道,下意识加大了力气,“你腰上挂着小郡王的腰牌,你是他府里的下人,快带我去见他,否则我让你有去无回。”
白荔见被人识破,顾不上脖子一阵阵窒痛,只能硬着头皮虚与委蛇,“好,我带你去,”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长微,鼓足勇气,试探地商量道,“小孩子莽撞不懂事,大哥,你要带就带我好了,先放了他,好吗?”
“不要!我不要离开姐姐!我要跟姐姐在一起!”长微急忙道。
白荔心中一急,暗暗朝长微使了一个眼色。
长微立刻噤声,心里明白过来。
他一个小孩子,留在这里成不了什么事,还会拖了姐姐的后腿。
与其两个人都耗在这里,不如先想办法,能跑一个是一个,回去搬救兵,若是公子知道此事,一定会来救姐姐的。
可是……可是……
留白荔姐姐一个人在这里,怎么可以……
长微的心中天人交战。
是他太弱小了,如今的自己,什么也办不到!
长微咬了咬牙,双眼通红,不甘地最后看了白荔一眼,还没等男人下令,他便一溜烟先跑了,很快不见了人影。
白荔看到长微如此见机行事,心中不禁松了口气,身后的男人似乎没把这个逃跑的孩子放在眼里,拽着白荔往前走,“快!带我去小郡王的别院!”
他的动作毫不怜香惜玉,声音粗声粗气,掐的白荔的脖子一阵阵发痛。
白荔咬唇忍下,心里盼着长微能够快点回去叫人,强笑道,“大哥别急,奴婢这就带你过去。”
她有意带他绕远了几条小道,故意拖延着时间。
男人很快看出了端倪,恶狠狠道,“小丫鬟,你是不是在骗我,故意拖延时间?”
“这里根本就不是去别院的路!”
白荔心里直打鼓,正在疯狂想着应对措辞,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铁蹄声,正在朝两人的方向而来。
男人一慌,再也顾不上威胁,对白荔摊牌道,“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太子的人,那些人是来抓我的,我若是出了事,小郡王也要跟着完蛋,你是小郡王的丫鬟,若是你的主子出了事,你也得不了什么好,你若是个忠心护主的,就给我想办法拖住追兵,还有,别跟他们提起看到了我,听到没有?”
交代完了这些之后,男人便一把推开白荔,急急跑了。
白荔倒在地上,来不及思考男人这番话的真伪,脑子里只被一个念头所填满。
他疯了吗?竟然让她一个人去拖住追兵?
白荔呆在原地,还未起身,嘈杂的马蹄声一刹那便来到了她跟前。
马蹄声在她前面停了下来。
看来躲是躲不过了。
“大人,有位女子倒在了地上。”马上有男人在说话。
“继续前行。”陆禀冷声道,突然一顿,“等等。”
属下接受到了陆禀的眼神暗示,心领神会,先下了马,几步来到白荔跟前,询问道,“这位姑娘,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有人从这里逃走?”
陆禀骑在马上,闭着眼,淡淡等待着女子的回答,当那一道熟悉柔软的声音传来时,他骤然睁开眼,看向地上的人。
白荔从地上慢慢撑起身,仰头看着马上的陆禀,迟疑道,“……是,是陆大人吗?”
陆禀盯着头戴帷帽的白荔,下一刻翻身下马,几步走到她身边,先于属下将她扶了起来。
“白姑娘,怎么是你?”
白荔有些心虚,帷帽将她此刻的紧张神色完美地遮掩住,“啊,我今日无事,出府来买点东西。”
“这样啊。”陆禀道,扶着她的手没有放下,“你一个人在外总归不太安全,我派个人送你回去吧。”
旁边的一众下属诧异地瞪大了眼。
不是,抓逆党呢,好端端地,他们大人怎么突然和丫鬟聊起来了?
这是什么情况?
“多谢陆大人的好意,但不用了。”白荔故作矜持地拒绝,没有想到追那人的竟是陆禀,内心更加复杂踌躇起来。
她心情复杂,松开陆禀的手,慢慢往后退了几步,旋即“哎哟”了一声,身子像软绵绵的柳絮一样,轻轻一歪。
陆禀眼疾手快,立马接住了她,担心道,“白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我的脚……好像崴了一下。”白荔抽痛地吸气,为难道,“陆大人,要不然,麻烦你把我送到附近的一间药馆吧,我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陆禀放缓了呼吸,怔怔看着怀里又香又软的女人。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应该快点追上那逆党,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随手将她交给下属处理就好。
可是她是那么的娇软,那么的脆弱,离开了他,怕是要走不动一步路。
何况,这是她第一次与他距离这么近。
她没有抗拒他。
前几日属下呈报给他的关于牧临之的情报,除了别院一切风平浪静之外,还有一件事,令他心绪难平,难以释怀。
此刻见到了白荔,那种不虞又再次席卷而来。
想起属下告知他的那些话,陆禀眸光一沉,胸口再次生出难以言喻的阴郁。
他不再犹豫,一把将白荔打横抱起,翻身上了马,不自觉将她紧紧拥在身前,随后夹紧了马肚子,冷声道,“不必了,我亲自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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