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有好半晌, 玉扶才憋红脸地吐出了个“好”字,算作答应。
她的表情实在丰富。
裴息尘也不知怎地,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只是这样靠近,他便感到少女身上的馨香渗入了脾脏地躁动, 即便是她那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也让他打心底发出愉悦。
他生出种将她揉入身体的邪恶, 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欺负她, 揉碎她, 让她成为恶妖的俘虏,他想象她凌乱哭泣的样子,倏然亢奋起来。
玉扶回望他浓稠得恍若要滴墨的妖眸, 瑟瑟不已, 好可怕,好容易读懂,他又想吃她了。
只是,如今到底是哪种食欲多一些, 她实在捉摸不清了。
她欲往后退一步, 至少先拉开些距离。
然而, 半妖的手轻而易举地绕到了她的颈后。
他的手好大,好凉,手指几乎探到了前颈来, 指腹轻压在她的颈脉处,轻轻地磨, 也缓缓地收力、放力,细致亲昵得满是恶意。
玉扶的心被高高悬起,一会害怕得要死, 一会又是被阿裴一点一点调教出来的贪恋,他磨得她好痒,好热,她几乎要怀疑是坏胚的阿裴在与她调情了。
颈子放软了地歪蹭大手,一点变调的嘤咛溢出。
裴息尘震惊地看着玉扶,纯美依恋,恍若他离远一点,她就会哭,她比想象的还要爱慕他。
真是爱惨了他的兔妖。
她如此柔弱,温顺,他反倒怜爱了起来,甚至忘记怀疑她是不是在心里骂他。
他要带她回妖王宫,将她藏起来,护起来,慢慢地疼爱。
玉扶的颈子骤然失去依靠,腰间却一紧,下一刻,她只瞧见自己的裙摆在空中荡出一道弧,便完完整整地落到了一个怀抱,同时,身下的舆架拉动了起来,先才她观望的位置成了渐远去的后方。
她被大妖密不透风地拥着,锢着,他的颌压着她的发侧,高挺的鼻梁埋入碎发细闻。
香气撩得他唇舌都是干的,总是痛得要裂开一样的脑袋,第一次从杀戮以外得到了宁静的安抚。
裴息尘疼爱她的想法霎时更强烈,喷出的呼吸都让玉扶的头皮发紧。
他又吸闻一下道:“小兔子,你好香啊。”
语调轻柔得有些变态,玉扶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她不怕温柔正经的佛修,也不怕纸老虎的阿裴,可是,失去记忆,或许还发生了未知改变的半妖,会是可控的吗?
她眼睫细细颤着地上撩,爬在半妖颈上的妖纹近在眼前,犹如从肌底透出的墨蓝,随着呼吸牵动,天然生出性感。
玉扶的视线不动了,眼睫也不颤了,不用看脸,她就已经喜欢上了这儿。
漂亮的妖纹,性感的喉结,她的色心,好容易被迷住啊。
她听不进去周遭妖群行进的声响,也顾不上许多惊讶的窥视,她只想碰一碰。
少女的手指轻触上了半妖的颈,裴息尘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握拢,眼褶垂下凌厉的形态,敛着审度的戾气,似乎是很奇怪她的举动,眼珠几乎定在了她的面上。
玉扶起色心时,胆子总是会膨胀不少,诸如此刻,她就根本没留意他的戒备,被握住的手,指尖还在轻勾地碰上妖纹。
她问:“这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她清楚的,在以前,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一道妖纹。
毕竟不是纯妖,没有妖纹也情有可原,可现在不是有了嘛,还这样会长,看着就很漂亮,很诱人。
她盯着看地抿了唇。
裴息尘嘴角勾起,露出些许松散的笑,于妖而言,妖纹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妖的种族与血脉强弱,很会欣赏的小兔,他无疑是妖中翘楚,当之无愧的妖王,迷恋上他,实属应当。
只是,少女的口气,还是令他生出了某种不愉悦的怀疑。
“你很了解我?”裴息尘巧劲一提,将玉扶抱坐腿上,乌沉沉的眼审视地逼近。
玉扶心里也是一惊,避让地缩下眼,继而豁地抬脸,理直气壮:“你自己不是都说了,我光是在阁楼上就等了你十三次,我当然了解很多了。”
日光浮照在玉扶身上,小脸映衬得越发光润雪白,说出话带着一股子挠人的劲儿,水灵灵,也生机勃勃。
她其实根本不怕他。
裴息尘莫名就是有这样的感受,神魂也蓦地又痛了起来,尖锐的疼,从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天旋地转的晕眩,翻江倒海似的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的神魂应是遭到了某种重创,忘了许多事,然而,他当时所处的情形并没有给他慢慢厘清的机会,他的身后是破坏的传送阵,门外是一堆等着他驱使的妖众。
他顺势成了新的妖王,要说有什么放不下,他非常强烈地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传送阵的另一端。
他四处抓捕精于此道的人修,修复传送阵,却一直没有进展。
时日越久,近乎焦虑的烦躁越甚,尤其是有人修竟指认他这副身躯是佛宗的佛子?
那他到底是谁?
是夺舍者还是被夺舍者?
他快神志不清了,但他将妖王做得越发好了,无所顾忌的战场,一次次厮杀,也一次次地从中获得确认,这般契合的身躯,只能是他自己的。
每次重归妖王城,他的狂躁都会被抚平许多。
所以,今日不该犯病的,是因为兔妖吗?
他低垂下眼,定定地观察玉扶,她第一次出现,他便发现了她,她趴在阁窗上看他,眼瞳欣喜,唇畔带笑,肌肤白得没有任何瑕疵,简直仿若晕了光一样,灵动得没边。
只一眼,他就产生了恶欲。
可这样的小兔妖,一看就是会惧怕他的类型。
他收回眼,等着下一次又下一次,他给了她十三次机会,她还是出现了。
那她就该是他的。
她别无选择。
玉扶开始感受到手腕处握来的力道,她被抓痛了,她忍不住动了动,想抽回手,从他身上下去。
谁知道反惹了他似的,猛地被抱得更紧,他整张脸都埋入她的颈窝,咬她道:“别动了,我烦的很。”
玉扶漂亮的唇瓣震惊地张成o形,真是当了妖王就忘本了的半妖,都开始嫌她烦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她安静地让抱着,眼眶却已经红了,大坏妖,她后悔跟他走了。
可她哪里敢动,他都警告她了。
少女安静得过分,一种似曾相识的心慌感倏然漫上裴息尘心头,他抬起头,一见她欲掉不掉的泪,竟生出些果然如此的习惯感来。
并来不及思索这些感觉从何而来,就已被她牵走了心,此时已入了妖王城的内城,即将入了妖王宫。
他冷下声,显出妖王一面的冷硬与残暴:“还是不想与我走?已经晚了。”
玉扶一边憋着难过的泪,一边气得发抖,果然是当了妖王就不一样了,现在见她哭,都只剩下威胁了。
玉扶忍不了了,她不干了,她就是不要陪他了:“对,我不要和你走了。”
“你烦的很,我还气的很呢,你抓痛我,不管我的感受,我不要喜欢现在的你了!”
妖兵已在入内城时散去不少,可留下同行的妖将还在,他们皆被玉扶的宣言给惊到了,就连战败了被迫拉车的妖兽都停了下来,忍不住看到底是多大胆子的女妖,都被抢上车驾这么长一段路了,这时候说要走了?不要命了吗?
在场交过手的,见过妖王发狂猎杀的,哪个会不知道妖王的精神有些不太正常?
就连本该被裴琅控制的妖群,也怀疑他是夺舍的时候出了问题,甚至还有偷偷猜测或许里头的芯子根本没有换妖。
但他实在太强了,没有妖敢忤逆。
裴息尘扫眼偷觑的众妖,冷入骨的压迫向四周发散,吐声:“滚。”
众妖心中胆惧,须臾散得干干净净。
玉扶也在“滚”,得罪归得罪,小命还是很重要的,她遁地娴熟,只要再给她一点点时间,她一定可以跑掉。
可现实是,其他妖成功滚了,她在施法的一刹被捏住了手指,重新跌回了半妖的怀中。
他周身不安定的气场让玉扶感到害怕,她讨厌这种熟悉的妖变得陌生的感觉,他不认识她了,他现在是不是还想收拾她?
裴息尘情绪波动,神魂不断在灼痛,这让他控制不住狂躁,能忍住放过身边这些妖将已是克制,不是他仁慈,而是,他不想吓到兔妖。
为什么要在意一个小兔妖的感受?
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潜意识认为该这样。
尽力压制着狂躁,神情阴沉地将视线垂落玉扶的手腕,刺目的一圈指印,她没有怪错,他弄疼她了。
他重新握上去,轻揉,以妖力为她缓开淤痕:
“不喜欢现在的我了是什么意思?”
玉扶抽手:“就是不喜欢了的意思。”
她分明说着不喜欢,可眼中水光更浓了,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在不管不顾地使气。
裴息尘没有让玉扶抽动手,他盯着她,狂躁中有种兴奋的本能又在叫嚣,他一会想欺负她,一会又想,她为什么就敢对他使气?
不是信任那是什么?
她爱慕他!
全身血液想得战栗,身体由内而外散发着霸道的妖息......得停下来。
连捏个手都能生气的娇气兔子,她会被他缠坏掉。
他沉沉呼出气,盯着玉扶,自顾说:“你在说气话,我不信。”
玉扶才不管他信不信,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眼前半妖的妖纹色泽似乎变了,变得更秾丽,更说不出的危险,只是被他的气息裹着,她就非常喘不过气来,她的意识彷佛变成了花,在不断被咀嚼。
她隐约觉得现在的半妖似乎和她印象里的息尘与阿裴都不一样,既熟悉又带着些许的陌生。
他有着阿裴的恶意,又有着息尘的冷静,二者结合得出动人的气魄,也结合得出变态的压抑。
就像弓弦,在彻底拉满前,总是有着无限的张力。
玉扶开始害怕他被拉满的那一刻,不敢想那一刻会爆发出的威力。
她真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死不掉的大妖,哪里需要她来让他寻回记忆,她会先被欺负死的。
大抵是真被吓得神志不清了,她竟拖着哭腔还在与大妖计较“烦的很”。
“你烦的很又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凶我?”
“不让动,还威胁。”
“你凭什么烦我?”
“我才要烦你……”
裴息尘怔怔盯着不断吐出“烦”这个字眼的少女,她好较真,又哭又气还又怕,眼睛都哭红了,身子也抖得厉害,可是,真诱人啊。
裴息尘眼眸变得更暗,更漆黑,他又说了一次:“我烦的很。”
“它一见到你,就硬。”
“我应该第一次见你,就把你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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