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寿辰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京城权贵圈中漾开层层涟漪。安亲王府内,王妃正按部就班地准备着贺礼,沈砚则安静地抄写着祈福经文,姿态温顺得仿佛与世无争。
然而,水面之下,暗流早已开始涌动。
沈砚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她知道,魏玉衡此刻必定在为寿礼绞尽脑汁,力求在诸位皇子中脱颖而出。而她,需要帮他一把,用一种他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
“听闻柳侍郎家的那位小姐,近日心情不大爽利?”沈砚状似无意地问身旁的侍女。
侍女心领神会,低声回道:“是,三殿下似乎因之前别苑的事,对她有些冷落。柳小姐几次递帖子想见殿下,都未能成行。”
沈砚唇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嫉妒和不安,是最好的催化剂。
“去安排一下,”她声音轻缓,“让柳小姐‘偶然’得知,西市新来的海商处,有一件名为‘八音琉璃寿星献桃’的海外奇珍,不仅能自行奏出空灵仙乐,其琉璃剔透无瑕,更暗合长寿祥瑞之意,乃是祝寿的绝佳之物。”她顿了顿,强调,“务必让她相信,此物若能献予皇后,必能圣心大悦,而献礼之人,自然也能……重获青睐。”
“是,郡主。”侍女悄然退下。
不过两日,正因被魏玉衡冷落而焦躁不安的柳依依,便在一次“偶遇”某位交好贵女时,“意外”听到了关于那件神奇琉璃寿星的消息。那贵女说得天花乱坠,末了还惋惜道:“只可惜那海商要价极高,且说是镇店之宝,等闲不肯示人。否则,若能以此物为皇后娘娘贺寿,该是多大的体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柳依依回到府中,坐立难安。她眼前不断浮现那贵女描述的场景——仙乐袅袅,琉璃生辉,帝后展颜,献宝之人备受嘉许……而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柳依依?
【若我能将此物寻来,献给衡郎,由他呈给皇后娘娘……他必定会明白我的苦心与能力!定会原谅我之前的过错,重新看到我的好!】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她仿佛已经看到魏玉衡惊喜的眼神,以及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温存的情景。
被急切冲昏头脑的柳依依,立刻动用了自已的私己,又暗中求了母亲,凑足一笔巨款,派人前往西市,千方百计要买下那“八音琉璃寿星”。
消息传回安王府,沈砚只是淡淡一笑。鱼儿,上钩了。
她并不担心柳依依买不到。那家海贸商行早已在她暗中掌控之下,所谓的“镇店之宝”、“等闲不卖”,不过是抬价和增加神秘感的伎俩罢了。柳依依送上的巨额银钱,正好充实她的私库,何乐而不为?
数日后,那套流光溢彩、机括精巧的“八音琉璃寿星献桃”,便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柳侍郎府。柳依依看着那晶莹剔透的寿星公,听着那清越动人的机括乐声,喜不自胜,仿佛已经握住了通往荣宠的阶梯。
她迫不及待地递牌子求见魏玉衡,说有要事相商。
魏玉衡本不欲见她,但听闻她语气急切,似乎真有正事,便允了她入府。
书房内,柳依依强压着激动,命人将蒙着红绸的琉璃寿星抬了上来。
“殿下,”她盈盈拜倒,抬起蓄满情意的眼眸,“依依知殿下为娘娘寿礼劳神,近日偶得一件海外奇珍,特来献与殿下。愿殿下以此物为娘娘贺寿,聊表依依……与殿下共同的心意。”
红绸揭开,琉璃光华与清越乐声瞬间盈满书房。
魏玉衡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他近日正为寿礼不够出彩而烦恼,此物无论是新奇程度还是寓意,都远超他之前准备的所有东西!
柳依依竟有如此心思!此物确实非凡!若能以此献寿,必能压过其他兄弟!
他快步上前,仔细端详那琉璃寿星,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握住柳依依的手,语气是许久未有的温热:“依依,此物甚好!你真是帮了孤大忙!孤……先前冷落了你,是孤的不是。”
柳依依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软化的语气,只觉得这些日子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和满足填满。
她依偎进魏玉衡怀里,柔声道:“能为殿下分忧,是依依的福分。”
两人相拥,看似温情脉脉。
然而,无论是沉浸在“重获圣心”喜悦中的柳依依,还是为得到绝佳寿礼而兴奋的魏玉衡,都未曾察觉,在这件“祥瑞”背后,那双冷静注视着一切的眸子。
沈砚通过眼线得知书房内的情形,并无意外。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在阳光下盛放却注定短暂的花朵。
现在,礼物已经送到了该送的人手中。
只待寿宴那日,东风一起。
这朵看似绚烂的“祥瑞”之花,便会绽放出它致命的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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