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沈砚站在那扇虚掩的门前，身后是目光锐利的安亲王侍卫，面前是看似关切实则眼底藏着毒计的柳依依，以及眉头微蹙、带着审视目光的魏玉衡和一群看客。
【成了！这蠢货果然在此！衡郎亲眼所见，看她如何狡辩！】柳依依的心声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魏玉衡的目光在沈砚和那扇门之间逡巡，带着狐疑：【砚儿为何独自在此逗留？这杂物房……】
“柳小姐，”沈砚开口，声音依旧细弱，却带着一丝被惊扰后的不悦，“我只是更衣路过，有些头晕扶了下门框而已。倒是柳小姐，不在前面赏花，特意寻到这后院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反将一军，点出了柳依依行为的不合常理。
柳依依脸色微变，立刻柔声道：“依依见郡主久去未归，担心郡主身子不适，才特意禀明了殿下前来寻找。方才似乎听到这房内有异响，担心有宵小潜入，惊扰了郡主……”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那扇门。
【对，就这样把注意力引到房里！】
魏玉衡闻言，神色严肃了几分：“哦？有异响？”他示意身后一个随从，“进去看看。”
就在魏玉衡准备命人查探的千钧一发之际，沈砚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柳依依身后那个低眉顺眼的贴身丫鬟——翠缕。原主的记忆碎片涌现：这个翠缕，看似老实，实则心比天高，暗中痴恋三皇子，前世在柳依依嫁入皇子府后，便是她凭借一次“意外”爬床成功，给了柳依依重重一击。
一个更精妙的回击方案在沈砚脑中瞬间成型。她不仅要破局，还要在柳依依心口埋下一根刺！
“殿下，”沈砚声音微颤，带着惊惧后的柔弱，目光却“慌乱”地看向杂物房一侧的灌木丛，“那……那边好像有影子动了一下！”
她所指的方向，恰好偏离了杂物房门口，而是旁边一处茂密的冬青丛。
这一下变故，立刻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魏玉衡的随从反应迅速，立刻扑向灌木丛。一阵窸窣拉扯后，一个穿着灰色小厮服、形容猥琐的男人被揪了出来，怀里还紧紧揣着那个宝蓝色的、绣工精致的香囊！
“鬼鬼祟祟藏在此处作甚！”随从厉声喝道，一把夺过香囊，呈给魏玉衡。
魏玉衡接过香囊，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阴沉如水。这香囊的样式、配色，乃至上面隐晦的缠枝莲纹，都与他平日喜好佩戴的极为相似！
柳依依在看到那男人和香囊的瞬间，脸色骤变，失声惊道：“你怎么会……”她话未说完，猛地意识到失言，赶紧捂住嘴，但眼中的惊慌失措已无处遁形。
【怎么会这样！他应该在里面！香囊应该在里面等沈砚进去才发现！怎么会在他身上，还在外面被抓住？！】
沈砚心中冷笑。在她扶住门框瞥见屋内男人的瞬间，就已通过读心术确认他就是柳依依安排的棋子。她故意惊呼引开注意，随从扑向错误方向时，那做贼心虚的男人下意识想躲藏或转移赃物，动静反而暴露了自己。这一切，都在她计算之内。
“殿下，这香囊……”沈砚适时地露出惊讶和一丝委屈，“这纹样，似乎与您常佩戴的……有些相似。为何会在此人手中？”
魏玉衡捏着香囊，指节泛白。他目光如刀，先是剐了那抖如筛糠的男人一眼，然后缓缓移向脸色惨白的柳依依。他不是蠢人，到了这一步，如何看不出这是一场针对沈砚的、却拙劣失败的构陷！而柳依依，就是主谋！
“柳小姐，”魏玉衡的声音冷得能结冰，“此人，你可认得？这香囊，你又作何解释？”
柳依依浑身一颤，泪盈于睫，楚楚可怜：“殿下明鉴！依依不知，依依什么都不知啊！定是这贱奴自作主张，与依依无关！”她急切地撇清关系，甚至暗中狠狠掐了身后的翠缕一把，示意她赶紧想办法。
翠缕吃痛，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魏玉衡冰冷审视的目光。她心下一慌，又见自家小姐如此无情推脱，一股不甘和野心猛地窜起。这是个机会！在皇子面前露脸的机会！
就在这死寂的时刻，翠缕仿佛被“吓坏了”，脚下一软，“哎呀”一声向前扑倒，恰好摔在魏玉衡脚边不远。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带着一种卑微又倔强的神色，哀声道：“殿下恕罪！小姐恕罪！奴婢……奴婢方才好像看见这男人鬼鬼祟祟在此徘徊，还以为是哪房的下人偷懒，未曾想……是奴婢失察，求殿下、小姐责罚！”她一边说，一边似是无意地扯松了些自己的衣领，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目光怯生生又带着仰慕地偷瞄魏玉衡。
这一番做派，看似请罪，实则把自己摘了出去，还暗示了柳依依可能“失察”甚至“指使”。更重要的是，她那副我见犹怜、又暗含秋波的模样，与她平日低调的形象大相径庭。
魏玉衡正在盛怒之中，瞥见脚边这个颇有几分颜色、又似乎“知情识趣”的丫鬟，心中一动。他厌烦了柳依依的愚蠢和推诿，这个丫鬟倒是……有点意思。若能拿捏住她，或许能更好地控制柳依依，也算是对柳依依此番行事不力的一个警告和惩罚。
【这丫鬟倒是比她那主子懂事些。留着，或有用处。】
柳依依看到翠缕这副姿态，再看到魏玉衡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贱婢！她竟敢……竟敢当着她的面勾引衡郎！一股锥心刺骨的背叛感和嫉妒瞬间淹没了她。
“翠缕！你这贱人胡说什么！”柳依依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得仪态，上前就想撕打。
“够了！”魏玉衡厉声喝止，厌恶地看了柳依依一眼，“柳小姐，管好你的人！今日之事，孤暂且记下！”他懒得再看柳依依那副嘴脸，目光扫过翠缕，对随从淡淡道：“把这刁奴带走，仔细审问。这个丫鬟……也一并带回府中，听候发落。”
他刻意模糊了对翠缕的处置，但“带回府中”四个字，已足够让柳依依心如刀绞，让翠缕心中狂喜。
沈砚冷眼旁观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心中毫无波澜。她目的已经达到——柳依依阴谋败露，形象大跌，更被自己信任的丫鬟背后插刀；而翠缕这枚野心勃勃的棋子，也被她顺势送入了三皇子府，未来的“惊喜”还多着呢。
“殿下，”沈砚适时地表现出疲惫与不适，柔声道，“砚儿有些头晕，想先回府了。”
魏玉衡面对她，语气缓和了些许：“今日让砚儿受委屈了，回去好生歇着，孤改日再去看你。”
沈砚微微颔首，在侍女搀扶下转身离去。经过面无人色、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柳依依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在交错而过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活该。”
柳依依猛地瞪大眼睛，浑身剧震，几乎晕厥。
回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沈砚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柳依依那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和翠缕被带走时那按捺不住的、充满野心的眼神。
一根毒刺，已经精准地扎入了敌人最柔软的要害。
接下来，该轮到她那位“真爱”了。她得好好想想，该送魏玉衡一份怎样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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