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商会成立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炸得王通判措手不及。看着账面上因漕运分润锐减而出现的巨大窟窿，以及隆昌号、广源行等依附于他的商号接连传来的坏消息，他气得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的青瓷茶盏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王通判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连个黄毛丫头都对付不了！她沈家是什么东西，也敢截本官的钱路！”
钱师爷战战兢兢地立在下方，冷汗涔涔：“大人息怒！那沈砚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打通了关节，新建的货运渠道我们一时难以钳制。而且……而且京城那位秦大人，似乎对江南商会颇为关注，下面的人……不敢做得太过。”
“秦熠！”王通判咬牙切齿，这个名字如今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他焦躁地揉着额角，“给京里王大人去信，快！就说秦熠在江南势大，已严重干扰地方政务商界，若再无人掣肘，恐生大变！”他必须让座师明白，再不援手，他们在江南的利益将被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心腹送来一封密信，署名竟是谢玉衡。信中，谢玉衡言辞恳切，倾诉自己在沈家地位尴尬，备受冷落，养父沈怀仁对沈砚言听计从，自己这个“义子”已形同虚设，言语间充满了不甘与怨愤。
王通判看着这封信，眼中阴鸷的光芒闪烁不定，一个恶毒的念头骤然升起。他捻着信纸，嘴角扯出一抹狞笑：“内部矛盾……呵呵，好一个内部矛盾！若是沈家那位能干的大小姐突然‘病故’，这沈家的万贯家财，还有那碍事的商会，最终会落到谁手里？谢玉衡那个蠢货，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怕是什么都肯做吧……”
他立刻修书一封，并未明言，只隐晦地暗示谢玉衡，若想重新获得沈家重视，乃至掌控沈家，需得“果决”一些，清除掉那个“僭越”的障碍，并表示自己会在必要时给予“支持”。这封信，成了压垮谢玉衡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府内，谢玉衡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沈砚离开后，沈怀仁对她的赞赏与日俱增，甚至开始将一些原本会询问谢玉衡意见的事情，直接交由管事与别院沟通。下人们虽然表面上依旧恭敬，但那眼神背后的议论与若有若无的嘲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听说了吗？大小姐的商会又拿下大单了！”
“可不是，老爷现在开口闭口都是大小姐如何能干。”
“唉，有些人啊，读再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
这些碎片般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十几年的隐忍和努力，在沈砚的光芒下显得如此可笑。王通判那封充满暗示的信到来时，他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看着信上那些隐晦却充满诱惑的字眼——“果决”、“清除障碍”、“支持”，谢玉衡的心脏疯狂跳动。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叫嚣：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只要沈砚死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沈家的一切，最终还是他的！王通判也会支持他！
犹豫、恐惧、挣扎，最终被疯狂的嫉妒和扭曲的恨意吞噬。他眼中血丝弥漫，下定了决心。
别院中的沈砚，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两边的情报。
沈霖面色冷峻：“小姐，王通判果然狗急跳墙，试图向京城求援掣肘秦大人。另外，我们截获了王通判发给谢玉衡的密信，虽未明说，但怂恿之意明显。”他将抄录的信件内容呈上。
几乎是前后脚，负责监视谢玉衡的人也传来消息：“谢玉衡收到信后，在书房内徘徊良久，神色挣扎，最终……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正在暗中寻找某种药物。”
“他终于要动手了。”沈砚放下信纸，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她看向沈霖，“我们准备的‘礼物’，可以送出去了。务必让他觉得，是他自己‘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
“是！”沈霖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沈砚走到窗边，望着沈府的方向。父亲的信中满是欣慰和对商会未来的展望，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信任。而那个她曾真心唤作“哥哥”的人，却在暗中筹划着用最龌龊的方式取她性命。
人心之恶，竟至于斯。
她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决绝的寒冰。
谢玉衡，既然你选择了这条不归路，那就别怪我，将你彻底打入万丈深渊。这场你死我活的较量，该结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