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精致的保温盅摔落在地，滚烫的米粥泼溅了出来，一部分直接浇在沈砚来不及收回的手腕和小臂上，瞬间红了一片。
“啊！”沈若溪惊呼一声，像是被吓到般后退半步，眼圈立刻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砚砚，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想帮你把粥放好，手滑了……”
沈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眶瞬间就生理性地泛红，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痛呼出声。她抬起头，先看向自己被烫得发红刺痛的胳膊，然后才看向病床上脸色沉郁的顾宴辞，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委屈和茫然。
几个小时前，沈砚离开医院后，直接回了顾家别墅。她没有休息，而是径直走进厨房。这一次熬粥，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心。米是精心挑选的，药材分量精确到克，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每一道工序都力求完美。她很清楚，当顾宴辞在经历了昨晚的狼狈和她的“强硬照顾”后，这碗粥的意义已经不同了。
当她提着重新熬好的、热气腾腾的粥再次来到医院VIP病房门口时，果然听到里面传来沈若溪娇柔的声音。
“……阿辞，你吓死我了。听说你昨晚进医院了，我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这是我特意让‘蓬莱阁’的大厨现熬的养生粥，用的都是最顶级的食材，最是温补养胃了。”
沈砚脚步顿在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到沈若溪正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吹着勺子里的粥，姿态亲昵。而她手中那个朴实无华的保温盅，此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她犹豫着，没有立刻进去，脸上流露出想进去又不敢打扰的怯懦。
顾宴辞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正好捕捉到沈砚那副踌躇不前的样子。不知为何，看到她这副畏缩的模样，联想到昨晚她强硬的姿态，一股无名火莫名就窜了上来。她昨晚的那点不同，难道只是错觉？
沈若溪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沈砚，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随即换上温婉的笑容：“是砚砚来了呀，快进来。”她放下手中的粥，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惋惜，“你也给宴辞熬了粥吗？真是有心了。不过……宴辞刚喝了我带来的，是‘蓬莱阁’主厨的手艺，恐怕……要浪费你一番心意了。”她话语轻柔，却字字都在暗示沈砚的粥不上台面。
果然，顾宴辞一听到这话，看着沈砚手里那其貌不扬的保温盅，再对比沈若溪带来的、出自名厨之手的“精品”，一种“果然如此”的烦躁感涌上心头。他昨晚怎么会觉得她不一样？她还是那个小家子气、只会做些登不上台面事情的沈砚！
就在这时，沈若溪“好心”地走上前，伸手想去接沈砚的保温盅：“我来帮你放好吧……”就在她手指触碰到盅身的瞬间，手腕却像是突然脱力般猛地一滑——
“砰”的一声，保温盅坠地，滚烫的粥汁四溅。
“啊！”沈若溪的惊叫比沈砚的闷哼更快响起，她看着沈砚瞬间红起来的胳膊，眼泪说掉就掉，仿佛被烫伤的是她一样，“对不起，对不起砚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的手……阿辞，我……”她无助地看向顾宴辞，哭得梨花带雨。
顾宴辞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沈若溪惊恐哭泣的样子，再看看沈砚只是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唇忍着痛、一言不发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再也压不住。他看着沈砚沉默的样子，更觉得心烦意乱了。
“够了！”他厉声喝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还杵在这里干什么？嫌不够乱吗？出去！”
沈砚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他的吼声吓到，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绝望。泪水终于蓄满眼眶，她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流下来，只是深深地低下头，用力抿着唇，转身快步冲出了病房。
看着她几乎是逃离的背影，顾宴辞心头莫名地一揪，但目光触及旁边还在啜泣的沈若溪，那丝异样又被烦躁取代。
沈砚跑出病房，直到拐过走廊转角，才停下脚步。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起那只被烫伤的手臂，看着上面清晰的红痕和几个开始鼓起的小水泡，火辣辣的疼痛阵阵袭来。她抬手，用力擦去眼角那点因为疼痛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委屈，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需要帮忙吗？”一个低沉的男声在一旁响起。
沈砚抬眼，看到陆北辰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显然看到了她刚才擦泪的动作和手臂上的伤。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应该是来医院探病的。
“一点小伤，不劳陆总费心。”沈砚放下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陆北辰目光扫过她红肿的手臂，没说什么，只是对身后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很快，助理送来了一个便捷医药箱。陆北辰接过，看向沈砚：“至少处理一下，感染了会耽误正事。”
沈砚看着他，没有拒绝。两人走到休息区，陆北辰打开医药箱，动作熟练地拿出烫伤膏和纱布。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处理伤口的动作专业而利落，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不必要的触碰。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灼痛感，沈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有时候，眼泪和柔弱，是女人最好的武器，也是最拙劣的伪装。”
陆北辰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她一下，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手中的动作，最后打了个利落的结。“好了。”
病房内，沈若溪已经止住了哭泣，正温柔地重新喂顾宴辞喝她带来的粥。粥确实是顶级美味，食材珍贵，火候精湛。
顾宴辞机械地吞咽着，味道无可挑剔，胃里也感觉暖暖的。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粥……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熨帖到心底的熟悉温度？还是少了昨晚那双强硬的、带着担忧扶起他的手所传递的力量？他说不清，只是心底某个角落空落落的。
他看着窗外，忽然想起沈砚冲出去时，那只明显红肿的手臂……不知道严不严重？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烦躁地闭了闭眼，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沈若溪温柔的笑脸上。
而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沈砚看着被妥善包扎好的手臂，对陆北辰微微颔首：“谢谢。”
“各取所需。”陆北辰合上医药箱，语气平淡，“城西项目，快了。”
沈砚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背脊挺直，步伐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在病房里受尽委屈、仓皇逃离的女人，只是幻影。
顾宴辞缺失的那点味道，她心知肚明。那是由算计、隐忍和即将到来的报复，共同熬制的一味苦药。
很快，他就会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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