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沈砚将“讨好婆婆”的戏码做足了十成。
她几乎日日前往顾家老宅，每次都不空手，带着各式昂贵补品或时新礼物。在柳玉芬眼中，这个即将下堂的儿媳愈发显得卑微可怜，为了苟延残喘而拼命巴结自己，戒心也随之降低。
沈砚则利用每一次机会，像一只无声的蜘蛛，悄然编织着信息网。
她借着帮柳玉芬整理单据的机会，用微型相机拍下了数张不同账户向海外大额转账的凭证；她在柳玉芬与弟弟越洋视频，兴奋讨论“项目进展”和“下一笔资金”时，录下了关键对话。所有证据都指向柳玉芬挪用了巨额资金，并且正被她弟弟拖入深渊。沈砚冷静地将这些碎片整理归档，她知道，这颗雷埋得越深，爆炸时的威力就越大。
与此同时，她并未放松对顾宴辞动向的监控。根据零散信息拼凑，顾氏集团近期押上了重注的，便是城西那个备受瞩目的地产开发项目。记忆中，这个项目一旦成功，利润极其惊人。但相应的，前期投入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几乎动用了顾氏大量的流动资金。招标在即，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
想要获取更核心的信息，必须靠近风暴中心。沈砚决定亲自去一趟顾氏集团。
这日中午，她亲手做了几样清淡小菜，仔细装进保温食盒。她刻意模仿了原主的手艺，尤其是那道顾宴辞习惯性会多喝两口的汤。
来到顾氏集团一楼，前台小姐看到她，公式化地微笑：“顾太太，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我给他送点午餐。”沈砚轻声回答，姿态温顺。
“请您稍等，我需要向总裁办公室通报一下。”前台小姐拿起内线电话，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这位顾太太来公司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每次都需要通报，地位可见一斑。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拂过。穿着当季最新款套装，妆容精致的沈若溪，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她甚至没有看前台一眼，径直走向那部需要特定权限才能启动的总裁专属电梯，指纹验证，“叮”一声，电梯门顺畅滑开。
前台小姐立刻换上无比热情的笑容：“沈小姐好！”
沈若溪这才像是刚看到沈砚，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同情：“砚砚？你怎么在这儿？是……来找宴辞吗？”她目光扫过沈砚手中的食盒，语气带着一丝怜悯，“真是难为你了，还亲自下厨。不过宴辞他最近胃口不太好，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显。旁边几个路过的工作人员和前台都低下了头，肩膀微耸，显然在努力憋笑。正牌夫人被拦在楼下通报，而“白月光”却可以自由出入总裁办公室，谁更得宠，一目了然。
沈砚垂下眼睫，紧了紧握着食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极力忍耐屈辱。
沈若溪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转而对着前台，语气温柔又带着女主人的架势：“跟宴辞说一声，砚砚在楼下等了有一会儿了，给他送了午餐。我看她挺不容易的，就别让她久等了。我刚好想起还有点事，就先不打扰他们了。”
她这番以退为进，既彰显了自己的“大度”与对顾宴辞行程的熟悉，又将沈砚置于一个更加可怜可笑的境地。
很快，沈砚被引了上去。
总裁办公室宽大冰冷。顾宴辞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文件，听到脚步声，连头都没抬，语气淡漠：“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沈砚没有依言离开，而是像往常一样，默默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取出，摆放整齐。动作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我说了，不需要你做这些。”顾宴辞终于抬起头，眉头紧锁，眼神里是全然的厌烦，“沈砚，我们很快就会离婚，你做这些毫无意义，只会让我更反感。”
沈砚摆放餐具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声音细弱：“我……我只是担心你的胃……最后一次了，你多少吃一点，好吗？”
她那副固执的、带着哀莫大于心死般的“深情”模样，让顾宴辞心头那股无名火更盛。他懒得再与她多费唇舌，重重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视线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仿佛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就是这一刻！
沈砚借着摆放汤碗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迅速而精准地扫过他摊开在桌面上的文件。《城西核心区地块开发项目最终竞标方案》——加粗的标题异常醒目。
她的【过目不忘】天赋在此刻发挥到极致。眼睛如同高速扫描仪，在一两秒的时间内，迅速捕捉到了几个最关键的信息：那份文件里清晰地标明了顾氏此次竞标的核心预算范围、他们所依赖的关键技术支持方，以及一个被着重标记的、关于项目最大优势与潜在风险的总结性段落。
这些信息如同电流般瞬间刻入她的脑海。她清楚地知道，这个项目顾氏投入巨大，志在必得。一旦失手，不仅前期投入血本无归，还会严重影响顾氏的现金流和市场信心，足以让顾宴辞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宴辞……汤要凉了。”她收回目光，低声提醒，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完美掩饰了刚才那瞬间的锐利。
顾宴辞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出去。”
沈砚没有再纠缠，顺从地低下头，轻声说了句“你记得吃”，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冷漠的世界。
电梯下行，金属壁映出她此刻的脸庞——哪里还有半分委屈与哀伤，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眼底深处，却跳跃着狩猎般的锐光。
城西项目的核心底牌，她已经看清了。
柳玉芬埋下的雷，顾宴辞押下重注的项目……所有的拼图，正在一块块归位。她不需要一下子扳倒庞大的顾氏，只需在他最得意的地方，给他最沉重的一击，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就足够了。
她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陆总，关于城西项目的风向，我想我们可以深入聊聊。不知明日下午三点，蓝湾咖啡馆是否方便？」
很快，收到了回复：「准时到。」
沈砚收起手机，走出顾氏大厦。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看向这座繁华都市的天际线。
顾宴辞，你和你那白月光的好日子，该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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