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灼烧感中恢复意识的。
尚未睁眼,属于快穿任务者的强大精神力已经先一步扫过周身——身下是柔软昂贵的锦缎,鼻尖萦绕着清雅的熏香,然而这具身体却虚弱不堪,仿佛大病初愈。
【记忆传输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原主,沈砚,异姓王安亲王唯一的嫡女,真正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贵,享尽荣宠。可惜,是个恋爱脑,一颗真心全都扑在了当今三皇子魏玉衡身上。
而魏玉衡,表面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实则心机深沉。他看中了安亲王的权势,一边享受着沈砚毫无保留的爱慕和安亲王府的资源倾斜,一边又与吏部侍郎的庶女柳依依——他心中的“真爱”暗通款曲。
按照原剧情,就在昨夜宫宴,沈砚被柳依依设计,落水出丑,是魏玉衡“恰好”路过救了她。但救人之后,魏玉衡几句似是而非的话,便将落水的责任引到了沈砚自己“不小心”上,让她有苦说不出。原主回府后便又气又羞,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沈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繁复的拔步床顶,以及床边正小心翼翼扶起她,准备喂药的一个小丫鬟。
“郡主,您终于醒了!快把药喝了吧,太医说您受了寒,得好好调理。”丫鬟眼圈红红,满是担忧。
沈砚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那漆黑的药汁。
脑海中浮现出系统发布的任务:【本世界核心任务:揭穿三皇子魏玉衡与庶女柳依依的真面目,避免安亲王府覆灭,并让其跪求原谅。任务完成积分:5000。】
安亲王府覆灭?沈砚眼神一凛。原主记忆里,这似乎是遥远的后来之事,导火索正是她父王被扣上了“勾结外敌”的谋逆大罪!现在想来,这其中若没有魏玉衡这个既得利益者的手笔,谁信?
“砚儿醒了?”一个威严中带着关切的声音传来。
沈砚抬头,只见一位身着蟒袍、面容英武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原主的父亲,安亲王。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是为女儿的病操心所致。
“父王……”沈砚学着原主的腔调,带着些许委屈唤了一声。
就在安亲王走近,伸手想探探她额头温度的瞬间——
【唉,砚儿这孩子,真是被本王宠坏了。如此莽撞,日后怎能担当大任……罢了,只要她开心,本王这把老骨头,总能护她一世周全。那三皇子……若他真心待砚儿,助他一臂之力又如何?】
一个略显沧桑的心声,毫无预兆地撞入沈砚的脑海!
沈砚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这不是她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浮现在意识里的信息!是……读心术?
她立刻在内心呼唤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检测到宿主灵魂与此世界规则产生特殊共鸣,意外激活临时技能“他心通”(初级),效果:随机读取目标对象当前强烈的心声。技能稳定性待评估,请宿主谨慎使用。】
读心术!还是随机触发的!
沈砚心头狂跳,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在这个人心隔肚皮的世界,这个技能的价值,远超一件神兵利器。
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一副病弱委屈的样子,对安亲王软软道:“父王,女儿知错了,以后定会小心,不再让您担心。”
安亲王见女儿如此“懂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安抚了几句。
就在这时,门外侍女通报:“王爷,郡主,三殿下听闻郡主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沈砚眼底寒光一闪。来了。
安亲王闻言,看了女儿一眼,见她没有排斥,便道:“请殿下进来。”
珠帘轻响,一道修长的身影步入室内。
来人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雅,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端的是一派风光霁月。正是三皇子魏玉衡。
“砚儿,可好些了?”他走到床前,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目光里满是“关切”,“昨日之事莫要再想,好生养病要紧。孤已吩咐下去,不会有人再乱嚼舌根。”
若是以往的原主,听到心上人如此“体贴”,怕早已感动得无以复加。
但此刻,沈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在安亲王也看向魏玉衡,似乎想替女儿道谢的刹那——
【幸好这蠢女人没事,安亲王这老狐狸的脸色也尚可。昨日一番做戏,既让柳依依出了口气,又让沈砚更加死心塌地。哼,若不是为了安亲王的兵权和在朝中的影响力,孤岂会耐着性子哄这等胸无点墨的草包郡主?等她过了门,再慢慢收拾……】
冰冷、算计、充满鄙夷的心声,如同一条毒蛇,窜入沈砚的脑海。
纵然经历过好几个世界,见识过无数人渣,沈砚此刻依旧为这极致的虚伪感到一阵恶心。原来昨日的落水,根本就是他和他那“真爱”联手做的一场戏!
好一个一石二鸟!既安抚了柳依依,又进一步捆绑了原主和安亲王府!
魏玉衡见沈砚只是看着他,却不说话,以为她还在为落水之事羞愧或后怕,便又放柔了声音,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这是宫内上好的安神丸,孤特意为你求来的。你受了惊吓,睡前服一粒,能安眠定神。”
他伸出手,想要将瓷瓶递到沈砚手中。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沈砚的瞬间,又一个心声碎片被沈砚捕捉到:
【……这药性温和,最多让她多睡几个时辰,显得病情反复些,无甚大碍。正好让安亲王更心疼,也显得孤更加尽心。】
沈砚心中冷笑不止。
原来探望是假,下药让她病得更重,以便他更好地扮演“深情”和控制局面才是真!真是好算计!
在他手指即将碰到她之前,沈砚猛地抬手,却不是去接那瓷瓶,而是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秀眉紧蹙,露出一副极度不适的模样,虚弱地侧身避开。
“殿下……”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多谢殿下好意……只是我此刻头晕得厉害,闻到药味便想吐,实在……无力承受。”
她的手“无意”地一挥,恰好轻轻碰在了魏玉衡拿着瓷瓶的手腕上。
魏玉衡没料到她会拒绝,动作一顿。
安亲王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女儿身前些许,虽然语气依旧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殿下,砚儿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您的心意,本王和砚儿心领了,这药……还是先收回吧。”
魏玉衡拿着瓷瓶的手僵在半空,送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他脸上的完美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似乎难受得不想见人的沈砚,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今天的沈砚,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是错觉吗?
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从善如流地收回瓷瓶,依旧是那副温雅模样:“是孤考虑不周了。既然如此,砚儿你好生休息,孤改日再来看你。”
又对安亲王寒暄两句,魏玉衡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那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沈砚才缓缓放下手,抬起头。
脸上哪还有半分病弱的痛苦?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和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
她看向身旁忧心忡忡的安亲王,脑海中回响着方才听到的那句“只要她开心,本王这把老骨头,总能护她一世周全”。
渣男想演戏?那她就陪他演一场大的。
不是想要一个“完美”的白月光吗?她就“成全”他,演一出他永远也得不到、甚至需要仰望的,高悬于天际的……白月光。
“父王,”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女儿想通了。以往是女儿不懂事,让您操心了。从今往后,女儿不会再任性了。”
安亲王微微一怔,看着女儿清澈却坚定的眼眸,忽然觉得,女儿落了一次水,好像……真的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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