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樱走后, 白荔的身边空无一人。
她在潜意识里,将自己当做了最后的依靠。
牧临之怔怔地看着她,想明白了这一点, 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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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氤氲,美人坐在夜色中, 青丝微乱, 水眸含泪,有一种惶然柔弱的美, 说的每一句话, 都像是一把刀子一样, 割在他的心口。
牧临之心神皆动, 再也控制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一把将她抱在怀中, 轻柔地来回抚摸她脆弱的脊骨,安抚她此刻逐渐崩溃坍塌的情绪, “阿荔, 我在……”
他爱怜地亲吻她的眉心, “别怕, 我在这里。”
白荔伤心地揪着他的衣袖,梨花带雨地在他怀里哭。
“牧子衿,你生气了吗?”
“你不要我了吗?”
“我不会的。”牧临之安抚道, “阿荔,我就在这里。”
他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看着她全心全意依偎着自己的样子, 内心被一种轻盈的满足填满,酸酸胀胀的,看着她, 宠溺又无奈地摇摇头,“你呀……”
白荔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暖意,男人宽广的怀抱和温柔的宽慰像一阵阵温热的暖流,渗入了她的心田。
她情不自禁地拥紧他。
“好了,别哭了……”牧临之抬起她的脸,仔细为她擦拭着眼角滑落的眼泪。
随后,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喃喃道,“阿荔,你听好了。”
“我不要你的献身,我要你的爱情。”
白荔在这个时候抬起头,看着他。
烛火下,他的目光异常专注,有着超脱于平日的认真。
“阿荔,你能给吗?”
四目相对,白荔似懂非懂,美眸被酒意熏染的波澜似水,懵懂地看着他,牧临之心中一动,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掺杂任何的暧昧与色|欲,包含着无尽的轻柔和怜爱,他轻柔地吻她,像是在慢慢熨平她纷乱不堪的一颗心,全心全意地讨好着她。
而她也在慢慢开始回应,轻轻闭上了眼,甚至大胆地启开唇,允许他的侵|入。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唇齿交缠,空气变得稀薄起来。
她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柔顺和温柔,令牧临之目眩神迷。
牧临之情难自控,呼吸渐渐紊乱,愈发用力地吻住她。
衣衫半解、香肩滑落,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彻底纠缠在柔软华丽的地毯上,夜风将一排排的烛火燃起又熄灭,像是在跳一种优雅蹁跹的舞蹈,一线蜿蜒的沉香颤颤巍巍地飘着荡着,加重了室内的暧昧气息。
牧临之呼吸炽热,爱不释手,纠缠了半刻,忽的如梦初醒,离开身|下又香又软的美人,艰难地分开撑在肩膀两侧,两眼赤红,看着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就这样盯着看了白荔半晌,猛地翻过身来,离开了她。
白荔感到周身骤然变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鼻息发出小小的“嗯”声试探,像是一只风雪中不知如何归家的幼兽。
牧临之艰难地别开眼,慢慢整理好自己的衣衫。
从这缓慢的动作里,他的气息渐渐从急促变得冷静下去。
整理好后,他转过身来,又恢复了那一副从容俊美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慢慢抚平白荔衣裳上的褶皱,将她的玉肩慢慢掩好,又理了理她凌乱的鬓发。
“好了。”他的声音趋于平和,“阿荔,你醉了,好好休息吧。”
白荔悲伤地看着他。
牧临之不忍看她眼中流露的失望之色,艰难地挪过眼,慢慢站起身,出了门。
出门之后,被冰凉的夜风吹拂着,明明应该更清醒几分,他的脑子却越来越乱。
不断回想着白荔最后那失望的眼睛,心就像是一团乱麻,被里面的人紧紧牵绊着,连脚步都不知不觉变得沉重。
最后,他索性在石阶坐了下来,胡乱抹了几把脸。
望着皎洁的月亮,看着月亮从云层之中一点一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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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荔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很长时间都没有起身。
身上的温热没有了,夜风一吹,起了一层薄薄的沁凉。
她慢慢地抱住双臂,汲取着来自自身微弱的温暖。
酒意混沌,热意涌上眼眶,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凌乱、模糊。
随着飘零的香尘灰烬,她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缭乱的那一夜。
金吾卫的火把燃了整整一夜,顷刻之间,偌大的宅子名存实亡,温府的金银珠宝、古董古画被搬空了一箱又一箱,地上全是人,跪成一排又一排,脸上写满了惶恐与惶恐。
华服珠翠的母亲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阿荔,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她躲在密道暗处,门外是金吾卫强盗般的撞门声,眼睁睁看着母亲执起一束火把,将书房点燃起来,随后,一个人从容地步入火光之中。
那是她一生的至暗时刻,从此她对长安的记忆,只有那灰扑扑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灰暗。
可是遥想曾经,她也曾有过快活的时光……
……是什么时候呢?
杏花微雨,豆蔻枝头。
那年她不过七八,也曾满眼憧憬地看着鲜衣怒马的白衣少年郎,芳心暗许,春心涌动。
她们两家是世交。他会在每年杏花盛开的时候来看她。
她是女子,年年月月被困于春闺之中,向往着每一次他的到来,他是无拘无束的飞鸟,是杏花纷飞的春日之风,总是能给她无聊的生活带来新鲜和快乐。
他会给她带来很多稀奇有趣的东西,带她去骑马,去各种她没有去过的地方。
只有那个时候,她才会感受到自由的气息。
有的时候,他给她带来的是江南的云片糕,有的时候是精美好看的玉石,甚至有一次,他还给她带来了一块红色的石头。
他说,那是他在第一次游历大漠的时候捡到的。他觉得自己和这块石头有缘分。
他会对她说各种关于大漠的故事,孤烟直冲云霄,落日如血。
大漠苦寒,他为了逮一只野兔,如何埋在沙子里蛰伏了三天三夜。
大漠的酒又辣又烈,他阅尽风光,在那里结交了各种不同的人,和他们围在火把前喝酒言欢,望着无边寂寥的边塞。
他侃侃而谈的时候,她总是坐在一边鼓掌,对他甜甜的笑。
他说的每一个故事,总能令她无限神往。
那块红色石头一直被她珍藏着,放在闺房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幸的是,抄家那一夜,她什么也来不及带走,那块石头,也永远不知了去向。
每一年她都盼着他的到来。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
她喜欢他。
她还对他说,长大了要给他做娘子。
如今想来,那段时光,算得上是在长安,最为舒心快乐的时候了……
门外,急急的脚步声又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脚步的主人似乎很是急切,断断续续的,像是嘈杂无序的鼓点。
她在朦胧中艰难地睁开眼,转过头,看过去。
一袭白衣出现在门外,朝她越走越近。
是牧临之去而复返。
他的脚步匆忙,脸上充满担忧与急切,嘴里喊着她的名字。
奔走的这段路程中,男人的模样由青涩的少年逐渐成为成年的模样。
眼前的白衣,与思绪中的白衣,重叠在了一起。
白荔看着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牧临之靠近她,清香的酒气再次萦绕在她的周身,他抱起她,带着她去往里面的寝室。
白荔紧紧拽着他的衣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牧子衿,”她开口问他,“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牧临之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荔默默伏在他的胸口,闭上了眼。
“以前的事,我从来都没有忘记。”
否则,我该怎么支撑这一个又一个无望的漫漫长夜啊。
“对不起,我把你给我的石头弄丢了。”
牧临之打横抱着她,再次迈开脚步,薄唇紧珉,全程没有说话。寝室很快到了,他将她放在床上,盯着她。
他的目光漆黑如墨,带着令人心悸的危险,他抚摸她的脸颊,声音却又温柔的不像话,“真是个傻丫头……”
“阿荔,你无需向我抱歉。”
“以前的事,我也没有忘记。一颗石头而已,我已经找回了属于我的最珍贵的礼物。”
说完之后,他贴近它,再次吻上她。
这一吻很轻很淡,他离开她,轻抚她的脸,隐隐地抵近她,向她预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温柔问道,“阿荔,你害怕吗?”
白荔迷茫地看着他,眼中化为一汪春水,双臂伸开,不由自主地攀在他的肩头,犹如紧紧缠附在古木上的藤蔓。
“别怕,”牧临之从那丝丝缕缕的情意中感受到了无声的鼓励,再次吻住她的唇,侧脸贴在她的脸颊,微喘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别怕。
别害怕。
放心地把你交给我,好吗?
他牢牢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扣,不让她离开分毫。帷幔随即垂下。
目眩神迷的时候,牧临之忍不住心想,今天的酒劲真是大,明明没喝多少,他却仿佛飘在云端。
他忍不住嘲弄一笑。
“阿荔……阿荔……“他喘息地呢喃。
每一个热血方刚的少年心中,都有一个闯荡天下的梦,他也不例外。
据说西北的大漠有着最接近天国的风,为此他曾经无数次去过大漠。
他的父亲虽然贵为郡王,然而虚有其表,华而不实。
君心难测,焉有安乐。
从小到大,他就看透了郡王府繁华底下的小心谨慎,看着父亲和母亲每日步步为营、战战兢兢,为了不被皇帝注意,父亲从一个雄心壮志的臣子,沦为了一个庸庸碌碌、只知道贪玩享乐的麻木不仁的郡王。
他们一家看似权贵无极,却连真正的自由都没有。
于是成人礼,他选择毫不犹豫离开了长安。
他在长安之外见识了无数的风光,结识了不同的人。
那几年,他肆意风光,游历天下,过着最逍遥快活的日子。可是越过一座座山,翻过一条条河,他阅尽天地,看尽众生,却始终不得其解。
心中有一块地方,始终空缺。
直到长安突变,他收到了温家灭门的消息。
那一刻五雷轰顶、心如刀割的感觉,仿佛犹在眼前。
他突然觉得这几年的这一切都索然无味,他曾经视之为樊笼、拼命想要脱离的故土,从没有哪一刻这样牵动着他的心。
原来他在那里还有牵挂,但是为时已晚。
等他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回去之后,温府已经人去楼空,沦为一片焦土。
他站在一夜破败的温府门前,所有向往的自由和潇洒都成为了笑话。
他再次离开了长安。
一路追寻着她的足迹,他从没有这样耐心过的,从北往南,一点一点试图找寻她。
他不相信她死了。
他一定会找到她。
她那样的娇花,怎么能经历人间的风霜。于是他有意将自己弄的声名狼藉,如果她听到了他的名字,他相信她一定会来找他。
后来事情并没有像他预想的一样展开,她并不愿意认出他,处处躲着他,但是并不妨碍他真的找到了她。
重逢看到她的第一眼时,他突然发现,自己那一块空缺的心,像是终于得到了完整。
灵与肉,身与心。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她,就是他的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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