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呢？”杨晓慧慌乱，她不肯相信。杨晓慧不断地摇头，她爸那么强健的。
“你妈妈打电话来说的，是真的。”李三叔叔道， “你稍微收拾一下东西， 我陪你一起回去。”
李家人都已经做出决定， 让李三叔叔去乡下帮助李四姑姑把事情处理好，其他人就不过去了。那么远的路，来回要不少时间，还会耽误其他的活。
这一次过去处理，没有个几天， 回不来。
李父不是不能去，还是那一句话，他的脾气没有那么温和。李三叔叔过去会好很多， 他也没有意见。
自打李明亮上了大专， 李三婶婶觉得二房的人还是非常不错的，二房的人会拉他们一把。亲兄弟到底是亲兄弟， 李父跟李三叔叔之间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李家人让李三叔叔去， 李三婶婶倒是没有太大的意见。李三婶婶想的是也就只有自己的男人合适，李大伯父跟李四姑姑不是同一个亲妈的，李父的饭馆还需要李父。
杨晓慧稍微整理一下衣服，请假的事情是李三叔叔去办的。李三叔叔把杨晓慧带回家里， 李三婶婶也已经给李三叔叔整理好东西。
李父等人拿了一些钱让李三叔叔带过去给李四姑姑，李四姑父的丧事得办好， 到处都得要钱的。要是没有钱的话，那就不好办。
李三叔叔连夜带着杨晓慧去坐火车，得快一些。
晚上， 李父等人从饭馆回来，他们晚上早点关门。
“别担心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李母道。
“唉。”李父叹气，“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妈，喝水。”李玉茹给李母倒水。
“早说了，别复读了，都借了那么多钱给晓慧读书，晓慧真要是有能耐，她就考上了。晓慧初中考高中没有考上，高中考大专，又没有考上。”李母道，“距离大专的分数线，还差很多分。要是差个一两分，差距不大，复读就复读了。差距那么大，还要复读。他们就是想着晓慧初三摸底考试成绩比明亮好，就这么一次好，他们一直念着。”
李母等人都知道李明亮有李玉茹的辅导，李玉茹是真心想着李明亮能考上的。而杨晓慧成天在那边怨天尤人，总觉得别人对她不够好，她没有想着要好好学习，只想那些人情往来。但凡杨晓慧真的努力了，或许还会好一点。
“比比比，非得跟人比，对自己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李母道，“欠了那么多钱，都没有还。晓慧她爸就这么没了，让小妹母女怎么去还钱？杨家那边的亲戚不可能不要她们还钱的，她们是怎么想的？还有，你妹夫没了，你妹妹会不会想着干脆来南城，不继续在乡下待着了。”
如果说以前是考虑家庭，又考虑到还有一个代课的工作，后面呢？李四姑姑会不会想着不待在伤心之地，还是得来城里。
“你妹妹来城里，她住在哪里？”李母道，“总不能每次都是我们给她租房子住，我们借给她的钱够多的了。”
“她……”李父皱眉，李四姑姑没有了丈夫，她到底还是有一份工作的。不过代课老师不是正式的工作，没有带编制，李四姑姑要想回来南城，也不是不行。
“爸，妈，我的申请通过了。”李玉茹道，她已经电话里面确定offer了，那个学校会也把相关文件寄给李玉茹。李玉茹到时候得办理相关手续，她才能出国留学。
李玉茹本来想着等相关文件到手了再说，但是现在还得要一段时间。李玉茹说这话，她不是想着让李四姑姑母女住在自家。
“我要等到大学毕业才走，但是我的房间不能给他们住，可以给小思彤住。外面的那个小房间，最好也是不要给她们住。四姑姑要是要把户口落在南城，别让她落户在我们家。”李玉茹道，不是她不同情李四姑姑母女，而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爸，您最好也不要让四姑姑去饭馆做事情。”
“我们能做得了，不用请人。”包桃花抱着小儿子。
包桃花不想其他人来分一杯羹，他们是真的能忙得过来，又不是假的。本来就是小本生意，用不了那么多人的。非得要找那么多人，只会给饭馆增加成本。
“放心，我不可能这么安排。”李父叹了一声气，他没有那么蠢，不是他不想帮助妹妹，而是他不能让自家的生活过得更差。
家里这些人都表态了，他们都不愿意让李四姑姑来到自家。
这一会儿，李大伯父跟李大伯母也在说话。
“她同父同母的两个哥哥都在，她真要来南城，不能待在我们这儿。”李大伯母道，“我看，妹夫是被杨晓慧害死的。要是他们没有让晓慧去复读，他们不用那么辛苦赚钱。小妹她们不会怪我们吧，认为是我们不肯借钱给他们，二弟三弟他们都没有再借钱了。”
“等看吧。”李大伯父道。
“你千万不能心软。”李大伯母道，“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那是坑了我们自己家。”
“还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样的。”李大伯父道。
“现在是不知道，过些天就知道了。”李大伯母道。
李大伯母都不知道怎么去说那些话，真是该死的，李四姑父就是活该，那么宠着女儿。这不关别人的事情，是杨晓慧拖累了父母。
当李三叔叔带着杨晓慧去杨家的时候，杨家已经挂上了白布。
杨晓慧很伤心，她爸没有了。
可是杨晓慧的眼角十分干涩，干涩得不得了，她爸怎么就没有了呢。
“爸，爸。”杨晓慧道。
“看你爸最后一眼。”李四姑姑对杨晓慧道。
李四姑姑眼睛红肿，她已经哭了很久。李四姑姑从来没有想到她的丈夫这么快走了，她还想着丈夫能跟她一起赚钱，一起等着杨晓慧去工作，他们得要一起享福的。
李四姑父这一辈子没有享受到什么，整天都是劳作。
“爸。”杨晓慧伸手紧紧地抓着她妈妈的双臂，“妈，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不是真的。”
“这事情就是真的，真得不能再真了。”李四姑姑道。
杨家那些亲戚，他们看到杨晓慧，眼神都不是很友好。他们都觉得李四姑父是被杨晓慧给害死的，杨晓慧学习成绩不好，那就不要借钱读书，非得借钱读书，杨晓慧的学习成绩还那么差……
“弟妹，这钱，你得还给我们的。”杨家人在那边说。
李四姑姑听到那些话，心里不是滋味。
那些人知道李四姑姑原本是城里的人，他们担心李四姑姑现在就回去城里了，担心李四姑姑到时候不还钱。
李三叔叔见那些人在这个时候找李四姑姑要钱，他想着自己带来的那些钱恐怕不够李四姑姑还钱的。李家人赚钱不容易，他们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这一次还是三家一起拿一些钱出来，还是跟以前那样，大房只给二房跟三房的一半。给的白包是另外算的，就是用一张白纸包着钱的白包。
“别说钱的事情了。”李三叔叔道。
“不说钱的事情，说什么？”
“他们从我们这里借了那么多钱，她们母女两个人不还钱，谁来还钱。”
“你要代替她们还钱给我们吗？”
“我们是看在亲戚的份上，这才借钱出来的。”
……
有人看向杨晓慧，又说杨晓慧。
“不会读书就不要读了，害得你爸这样。”
“我看你就是一个灾星，祸害。”
“一点能力都没有，就知道花钱。”
“一个丫头片子花了那么多钱。”
“这钱不能不还，一定得要还的。”
“没有还清楚钱，你不能离开我们村子。”
……
村子里的一些人也来了，李四姑父曾经也找他们借过钱，都是为了养晓慧读书。那些人本来想着李四姑父那么能干，李四姑父一定能早点还钱的。偏偏李四姑父没有了，那些人自然担心李四姑姑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乡下的房子又不值钱，李四姑姑真要是把乡下的这些东西都扔下，那些人还不好去找李四姑姑。他们又不知道李四姑姑到时候住在哪里，全国那么多人，就算李四姑姑是待在南城，他们也不一定能找到李四姑姑。
李家人让脾气温和一点的李三叔叔来，是想着李三叔叔跟李四姑姑不容易吵架，也不会多说杨晓慧。谁知道李四姑父夫妻借了那么多钱，也是，杨晓慧高中三年，学费高，生活费还要不少钱。
杨晓慧又不是一个多么懂得节约的人，她花销还大。李四姑姑夫妻不想让杨晓慧在学校太难过，他们就是借钱都要让杨晓慧过得好点，而不是跟杨晓慧说家里穷，要让杨晓慧省着一点。
杨晓慧自己不懂得省钱，也不知道赚钱有多不容易，她看到李玉茹能买水果买头发夹子，她觉得自己也能那样。李玉茹是自己有给人补习功课，她自己有赚钱的，不是完全靠着父母。就算李玉茹完全靠着父母，李父李母手里的钱多，不像是李四姑姑夫妻那么穷。
人得知道自己能不能跟人比，别非得要去比。
“不就是欠了你们钱吗？等我去工作了，就能还清了。”杨晓慧站在她妈妈面前，“我会还的。”
“你还？你拿什么还？那你出嫁的彩礼还吗？”
“你知道知道你爸妈欠了多少钱吗？”
“要不是为了你读书，他们也不用欠这么多钱。”
……
“都别说了。”李三叔叔道，“哪家，欠了多少钱，这都不是你们说的算的，得有欠条。”
“亲戚间借钱，有时候没有要欠条。”杨家的一个亲戚道。
有人是真的没有要欠条，而有人趁机故意多说一些钱。
“都有记下。”李四姑姑道，“我们家欠了多少钱，我们都有记下。”
“你别故意漏掉记了，你男人借的钱，你记了吗？别只记了你自己借的钱。”
“我们的钱是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是看在你家孩子要读书的份上，这才借给你们的。”
“你们不能不管不顾，这钱，一定是要还的。”
……
杨晓慧看到那些人叽叽喳喳地说着欠钱还钱的时候，她很愤怒，大声地道，“够了，都够了，我爸没了……”
但是没有人去搭理杨晓慧，杨晓慧说什么话都没有用，其他人还是继续说着那些话。
李三叔叔没有办法，只能让那些人跟李四姑姑一个个对账，还得要那些人拿出欠条看看，不能让少数人故意多说钱。
大半天下来，李三叔叔看着李四姑姑本子上记着的钱，那个数额一点都不少，五六百块了都。这还不算李四姑姑欠了李家的人钱，李三叔叔真不敢想李四姑姑怎么欠了那么多钱。
要知道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三四十块，别看李玉茹收别人红包收到六十六块、一百块的，那是因为李玉茹帮了人家大忙。家里的孩子考上大专，这等于这个孩子的命运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李四姑姑是代课老师，一个月赚的钱甚至没有达到三十块。这些钱，就算李四姑姑夫妻不吃不喝的话，两年都不一定能攒够钱。穷起来，是真穷的。
要说这些钱，李家是有的，不是没有的。
杨家那些人不让李四姑姑走，村子里的那些人也不让李四姑姑走，他们都怕李四姑姑一走了之。那些人逼着李四姑姑，要让李四姑姑还钱。
“大不了，我就撞死得了。”李四姑姑当着李三叔叔的面这么说。
“你……唉。”李三叔叔无奈。
李四姑姑想要去城里，她丈夫都没有了，她不想待在乡下，她跟女儿在一起。
李三叔叔帮着李四姑姑安葬了李四姑父，那些人还是堵在李四姑姑的家门口，都盯着呢，怕李四姑姑跑了，村子的路口也有人盯着。李三叔叔看着这架势，怕是不还钱，自己都不能走。
于是李三叔叔只能打电话给李父求助，让李父想想办法，要是寄钱的话，得要几天到账。让人过去的话，就怕过去的人被扣住，可是这样的情况，不能不解决。
李老太太夫妻年岁又大了，他们手里的钱不多，是要留着给他们自己养老的。李父找李大伯父，李大伯父为难，他们家哪里有那么多钱，他们借给李四姑姑的钱，李四姑姑都还没有还。
“没钱，一分钱都没有！”李大伯母是真的被气到了，怎么这个时候还得要他们拿钱，“我们家真没钱了，孩子还得吃奶粉。”
“大家再凑凑……”
“让你家玉茹给钱，她之前不是给人补习，赚了很多钱吗？”李大伯母道，“还有你们家的饭馆，饭馆也有钱。二弟，我们已经看在小妹的份上，已经借了那么多钱出去。你们不能一直让我们借钱，我们要过日子的啊。”
李大伯母自认为自己算是很好的，都忍了这么多年。
“算了。”李父终究没有再对李大伯父说什么，确实，他们这些人都借了不少钱给李四姑姑了。
大房那边没有钱，只能是二房跟三房凑钱了。
李三婶婶在李母的面前哭，她的眼睛红了。
“早知道，就不该让我男人去，让杨晓慧自己去。”李三婶婶道，“妹夫没了，那些人就翻脸不认人，就是要钱。不给钱，不让人回来。”
“别着急。”李母给李三婶婶端了一杯水。
李三婶婶不好在李老太太夫妻面前多说，她来到二房这边对李母说的。李三婶婶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以为李三叔叔很快就能解决事情回来，谁知道那些人就要钱。
“那些要钱，那就给他们钱。”李母道，“我们这边凑凑，能凑个两百多三百。你们那边有多少？”
“有两百就不错了。”李三婶婶道，“哪里有那么多钱。”
李三婶婶当初舍得给李玉茹包一百块的红包，那是因为值得。真要算起来的话，那一百块都还不够补课费的。李三婶婶愿意给钱给李玉茹，不代表她愿意把钱去填补李四姑姑跟杨晓慧这两个无底洞。
“这钱出去了，怕是要不回来了。”李三婶婶道，“不说这些钱，就是以前借出去的钱，也很难要回来。我们帮衬他们那么多，现在呢，还要把我们拖下水。小妹，她下乡，她委屈，你们家明哲不是也下乡了吗？明哲都没有那么委屈。”
“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是得想办法解决。”李母道，“让明哲过去一趟，明哲下乡当过知青，他比较了解乡下人。多一个男人，这事情也好解决。实在不行的话，找派出所的人过去。”
“派出所的人不顶用，都是他们那一块的，都是人情，人家不可能站在我们这边的。”李三婶婶道。
“那只能是带够钱，把钱都还了。”李母道。
“只能这样。”李三婶婶咬牙，“她们母女就是祸害。杨晓慧，中考没有考上，她就不该继续读下去的，更不应该复读。”
李三婶婶一直坐在李母这边，等着李父回来。
李父回来说了李大伯父家不愿意出钱的事情，“倒也不能怪他们，他们家孩子还小。只能是我们两家人凑凑钱。”
“爸，妈。”李玉茹从房间里走出来，她之前就想着那些人会不会堵着李三叔叔。
毕竟李四姑父没有了，李四姑姑在乡下没有牵挂，她要是想要回城，还是行的。城里多的是黑户，那些乡下知青没有得到国家允许，他们直接回城的，就赖在城里的。
乡下的日子不好过，那些人想要回城也正常。
李玉茹拿出一百块递给李父，“爸，这是我攒的。”
当然，李玉茹不只有这些钱，她还有好几百块钱。李玉茹平时没有大的开支，她就把钱攒起来。李玉茹帮着教授做实验，教授还有给李玉茹一些钱。
只是李玉茹没有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轮不到她一个晚辈把所有的钱都出了。李玉茹之所以拿出这些钱，那是因为李三叔叔对李玉茹还不错，李三婶婶之前还给李玉茹包了一百块。
“怎么能要你的钱呢？”李三婶婶随即从李父的手里夺过钱，她把钱塞在李玉茹的手里，“不该你拿钱的。”
“婶婶，先让叔叔回来要紧。”李玉茹道。
“那也不能要你的钱。”李三婶婶道，“我去问问爸妈，爸妈他们手里还有一些钱。”
对，李三婶婶宁愿让公公婆婆出钱，都不想让李玉茹出钱。李四姑姑是李老太太夫妻的亲生女儿，要出钱是该李老太太夫妻出钱。
“听你婶婶的话，你把钱收起来。”李母道，“你还得等着相关资料办出国手续，等你以后出国了，花钱地方更大。”
“出国？”李三婶婶惊讶。
“对。”李母点头，“之前，玉茹公费出国留学的名额就定下来了，现在学校也定下来了。之前，没有跟你们说，现在也差不多时候说了。”
这都差不多元旦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已经定下来，倒也不用怕别人知道。
“那得要不少钱呢。”李三婶婶道，“公费出国留学，你们家也得准备一些钱，不能让玉茹双手空空出国留学。”
“当然啊。”李母道，“这才说没有那么多钱。”
“妹夫……唉，人都没了，也不好多说。”李三婶婶道。
过了一天，李明哲带着钱去杨家，他坐在火车上担心钱丢了，钱就是缝在衣服里面，还是里面的衣服里面。李明哲都不敢休息，生怕钱被抢了去，这钱是用去赎李四姑姑的。
当李明哲到底李四姑姑家里的时候，他没有想着要吃饭，只想着先喝口水。
“叔，先让那些人来，把钱还了。”李明哲道，“婶婶担心得都红了眼睛，这钱是我们四处找人凑的，这才凑到这些的。”
李明哲不能让李四姑姑跟杨晓慧觉得他们凑这些钱容易，“我们把家底都拿出来了，还让爷爷奶奶给了钱。”
“对，先还钱。”李三叔叔道。
“早点给，别过夜，省得这些钱不小心就丢了。”李明哲道。
李明哲来村子的时候，他坐在车上，都担心被打劫。
“晓慧，你去把那些人叫来。”李三叔叔道。
“我不叫。”杨晓慧不愿意出去叫人。
“跟门口的人说一声就行了，那些人很快就来。”李三叔叔道。
实际上，不用李三叔叔让人去跟门口的人说，在李明哲进村的时候，那些人就盯着了。
这一会儿，已经有不少人朝着李四姑姑家里走。那些人很快围住了李四姑姑，他们担心李明哲是来帮着李四姑姑逃走的。
当那些人得知李明哲带来钱要还钱的时候，他们这才松口气。李四姑父没了，也就是还本金，要是还利息，李家人不还，那些人也就不去纠缠利息不利息的，重要的是能把钱拿到。
毕竟李三叔叔自己一个人还是比较容易逃出去的，是李四姑姑跟杨晓慧不好逃出去。
李家人为了李四姑姑跟杨晓慧，这才让李明哲拿钱来还钱的。
这钱一还了，欠条烧了。
一番折腾下来，天又黑了。
这几天，李三叔叔有问李四姑姑的打算，李四姑姑的意思就是要去城里。李四姑姑一个人待在这边的话，李三叔叔也不放心，他担心李四姑姑会出事情。杨晓慧还得回去城里读书，不能不回去。
在元旦前一天，李四姑姑等人回来南城了。
李四姑姑母女的住处是一个问题，母女两个人没有宅基地，也不能在这边建房子。李四姑姑最终还是住在李三婶婶家的小房间里面，李明亮的二哥又跟他住在一个房间里面。
杨晓慧这学期住在学校，都已经交了一个学期的学费了，杨晓慧得继续读。
李四姑姑打算等杨晓慧下学期，不让杨晓慧住在学校，而是让杨晓慧住在李三婶婶家里的小房间，她们母女两个人一起住，她们跟着李三婶婶等人一起吃饭，这样也能省着一点。
“妈，我不想读了。”杨晓慧在小房间里跟李四姑姑道。
“读，必须读下去，你爸是为了让你读书才这样的，你不能不读。”李四姑姑道，“你爸爸那样，你知不知道，你没有爸爸了，你没有爸爸了。”
李四姑姑内心很难受，自己跟丈夫为女儿付出了那么多，女儿现在却说不读了。女儿早前不说不读书，现在说不读书，事情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
“妈，我真的不想读了，我出去找工作，我……”
啪，李四姑姑狠狠地打了杨晓慧一巴掌。
杨晓慧捂着脸颊，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妈妈。
“你没有爸爸了，你妈我也成了一个寡妇！”李四姑姑道，“杨晓慧，你要学会长大了，你要懂得努力读书，你要努力，要考上大专，你懂不懂？”
李四姑姑说着说着就哭了，杨晓慧原本想要跑的，可当杨晓慧见到李四姑姑哭了，她不敢跑。
“妈妈，我读，我会继续读的。”杨晓慧从来没有见过她妈妈这样。
母女两个人坐在那边抱头痛哭，李三婶婶在院里听到了杨晓慧跟李四姑姑的哭声。李三婶婶没有去打扰这对母女，就让她们哭。事情到这一步，真不能怪别人，要怪就怪李四姑姑跟杨晓慧自己。
知识改变命运，李四姑姑让杨晓慧读书，没有错，奈何杨晓慧不争气。李四姑姑不甘心，杨晓慧对自己也没有清楚的认识，这才导致了现在。
按理来说，李四姑姑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李四姑姑母女回来了，李玉茹应该要过去看看，但是李母阻止李玉茹过去。
李母不愿意让女儿去李四姑姑母女面前受罪，杨晓慧不是好东西，李四姑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别去。”李母道，“你上了大学，还被国外的大学录取了。你姑姑要是知道了，她心里一定会很难受，她会把晓慧没有考上大学怪到你的头上。你帮了明亮，怎么就不帮晓慧，你姑姑一定会这样想的。”
“那我就不过去了。”李玉茹想想也对。
谁都没有想到李四姑父竟然就这么没了，就算李玉茹知道，她也不可能去辅导杨晓慧的。杨晓慧不是一个会认真学习的人，她只会觉得别人对她不好，还是别人对她不好，不断重复一个想法。
“别单独跟你姑姑一起，也别单独跟晓慧一起。”李母道，“少去你三婶婶那边。”
“好。”李玉茹点头。
李母防着李四姑姑母女，李父也是这么想的。
元旦那一天，李三婶婶做晚饭让二房跟大房的人过去吃饭，李玉茹过去，李母还特意隔开李玉茹跟李四姑姑。
李四姑姑看着李玉茹的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不满……李四姑姑在想要是李玉茹给杨晓慧补习了，杨晓慧早早考上大专不用复读，自己的丈夫也就不可能出事。
李老太太看到了李四姑姑眼底的幽怨，李父等人也看到了。
“小妹。”李母还没有开口，李父开口了，“你这么看着玉茹做什么？玉茹不欠你的。”
“没……我就是想玉茹要大学毕业了，是不是要工作了。”李四姑姑道，“玉茹跟晓慧相差一岁，玉茹都快要工作了，而晓慧还在复读。”
“还得要继续读书，没有那么快去工作。”李玉茹直言。
“玉茹要去国外上学了。”李三婶婶道，“还是我们的玉茹厉害。”
“不说这些，吃饭。”李父道，在李四姑姑的面前说这些事情，只会让李四姑姑更加难过。
明明李玉茹申请上国外的学校，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遇上了李四姑父的事情，这么大的喜事都不好说了。
杨晓慧端着碗筷，她的心情很不好，怎么李玉茹还能去国外上大学？而自己想要在国内上大学，都上不了。
“国外的大学很好上吧，是不是只要给钱了，就能上了。”杨晓慧问。
如果给钱就能上的话，那自己是不是也能去国外上学。
“不是。”李玉茹道，“有的学校确实给钱就能上了，但是学费特别高。在国内读书的那点学费，压根不够在国外读书的费用。就是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钱让我出国留学的。只能是申请好的学校，有奖学金，国家公费出国留学才行。”
家里不可能把所有的财产都给李玉茹出国留学，李父李母还有两个儿子。
“家里的钱，不能多动。”李玉茹道。
李玉茹不知道从国外留学回来能赚多少钱，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耗费家里的所有家底，那样的沉默成本太高了。
李四姑姑夫妻就是把所有的钱都花在杨晓慧的身上，还借了那么多钱让杨晓慧读书，这才导致他们喘不过气来的。
“李玉茹，你是不是在笑话我？”杨晓慧猛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这一次，李四姑姑没有阻止杨晓慧，她是真的有些痛恨李玉茹了。
“谁笑话你了？”李老爷子极为不高兴，李玉茹能公费出国留学，那是一件极大的好事情，“玉茹能出国留学，是她的能耐。你没有能耐，你就不要怪别人。”
一般情况下，李老爷子很少开口说话的，他实在是听不下去。
李老太太夫妻知道李玉茹能出国留学，还不用多花家里的钱，他们都特别地高兴。在他们的眼里，李玉茹姓李，老一辈都很重视姓氏的，而杨晓慧还当着李老太太夫妻的面为难李玉茹，李老爷子不可能顺着杨晓慧。
“你爸死了，这就要在我们李家作威作福吗？”李三婶婶阴阳怪气地道，“我们都还在这边呢，就开始欺负我们李家的人了。”
杨晓慧扔下碗筷，她往外跑了！
李四姑姑见此，她连忙去追杨晓慧。
“让她们跑，我们吃。”李老爷子道。
“吃，来，来，来，吃。”李三婶婶道。
李四姑姑跑出去，她追上了杨晓慧。
“晓慧。”李四姑姑拉着杨晓慧的手，“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去学校。”杨晓慧道，“妈，我不想来他们这里，他们压根不喜欢我们，我们待在这边，他们只会冷眼看我们，嘲讽我们。妈，您也搬出来住吧。”
“我搬出去住，能住哪里？”李四姑姑问，“我丢了代课老师的工作来城里，现在还没有一份工作。”
“您还可以继续去当代课老师啊。”杨晓慧道。
“你当城里的代课老师有那么好当的吗？”李四姑姑道，“妈这个岁数了，很难在城里当代课老师了，妈的文化水平也不高。”
李四姑姑在乡下能当代课老师，那是因为矮个子里拔高个，李四姑姑还算是有点文化的。
“晓慧，我们没有钱。”李四姑姑跟杨晓慧强调，“你下个学期得住在你舅舅家，不能住学校了，吃饭，也是得在你舅舅家吃。”
“妈，您没有手吗？”杨晓慧不能理解，“您就不能在这边找一个工作吗？非得要靠着舅舅他们吗？”
“我们还欠你舅舅钱……”
“那算什么？该是他们欠你的，欠我们的。”杨晓慧道，“您是最小的，为什么是你去乡下？为什么不是他们去乡下当知青？”
杨晓慧越想越委屈，是那些人对不去她妈妈的。
“妈，我们不欠他们的，您不要还钱给他们。”杨晓慧道，“一分钱都不要还，那都是他们该给您的，他们……”
李四姑姑赶紧捂着杨晓慧的嘴巴，生怕杨晓慧继续说。
杨晓慧咬了李四姑姑的手，李四姑姑吃痛松开手。
“就是他们李家人欠我们的！”杨晓慧故意大声地道，“他们欠我们的，是他们害死了我爸。”
杨晓慧不可能承认是她害死了她爸，要是李家那些人愿意借钱，就不会有那些事情。杨晓慧想到村子那些人怪她的话，还有杨家那些亲戚怪她的话，那些人凭什么怪她，不是她自己要复读的，是父母非得要让她复读的，她才去复读的。
“别说了，别说了。”李四姑姑恳求道，“别说了。”
“妈，您是要我，还是要他们？”杨晓慧指着李三叔叔家的方向，“我们有手有脚，我们不是非得待在他们家的，我们能待在外面的。”
“你真不想待在你舅舅家吗？”李四姑姑问。
“不想。”杨晓慧道。
“好。”李四姑姑道，“妈要是嫁人了，就不用待在那边了。”
“那你就嫁啊。”杨晓慧道，“我有让你不要再嫁吗？现在是新时代了，我不阻止你再嫁的。”
杨晓慧听到她妈这话，她没有不高兴，甚至有点小雀跃，她妈最好是嫁给城里人，还得有房子，自己就能住过去。杨晓慧转头，她不想面对面看着李四姑姑。
“那我们就不待，等过一阵子就不待了。”李四姑姑道。
李四姑姑想着自己或许得再婚，找一个有房子的人再婚，那么自己能顺理成章地迁移户口回来，娘家人也不会不允许她迁户口回去，他们都不用为了她户口继续掰扯了。李四姑姑又想着到时候能让杨晓慧住在家里，不用担心杨晓慧不喜欢李家。
李四姑父才没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李四姑姑认认真真地在思考再婚的事情。李四姑姑想要是她留在城里，没有下乡，她嫁的就是城里人，李家没有人逼着李四姑姑快点去相亲，李四姑姑自己找了媒人，她要去相亲，要早点再嫁。只要那个男人有房子，有没有孩子都行。
王媒人的速度很快的，还没有到过年的时候，通过王媒人的撮合，李四姑姑跟街道一个带着女儿的男人结婚了，李四姑姑跟那个男人早年就认识的，在李四姑姑下乡之前就已经认识。这个新的李四姑父在工厂工作，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是年岁大了一些，四十多岁了。李四姑姑自己的岁数也不小，还差一岁四十岁。
王媒人说这两个人有缘分，这么多年后，他们竟然在一起了。
这是一九八七年二月份，已经过了除夕。还没有出正月，李四姑姑就跟人领证，还简单地办一下婚礼。李四姑姑告诉自己，自己都是为了女儿好，死去的丈夫千万别怪她这么快再嫁。
“爸。”杨晓慧改口的很快，李四姑姑再婚对象来李家接人的时候，杨晓慧直接叫人家爸，而不是叫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