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知道。
那天晚上, 他根本就没醉!
都是装的!
白荔震惊地看着牧临之,脸上火辣辣的,口舌发麻, 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一把推开牧临之,转过身就要往外走, 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刚转过去, 背后便覆上一道强势的力道,牧临之双臂搂住她的后腰, 将她温柔又强势地拥入怀中。
他搂的又重又紧, 白荔丝毫挣脱不得, 有些气急败坏, 转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了他的大名。
“牧子衿——”
“你放开我!”
牧临之呼吸一滞,连带着力道随之一松。
这是目前为止, 她第一次这么喊他的名字。
意识到她逃离的意图,他回过神来, 再次微微施力, 将她困于怀中。
“别走, 阿芮, 我不是有意骗你。”他俯下身,高挺的鼻梁贴在她挣扎的耳垂,轻缓的语气似在徐徐安抚, “之所以装醉不知,是怕你以后会躲着我。”
“那夜……的确是我做了错事。”他慢慢道, “阿芮, 我向你道歉。”
他果然一直都知道!
他明明没醉,这些天里,却一直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跟她说说笑笑,在她面前装作一本正经!
“牧子衿,你这个混蛋!”
白荔气的脸都涨红了,“你就是个无赖!”
牧临之轻轻一笑,一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对,我是混蛋,我是无赖。”
他抓住她颤抖的柔荑,十指交叉,按住她不安分的挣扎,“你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
他的酒量历来很好,说是千杯不醉也不为过,很多时候醉酒,只是他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一种形式罢了。
他承认,那一夜的情难自抑,有那么一些酒精的影响,但是大部分,都是他自己的意识使然。
吻她的时候,他很清醒。
他的意识,在驱使着他这么做。
牧临之感受着怀中女郎愤怒的挣扎,他知道她现在一定很生气,一定很想要逃开他,可是他不能放她走。
她像是一只扑朔迷离的美丽蝴蝶,给他一种一旦摊开掌心,就会立刻飞走不见的错觉。这么想着,他只能更加紧了紧,抱着怀中又香又软的娇躯,感受着属于她鲜活跳动的温度。
他找了她五年,如今她还活在这个世上,上天待他不薄,不光让他再次见到了她,还将她留在了身边。
他实在不想浪费每一分每一秒。
想抱她,想吻她,想欺负她,想对她做更过分的事。
他自诩自己已经很克制了,可这样的念头无孔不入,占据着他的整个脑海,她日日就在他的身边、他的眼前,只要稍稍松懈,这个恐怖的念头就会像扭曲的蛇一样破笼而出,主导他的思想,控制他的行动。
你看,他已经吓坏他的女孩了。
高挺的鼻梁贴在她薄红的耳垂,牧临之闭着眼睛,慢慢平缓着呼吸,试图让亢奋的心跳平静下来,强劲的手臂仍然抱着白荔不放,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一松手,她绝对会头也不回地跑掉。
“阿芮,你忘了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了吗?”他柔声道,“十三岁的生辰宴上,你对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你说,等你长大了以后,就做我的……”
“你别说了!”
白荔一个激灵,立刻尖锐地打断他,阻止他说下去。
她的脸都白了,忍着红云满面的羞耻,哆哆嗦嗦道,“那时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小孩子说的话根本不作数!”
小吗?
牧临之皱了皱英俊的眉头,似乎真的认真地思索了下。
他只知道,平民百姓,男子十五岁娶妻,女子十三四岁就嫁人的比比皆是。
她当年那个年纪,放在外面完全可以谈婚论嫁,况且他那个时候也十八了。
他比她大了整整五岁,如今已经二十有二。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他敛了敛眉宇,轻叹一口气,于是选择换了一个话题,平心静气,试着用温和的态度慢慢软化她,“阿芮,那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我……”白荔顿了一下,随即冷冷道,“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哦?”牧临之微笑,温和道,“说来听听。”
白荔沉默下来。
她的打算,一直都很明确。
曾经她也是金尊玉贵的温家大小姐,可是如今,她最大的愿望不过就是摆脱奴籍,成为一个普通人生活下去。
以前对她来说唾手可得、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的事情,如今已是费尽心机才能做到。
他还留在云端,做着那高不可攀的郡王世子,而她却已经跌落枝头,沦落成为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她们之间,云泥之别,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年少时的童言无忌,如今就是一个痴人说梦的笑话。
他的轻声慢语,在她听来,何其的刺耳。
白荔垂下羽睫,遮住眼底的黯淡,用力推开牧临之。
她站起来,整理着褶皱的衣袖,在他面前直直站定。
“公子,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她淡淡道。
她又恢复成了那副淡然如水的谦卑模样,又重新称呼他为公子。
牧临之坐在地上,凝着她不语。
他的长发披散在背后,衣衫凌乱,领口露出一小片锁骨,就这么悠闲地曲膝坐在地上,涟漪的丹凤眼里仿佛盛满了温醇的美酒,静静地看着她,明明是一副风流不羁的浪荡模样,可还是俊美的过分。
只有她知道,他刚才的力气有多大,箍的她两条胳膊到现在都微微发麻。
每一次跟他待在一起,跟他肌肤接触,都让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力,男人根本不像他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风雅,像是一头优雅又有耐心的豹子,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令人喘不过气的危险气息,仿佛随时随地能将她吃的渣都不剩。
“公子,请你自重。”
白荔隐忍着全身微微的颤抖,佯装镇定,平静道,“无论你是想逗弄我也好,存心取笑我也罢,还请住手,也不要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奴婢虽然身份卑贱,但并不是你可以随意取笑挑逗的玩物。”
牧临之一怔,皱眉道,“阿芮,你在说什么?你先等一下……”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能这么想他?
“够了,”白荔低声制止他,“世子殿下,我无意跟你纠缠,如果你想玩那种你情我愿的游戏,大可以去找其他的女人,她们想必会很乐意,但恕我不奉陪。”
连世子殿下都叫出来了。
“我看殿下虽然没喝酒,但是醉的不轻,殿下就自己在这里好好醒醒酒吧。”
白荔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牧临之呆愣愣地坐在原地,看着她冷漠离去的背影,没有看到出了房门之后,白荔立刻脚步加快,仓皇而去,仿佛屋里关着什么洪水猛兽。
白荔一路跑回自己的院子,打开房门,用力关上门闩,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卸力般地软倒在了地上。
牧子衿,他在说什么?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疯了不成?
他肯定是疯了。
如今他们已经云泥之别,他竟然还拿以前的无稽之谈来刺她的心,存心让她难堪。
还是说,他放荡惯了,这些柔声细语,只是他用来调情的一种手段。
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在逗她玩。
一想到他那些风月场上的流言蜚语,他这一套信手拈来的挑逗功夫,还不知在多少女人身上施展过,白荔脸色一寒,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狠狠擦着自己的嘴,又将帕子放在水盆打湿,反复擦了好几遍,直擦得樱唇红肿的似要起火,才堪堪收手。
她如今是今时不同往日,但并不是他呼来喝去的玩物!
若是放在以前,有人敢这么对她,她的名声要不要的另说,爹爹一定会派人打断那登徒子的腿,要他一条命也说不准。
他如今这般肆无忌惮,不就是吃准了她孤身无依,任由他拿捏吗?
白荔攥着帕子,眼尾发红,泛起一层委屈的水光,她强忍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想了想,又蹑手蹑脚,去了隔壁长微的房间。
长微白天和长林骑了一天的马,累的浑身热汗,洗了澡之后便不等白荔早早睡下了,孩子睡的极为香甜,鼻头还打着一个圆圆的鼻涕泡。
白荔轻轻擦干净了长微的鼻子,静静看着他的睡颜,若有所思。
若是她带他离开这里,不知他愿意跟她走吗?
白荔忧郁地看着他,在夜色下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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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清河郡公府,丹樱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额头上覆着一条温热的棉巾。
“夫人再等等,郎君很快就过来了。”
丫鬟们为她擦拭着滚烫的脸颊,柔声安慰她。
丹樱苦笑一声,闭上眼,心知肚明,李皋今夜是不会过来了。
他必是留在了鸾梦的院里。
自打鸾梦成了妾之后,李皋便夜夜留宿在她那里,丹樱日日忧心不已,不慎发起了高烧,李皋只是过来匆匆看了一眼,当晚便又去了鸾梦的院子。
只有怀孕的钱氏没有忘了她,派了郎中过来,给她诊脉开药,还时不时派手下的婢女过来问候一声,送一些养身子的补品,极尽关心。
丹樱心里感激她的好,只是对李皋很伤心。
不过身子是她自己的,再怎么难过,她也不能伤了自己。
丹樱每天按时服药,不让自己自怨自艾,慢慢地撑着自己好了起来,等到了第二日,郎中又过来为她把脉。
郎中点点头,道,“夫人的身子已经大好了,不过夫人肝郁血虚,宫寒不孕,我再给夫人开一些温补的汤药,夫人慢慢养着身子,孩子总会有的。”
丹樱脸色一白,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什么宫寒不孕?我这不是普通的风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