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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作者:虞望舒 当前章节: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22:52

妖王的记忆片段又开始出现跳跃, 玉扶的神识也跟着转移,她见到妖王让渡传承,见到妖王蛇尾从锁链处扯断, 见到妖王与裴琅死斗……

地宫倒塌,裴琅伤重, 妖王奄奄一息。

裴琅察觉到了有人在帮柳真清, 眸光死死盯着将死的柳真清, 他本不想冒险。

可半妖不见, 他的身躯崩溃边缘, 别无他法。

他夺舍了柳真清,继而通过传送,毁去法阵。

往后有多年, 他没有再回凡域, 就连妖域当中,他也只在妖王不得不出面时,虚影显现一下。

至于他夺完舍后的妖躯,与他拼凑得乱七八糟的魂发生了排斥, 无论如何小心爱护妖躯, 都阻止不了腐烂。

更遑论是继承妖血与妖力了。

不得已, 他也换过一些其他妖的身躯,但无一例外,不相合, 腐烂极快。

如此不断更换身体,倒是顺带处理了不少质疑妖王发生变化的大妖, 维系住了妖王威望的同时,将来取而代之并不成问题。

可妖域大妖众多,修界宗门势力极大, 并不适合他久留。

好在后来凡域的藏身所重新变得安全,他剥了一个皇室子弟的皮囊,暂维持住了人形,但妖王的妖躯,他也不曾舍弃,利用重新炼化的妖魄撑起烂肉。

而妖王死前将散的残魂一直被他强行留住,只等寻回半妖。

玉扶所见的最后一段记忆,便是残魂的最后,空有记忆,却并不辨人,被放回到已面目全非的妖躯,全凭本能在战斗。

玉扶好半晌才从妖王的记忆重抽出情绪,泪水淌满了面颊。

她既同情妖王的遭遇,又愤慨裴琅的不为人,怪物,简直是丧尽天良的怪物。

她更想阿裴了,他小时候真的太苦了,她再也不怪他两个意识变来变去奇怪了,他能成长成善良正直有爱心的佛修已经是不易,而阿裴也坏得不出格,他的不逊,杀意,或许早就在佛宗中给磨平了,他只是变得慵倦,用什么都不过心的抽离姿态去作壁上观。

可正是这样,才更心疼了,这简直就是泡在苦水里长出的甜瓜。

玉扶好想找到他,抱抱他。

他的魂到底会在哪?

如此想着,她又跟随着路过的游魂换了场景,这次又回到了她已经熟悉的大昭皇城。

玉扶只犹豫了须臾,奔向地宫,许是心念太强的缘故,她的神识完全地显出了她自己的模样。

这次,她在地宫中寻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放缓脚步,与望来的小孩对上视线。

小孩不过七八岁大,身上布料可见不差,可破烂的很,四肢都露在外,一些蛇鳞浮在皮上。

在妖王的记忆中,玉扶见到过,这时期的阿裴没有名字,稳不住半妖的身躯变化,天生的血脉时时折磨着他,他没有归属,娘不疼爹变态,不知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妖,或者也认定自己是怪物。

他会控制不住妖化,控制不住破坏,被同妖王关在一处,无不有裴琅对妖王的试探。

玉扶想,阿裴的神魂会在被大阵吸入后,出现在这里,一定与他幼时记忆太过深刻有关。

她几乎怜爱地将人一把抱住。

本就是神魂入阵,亲昵的拥抱,敏感的神经的根本控制不住接触,息尘很快不自然起来:“阿扶,你怎么进来了?”

玉扶松开手,不急着回答,而是观察小孩的形态,用手戳了戳他的脸,浮现在皮肤外的蛇鳞扩散似的蔓延。

息尘自来不太在意容貌,可这种肌肤蛇鳞东一块西一块地乱布,想来也是丑陋的,他不免阻止:“阿扶,莫闹。”

玉扶微弯下腰,对视,肯定道:“你是息尘。”

息尘:“是我。”

玉扶无奈叹气,又变了,真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她便将在外头看到的阿裴是如何用剑于大阵中辟开一容身之域,又是怎么没有意识的说了一下,继而道:“我担心嘛,我就进来了,毕竟我是杀手锏,就算要逃跑,我也不会丢下你的。”

息尘微微地笑,浅浅地“嗯”了声。

玉扶又盯着他目不转睛地瞧,实好奇,为何他的的神魂会是这个幼年的形态,联想到见到的妖王记忆,玉扶藏不住地问:“息尘,你是不是也见到那位了?”

息尘神情微滞一刹:“是。“

玉扶惊讶:“你记忆是都寻回来了吗?”

息尘:“嗯。”

“那你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这个吗?“

“会有事吗?”

玉扶追问。

看过妖王的记忆片段,她再如何也不至傻到认为裴琅是干了好事,帮息尘寻回了丢失的记忆,而是想,这个大阵是不是就是靠此影响息尘,然后达到炼化的?

毕竟他都变得这样小了。

是不是代表神魂的力量也弱了呢?

裴琅会在这时候夺走息尘的躯体吗?

玉扶懊恼掀眼,如意识到好心办坏事的懊恼孩童般怯怯:“我是不是不该进来?还将你给你护身禅珠用在了这儿。”

她抬手,禅珠烙下的金纹现给息尘看。

她能于魂阵中一直不受影响,禅珠功不可没,即便到现在,那一圈金纹还泛着湛湛的光。

息尘双手握住了玉扶的手,摇头:“阿扶,你来的正好。”

玉扶呆呆地张圆了唇,不解其意,总之,她应该是又没有做错,似乎在息尘这儿,她就没有错的时候,她心情因他的一句话,变得极快,她好想抱着他亲亲啊。

如此想,也如是在小息尘的脸蛋上吧唧了一口:“怎么办呀,我好喜欢你。”

玉扶不懂有的师姐为什么能喜欢上好多人,她的心,只是一个......不,是两个就已经好满了。

她无辜地眨眼,退开。

息尘就算变小了,呆样也一点也不减,颊面恰被她亲碰到的蛇鳞受惊似的动,肌肤也顷刻泅出透血的红。

好喜欢。

玉扶抿着唇地盯,一点点地从小模样的息尘身上看出成年的他来,或许因只是神识的显形,除去乍然见到的第一眼,之后都瞧不出可怜,眼神太平和,太成熟了,就像个小大人。

“你能变回来吗?”玉扶忍不住问,对着这样个小模样的息尘有色心,她会忍不住谴责自己的。

息尘轻轻摇了摇头:“阿扶,你该知道的,神魂的形态某种意义上代表了当下力量的强弱。”

玉扶当然知道这一点,她修为退到化形的时候,神魂就很难维持着人形,可现在她可以轻易维持人形,也可以想变兔子就变兔子。

她还想着息尘应是后一种情况,现在看来并不是,而是真的变弱了。

所以是为什么呢?在她寻来之前,还发生了什么吗?她来的正好是可以做什么吗?

玉扶询问抬眼。

息尘解释:“这阵应是他专为夺舍我所备。”

“万魂为炼,每历一场此处人魂的生平,等同将我的魂被洗练一次,直到忘记来处,忘记名姓,忘记自己是何人。”

“他应知我不会轻易陷入大阵,妖王的魂便是诱饵。”

提起妖王,息尘眸色略暗淡,他该唤一声母亲的,可这一声,以往不曾唤出过,到如今,即便恢复那份记忆,也很难唤出。

他们母子之间有情亦无情,更多是觉拖累与亏欠的忏然,想来,若是没有他,妖王或会是另一个结局。

阿裴应也是这样想,从一开始,便是他率先追妖王的残魂入了魂阵。

魂阵不止有人魂,还有许多具有攻击性的妖魄。

但凡他的神魂有失,或者就此消亡在魂阵当中,妖躯的夺舍,便轻而易举。

阿裴若是心狠一些,便不该踏入魂阵。

可他踏入了,也令自己得到了恢复记忆的契机,那一刻,分割已久的妖性与人性莫名地圆融,一种本该是一体的舒畅之感传遍神魂的每一处。

然而,也因分割的太久,圆融一瞬,又被潜意识地排斥,掌控神魂的主意识调了个。

受攻击的影响,息尘的神魂一直在被削弱,但真正削弱他的是他在拯救魂阵中的人魂。

此些人魂不难与皇都的异象联系在一起,裴琅万事备全,已不再管此方百姓的死活,孤注一掷地要夺舍,一都百姓皆成了筹码。

玉扶听完,厌恶地皱眉,这赤、裸裸地拿捏佛修呢,好心肠的佛修哪里会见死不救!

对玉扶的愤慨,息尘只是笑,有阿扶来,接下来要破阵就简单上许多。

他腼腆地搭上玉扶的手。

玉扶腕上禅珠金纹霎时如遇到真正懂得用它的主人,金光更亮。

金光将他们的手紧紧裹在一起,玉扶见到息尘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面颊一点点地褪去稚嫩,身高不过几瞬,就拔得比她高。

这一刻,玉扶恍若又感到神魂交缠在一起的战栗,她的手指反握住息尘,摩挲着他的指缝,交握而入,讨价道:“你送我的,你现在都要回去了,算你欠我的吗?”

少女的唇瓣就凑在眼下,她是斤斤计较的兔子,可她计较的绝不仅仅是物品,她的眼里写满了欲与爱,她在向一个总是对情爱不够坦诚的佛修索爱、索欲。

他回握紧了玉扶的手,低着的眼,稠得要化成水的眸光不偏不倚地对着玉扶答应:“算。”

玉扶开怀,张开双臂勾住他亲,哺给他大团大团的灵息,技巧极高地勾住他的舌抵入。

一吻绵长,许久,玉扶才意犹未尽地松口,她使坏地咬着息尘的耳道:“你的功德要有我的一份。”

撩人的小兔,无风而心摇,息尘定了定心,方着手破阵,此阵最大的难点在于困在内的人魂太多,甚至还在通过某种途径在补入。

即便破开一两个阵点,外头守阵的裴琅不会没有准备,且如此做,也解放不了众多人魂。

他并不去破阵,而是准备于此阵中强开出通道,助人魂回魂。

佛宗有一禅法,可开往生通道。

然万法皆通,此阵中又大多是生魂,并不必往生,只需开一回魂通道即可。

他趺坐结莲花印,口中喃有玉扶听不懂的佛法,喃声并不大,可却犹如传播到了魂阵的各处。

很快,人魂聚集,有金色通道破阵而开。

通道非只一处,一旦有魂聚过多,他们便如受到指引一般,喃诵经文,继而又开金色通道。

完全偏离阵点的破阵,裴琅即便察觉也难以补救。

诸多妖魄围绕息尘阵外妖躯,冲撞凶剑。

裴琅怒及,他筹谋许久布下的阵法,竟不足以撑到将息尘的魂也给炼了,他不再贪心,也不再等待万无一失的夺舍,欲抢在息尘逃出魂阵之前夺走妖躯。

凶剑没有主人的加持,很快不支,半妖躯体霎时吐出鲜血,而在魂阵中的息尘也陡地一晃,开启的通道渐在关闭。

玉扶着急地跺脚,她不再管固执的佛修,神魂顺着未完全闭合的通道回到了身体内,一刹带着息尘的妖躯转移了位置,方破开凶剑剑域的妖魄立马转来攻击她。

玉扶得用的术法一个接一个地抛,地宫在她施展下,地形都发生了变化,数个张牙舞爪的妖魄皆被她困在暂捏出的无相石石阵中。

但不知为何,玉扶还是感到炸毛的毛骨悚然。

胆小擅长逃命的妖,会偏爱自己的直觉,几乎是在攻击从后来的前一刹,玉扶遁地了,这次,她并没有带上息尘的妖躯。

而她的直觉也并没有错,攻击她的是息尘的妖躯。

“原来、还有、帮手,难怪、能这么快、破我的阵。”妖躯适应地扭转脖颈,其中一手掏向玉扶的手也还不曾收回。

玉扶震惊极了地暗中观察,她肯定,这完全就是妖躯被抢了的说话调调。

阿裴和息尘对身体的掌控才不会这样生疏。

可她完全想不到方才在她护着妖躯的时候,是什么时候被钻了空子。

唯能想到的,一定是在她出来前,裴琅就夺舍进了息尘的躯体。

真的,非常讨厌。

玉扶恶心坏了,她根本受不了有人用息尘的躯体做出任何表情动作。

她气得不躲也不跑了,师姐们送的法器符篆不要钱似的撒,体型膨胀得将整个地宫掀翻,前爪一拍一个妖魄。

然,她的威风伴随着的是灵力耗空的危险,裴琅在短暂落于下风后,适应了四肢,妖王的身躯再次受他的操控从地下抬起蛇首。

玉扶敏锐地缩小身形再次以躲为主。

也是这关头,玉扶瞧见有什么从地下冲向被裴琅占据的妖躯。

不多时,所有追赶玉扶的妖魄似乎失去了主心骨地乱飞,才抬起的妖王蛇躯又轰然倒下。

那张玉扶熟悉的面庞变得好奇怪,好狰狞,一会是温和的息尘,一会是恶心的裴琅,一会又是桀骜的阿裴……

比戏曲中的变脸还丰富。

但玉扶还是松了一口气,她相信裴琅一定会夺舍不成的!

她趁机拍死了几个游荡的妖魄,又捏碎了大把的灵石补充灵力。

也就小半会的功夫,废墟一样的地宫因妖躯的争夺,毁坏更甚,玉扶听见远处出现了人族的动静,皇城、皇城之外的灯火也不断亮起。

玉扶对这个皇城的凡人一点好印象也没有,她可都从妖王过往的记忆中瞧见了,这凡域的好几代帝王为了江山稳固,没少同裴琅沆瀣一气,不然这偌大的地宫是谁修建的?城镇各处收割魂念的信仰又是从何而来?

种种,玉扶想都想不完,她赶紧吸收灵石中的灵力恢复些状态,往地下深处去观察息尘夺回妖躯没。

然,犹未观察出争夺的结果,好大的妖躯,在她的眼前传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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