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不好了！”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主院，气都喘不匀，“西北角……西北角那个……谢少爷他……他晕过去了！”
正在和沈砚商量着商会下一步香料采购事宜的林婉知，手中账本“啪”地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怎……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纵然谢玉衡行差踏错，可十几年的养育之情，骤然听到他出事，还是会下意识的关切。
沈砚眼疾手快地扶住母亲，面色沉静，丝毫不见慌乱。
她轻轻拍着母亲的手背，语气平和地安抚道：“娘亲别急，许是天气乍暖还寒，他又……心思郁结，一时体虚罢了。”她目光转向那报信的丫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可请大夫看过了？人现在如何？”
丫鬟被沈砚冷静的目光一看，莫名镇定了些，忙回道：“回大小姐，还没请大夫。管事让人把他抬回屋里了，看着……脸色很不好，叫了几声也没反应。”
“糊涂！”林婉知急道，“还不快去请孙大夫！”
“娘亲，”沈砚却轻轻拦了一下，对那丫鬟道，“你先下去吧，告诉那边的人，好生看着，我们随后就到。”
待丫鬟退下，林婉知抓住女儿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与矛盾：“砚儿，他虽……可万一真出了事，这……”
沈砚扶着母亲重新坐下，斟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中，柔声道：“娘亲，您就是太心善了。他若真病得那般重，看守的人早就来报了，何至于等到洒扫的小厮发现？再者，”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冷意，“您忘了他之前是如何处心积虑要毒害女儿的吗？那般狠毒的心思都使得出来，如今这点苦楚，恐怕……还不足以让他‘晕厥’。”
林婉知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想起那方毒墨和那封构陷的信，心肠又硬了几分，但眉宇间的忧虑仍未散去：“可……若他真是装的，科考在即，他怕是……”
“娘亲所虑极是。”沈砚接过话，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若真是装的，无非是想搏您同情，以求脱离那废院，甚至……重回书斋备考。毕竟，科举是他如今唯一的指望了。”
“那我们……”林婉知看向女儿，不知不觉间已将她当成了主心骨。
沈砚眸光流转，计上心头：“既然他演了这出戏，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不多时，沈砚陪着林婉知来到了西北角的废院。
院门依旧破败，但院内似乎被匆忙收拾过，少了些杂物，却掩不住那股萧索之气。谢玉衡被安置在硬板床上，盖着那床霉湿的薄被，双目紧闭，脸色刻意营造出一种灰败，呼吸微弱，一副人事不省的模样。
林婉知一见此景，鼻尖一酸，差点又要落泪，却被沈砚轻轻握住了手。
沈砚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谢玉衡，对候在一旁的管事道：“孙大夫呢？怎么还没来？”
管事忙躬身回道：“回大小姐，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快到了。”
沈砚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谢玉衡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声音却足以让屋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哥哥这是何苦呢？爹爹娘亲虽说让你在此静思己过，却也未曾短了你的饮食用度。定是你心中郁结，不肯好好用饭，这才伤了身子。科考在即，若是因此耽误了前程，岂非辜负了爹爹娘亲一片苦心，也枉费了……谢叔叔在天之灵对你的期望啊。”
她这番话，听起来句句是为他着想，提醒父母他的“不珍惜”和“辜负”，更是狠狠戳中了他最在意的科考和身世。
躺在床上的谢玉衡，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呼吸也有一瞬间的凝滞。他心中又急又恨，沈砚这话，简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就在这时，孙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一番望闻问切之后，老大夫捻着胡须，沉吟道：“这位……公子，脉象虚浮无力，似有气血亏虚之兆，加之忧思过重，肝气郁结，故而一时晕厥。倒无性命之忧，好生将养几日，服用几剂疏肝理气、补中益气的汤药便可。”
“有劳孙大夫了。”沈砚温声道谢，随即话锋一转，对着管事吩咐，“既如此，便按孙大夫的方子去抓药。只是……”她目光再次转向“昏迷”的谢玉衡，语气带着一丝为难，“此地阴冷潮湿，实在不宜养病。哥哥既要备考，需得静心，此地也太过喧杂……”
林婉知看向女儿：“砚儿，你的意思是？”
沈砚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婉，却让悄悄竖起耳朵听的谢玉衡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娘亲，城外咱们不是有一处田庄吗？那里环境清幽，空气也好，最是适合静养读书。不如……送哥哥去庄子上小住一段时日？一来可安心养病，二来也能避开府中闲杂人等，专心备考。一应饮食用度，女儿会吩咐庄头好生照料，定不会短了他的。待科考之日临近，再接他回城便是。”
去田庄？！谢玉衡几乎要控制不住跳起来！那比这废院也好不到哪里去！远离府城，消息闭塞，无人伺候，甚至可能比在这里更加孤寂！那他这番苦肉计岂不是白费了？他想要的是回到书斋，是恢复少爷的待遇，是安心备考，而不是被发配到穷乡僻壤！
可他此刻正在“昏迷”，任何反应都会暴露自己。他只能死死咬着牙关，将所有的惊恐与不甘咽回肚子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林婉知想了想，觉得女儿安排得合情合理，既全了照顾之意，又避免了他在眼前惹人心烦，更能让他“安心”备考，便点头应允：“还是砚儿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吧。”
沈砚福身：“女儿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目光掠过床上那具因为极力隐忍而微微发抖的“昏迷”躯体，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想靠装晕博同情？我便给你换个更“清净”的地方。
哥哥，好好享受我为你准备的“静养”吧。你的科考之路，注定不会平坦。而这，仅仅是你偿还孽债的又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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