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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作者:林温溪 当前章节:3113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04:09

沈府上下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谢玉衡将自己关在房中,对着那瓶辗转“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秘药”,眼神狂热而扭曲。他反复推敲着下毒的细节,如何避开眼线,如何确保万无一失,幻想着沈砚毒发身亡后,沈家产业和父母依赖尽数落回他手中的情景,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而别院之中,沈砚正与悄然到访的秦熠进行着最后的部署。

“王崇明已断尾求生,默许了对此事的追究。”秦熠语气平淡,却带着裁决生死的威势,“漕湾起获的铁箱内,账册与往来信件俱全,足以钉死王通判,亦能证明谢谦当年确系被构陷。你这边,准备如何?”

沈砚抬眸,眼中是一片冰封的湖面,不起波澜:“多谢大人成全。”

秦熠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前这少女的冷静与狠决,远超他的预期。“可需本官派人……”

“不必。”沈砚断然拒绝,语气斩钉截铁,“这是沈家的家事,亦是私怨。我需亲手了结。”她需要父母亲眼见证,需要谢玉衡在他最在乎的颜面与前途上,被她彻底碾碎。

秦熠听此不再多言。

翌日,天色阴沉。

谢玉衡估摸着时机,正准备寻借口前往别院实施毒计,沈怀仁却突然召集全家,称有要事相商。他心中莫名一慌,强作镇定地来到花厅。

只见沈怀仁与林婉知端坐上位,面色沉凝。沈砚竟也从别院回来了,安然坐在下首,神情平静地看着他,那目光,竟让他无端生出一种被看透脏腑的寒意。

“玉衡,”沈怀仁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将一封信掷于他面前,“你可知这是何物?”

谢玉衡低头一看,正是他模仿沈砚笔迹所写的“通敌”密信!他脑中“嗡”的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强辩道:“这……这是何意?孩儿不知!”

“不知?”沈砚缓缓起身,拿起那封信,声音清晰冰冷,“那这封信,为何会出现在哥哥的书房暗格之中?还有这方墨,”她指向一旁托盘里那方他精心准备的毒墨,“哥哥用它仿写我笔迹时,可曾想过,墨中早已被掺入了别的东西?”

谢玉衡如遭雷击,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墨,又猛地看向沈砚:“你……你陷害我?!”

“陷害?”沈砚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是我陷害哥哥与王通判密谋,欲毒杀于我,再栽赃我通敌,好一举吞没沈家产业吗?”

谢玉衡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面对着那封他亲手仿写的“通敌”密信、那方被动了手脚的毒墨,以及沈砚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他所有的伪装和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怀仁气得浑身发抖,林婉知更是泪如雨下,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

“孽障!孽障啊!”沈怀仁痛心疾首,恨不得从未收养过此人,“我沈家待你如亲子,你竟……竟存着如此歹毒心肠!滚!你给我立刻滚出沈家!”

护院应声上前,就要将失魂落魄的谢玉衡拖出去。

“爹爹,且慢。”一直沉默的沈砚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包括地上眼神涣散的谢玉衡。

沈砚走到父母面前,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忍:“爹爹,娘亲,请息怒。此事……女儿细想之下,觉得就此将他赶出府去,未免……太过绝情了。”

沈怀仁和林婉知皆是一愣。沈怀仁皱眉:“砚儿,他可是要毒害你啊!此等狼心狗肺之徒,留之何用?”

“女儿知道。”沈砚微微垂眸,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宽容与“深明大义”,“只是,他毕竟……是谢叔叔唯一的血脉。谢叔叔当年蒙冤,若在天有灵,看到独子被我们如此驱逐,想必也难以安息。”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父母,“再者,科考在即,他寒窗苦读十余载,若此时被逐,前程尽毁,与杀了他何异?我们沈家既已行善多年,不如……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待他科考结束,无论中与不中,再让他自行离开沈府,也算是全了这十几年的情分,对谢叔叔……亦有个交代。”

她这番话,情真意切,既点明了谢玉衡的身世,暗示其父蒙冤,可能与沈家无关,又展现了沈家的仁至义尽,更将决定权巧妙地引向了“科考之后”。

沈怀仁与林婉知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复杂。女儿的话不无道理,他们终究是心软仁善之人。想到逝去的故人,再看地上那形容狼狈的养子,沈怀仁长长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罢了……罢了……”他挥挥手,疲惫不堪,“就依砚儿所言。只是此人……”

他看向谢玉衡,眼神冰冷,“不能再以沈家少爷自居!搬去西北角那个废弃的院落,没有允许,不得踏出半步!一切用度,按最低等的仆役标准!砚儿,”他转向沈砚,带着一丝依赖与托付,“此事既由你求情,他便交由你看管,科考之前,莫要再让他生出什么事端来!”

“女儿遵命。”沈砚恭顺应下,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寒的厉色。

交由她看管?正合她意。

谢玉衡被人如同拖死狗般扔进了西北角那个阴暗潮湿、蛛网遍布的废弃院落。他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最初的恐惧和绝望过后,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扭曲的恨意交织涌上心头。

沈砚那个蠢女人!竟然为他求情!果然是妇人之仁!她定是还念着旧日那点可笑的“兄妹之情”,或者,是怕做得太绝被人诟病?无论如何,他活下来了!他还有机会!

科考!只要他能参加科考,只要能中举,乃至进士及第,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到时候,今日所受之辱,他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沈砚,沈家,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靠着这疯狂的念头支撑着自己。

而沈砚的“仁慈”,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看好他,不许他接触任何书籍纸墨,一日两餐,清汤寡水即可。”沈砚对奉命看守的心腹淡淡吩咐,既然好吃好喝的养了这么多年,结果养了个白眼狼,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成全他!“他若问起科考之事,便说老爷夫人正在气头上,让他安心‘静养’,莫要多想。”

她要先磨掉他的锐气,断掉他的希望之源。

随后,她唤来沈霖,低声交代:“去找几个人,‘伺候’好我们这位谢少爷。他昔日是如何‘矜贵’,如今便让他尝尝,何为世态炎凉。记住,不必伤及根本,但要让他日日难忘。”——如同原主在那三年里,每日承受的欺辱与折磨。

沈霖心领神会,眼中没有任何不忍:“小姐放心,沈霖知道该怎么做。”

当夜,谢玉衡的破院子里便传来了斥骂声和闷哼声。次日,他领到的饭菜是馊的,送去浣洗的衣物被恶意撕破,他想出门理论,却被看守毫不客气地推搡回来,言语间极尽奚落。

日复一日,他生活在被孤立、被羞辱、被刻意刁难的环境中,精神与肉体承受着双重的折磨。他试图反抗,却招来更恶劣的对待。他想温书,脑中却一片混乱,只剩下对沈砚刻骨的恨意与对未来的惶恐不安。

沈砚偶尔会“路过”那荒僻的院落,隔着一段距离,冷冷地看着他如同困兽般在方寸之地挣扎。看着他日渐憔悴,眼神从不甘到怨毒,再到难以掩饰的惊惶。

这,仅仅是个开始。

原主那三年在状元府为奴为婢、受尽欺凌、在绝望中苦苦挣扎的痛楚,她要谢玉衡在这等待科考的短短时日里,先尝个透彻!

送他科考?自然要送。她会亲自“送”他走上那条看似充满希望,实则通往更深地狱的独木桥。等他满怀憧憬地走到尽头,才会发现,等待他的,是早已为他备好的,万丈深渊。

沈砚转身,裙摆拂过荒草,没有留下一丝温度。她的仁慈,是淬了剧毒的蜜糖,只会让谢玉衡在最终的毁灭来临前,品尝到更深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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