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陆北辰达成联盟后,沈砚的生活表面依旧维持着原状。
她依旧会“不经意”地出现在顾家老宅,扮演着讨好柳玉芬的委屈儿媳;依旧住在顾家那间客房里,像个隐形人一样,但暗地里,关于城西项目的关键信息和柳玉芬的资金问题,已通过加密渠道传递出去。后续的具体调查和布局,陆北辰自然会处理妥当,她只需在关键时刻把控方向即可。
她的重心,开始向“攻心”偏移。时机,需要等待。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沈砚并未深睡,始终留着一分警觉。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主卧方向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压抑到极致、却依旧泄露出痛苦的抽气声。
声音持续了十几分钟,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甚至传来了男人因剧痛而难以自控的、低哑的呻吟。
沈砚知道,时机到了。这一次,顾宴辞的胃病发作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她没有像原主那样,一听到动静就迫不及待地冲过去嘘寒问暖。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那呻吟声带上了明显的虚弱和难以忍受的意味。
她起身,快速套上外衣,没有刻意整理妆容,甚至让头发显得有些凌乱,营造出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仓促感。她推开客房的门,径直走向主卧。
主卧的门没有锁。她推门而入,眼前的情形比她预想的更糟。顾宴辞蜷缩在昂贵的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已经完全浸湿了他的额发和睡衣领口。他一手死死抵着胃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因剧烈的痉挛而微微颤抖。他似乎想挣扎着起身,却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看到沈砚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狼狈,随即被更深的烦躁和抗拒覆盖。“出……去……”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砚没有理会他的驱赶。她快步上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一片冰凉的冷汗。她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心疼。
“宴辞,我送你去医院!”沈砚着急的说道。
“不用你管……滚……”顾宴辞试图挥开她的手,却因为疼痛而动作绵软无力。
沈砚不再跟他废话。她直接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他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快速找到司机的电话拨打过去,言简意赅:“备车,顾总急性胃病,马上去医院。”然后,她又立刻拨通了附近一家顶级私立医院的急诊电话,提前告知情况。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顾宴辞身边,试图将他扶起来。顾宴辞依旧抗拒,身体僵硬。
“顾宴辞!”沈砚连名带姓地低喝一声,清澈的眸子里燃烧着怒意和不容置疑,“你想疼死在这里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逞强给谁看?”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那份显而易见的“担忧”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顾宴辞因疼痛而脆弱的防线。
他怔了一下,似乎从未见过如此强势、甚至可以说是在“呵斥”他的沈砚。
趁着他这一瞬间的晃神,沈砚用尽力气,半扶半抱地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她的身形比他娇小很多,这个过程十分吃力,但她咬紧牙关,愣是撑住了他大部分重量。温热的、带着她身上淡淡馨香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因寒冷和疼痛而颤抖的身躯,一种陌生的依赖感竟在这种狼狈的情形下悄然滋生。
司机很快将车开到门口。一路上,顾宴辞依旧紧抿着唇,闭目忍受着阵痛,没有再看沈砚一眼。沈砚也没有再多言,只是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时不时用纸巾替他擦拭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目光始终焦灼地落在他的脸上。
到了医院,提前接到通知的医护团队立刻将顾宴辞推进了急诊室。沈砚跑前跑后,办理手续,与医生沟通,语气清晰而镇定,完全不见平日的怯懦。
检查、用药、输液……一系列流程下来,顾宴辞的疼痛终于缓缓平息。他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已经散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沈砚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微微喘着气,发丝有些凌乱,额角也带着细汗,显然是刚才一番折腾累得不轻。她静静地看着他,见他情况稳定下来,似乎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眼底带着未褪尽的余悸。
顾宴辞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灯光下,她安静地守在床边,不像以往那样哭哭啼啼,也没有喋喋不休的关心,只是那样沉默地守着。那份强硬的姿态已经收起,只剩下纯粹的、带着疲惫的担忧。
他忽然想起她刚才毫不犹豫的呵斥,想起她费力架起自己时的坚持,想起她在医院里镇定跑动的身影……这一切,都与他认知中那个软弱、只会卑微讨好的妻子截然不同。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不知该说什么。责备她多事?可她确实帮了他。感谢她?似乎又有些别扭。
沈砚抬起眼,对上他复杂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柔,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你没事就好。先休息吧,我在这里守着。”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胃病会突然严重到这种地步,也没有借此机会诉说自己有多担心多辛苦,只是简单地陈述,然后沉默地陪伴。
这种反常的冷静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反而让顾宴辞心中那丝异样感更浓了。他这个妻子,好像……真的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沈砚看着他重新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这才将目光移向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细微的鱼肚白。
她知道,今晚这场戏,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能触动人心。尤其是对顾宴辞这种习惯了掌控一切、极度自负的人来说,在他最脆弱狼狈的时候,被一个他向来轻视的人以强硬的姿态“拯救”,所带来的心理冲击是巨大的。
那颗名为“在意”的种子,已经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埋进了冰冷的心土。
虽然距离它生根发芽还很遥远,但至少,裂痕已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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