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翠缕那个贱婢!不过是仗着几分狐媚和小心机,竟敢一次次踩到她头上!而衡郎……想起魏玉衡近日对翠缕那日渐明显的倚重和偶尔流露的赞许,柳依依就恨得几乎咬碎银牙。
更让她焦躁的是,她暗中重金购得前朝画圣绝笔《紫气东来图》的消息,不知怎的似乎走漏了风声,竟有相熟的贵女旁敲侧击地问起。这让她又惊又怒,若此事被衡郎知晓,他会不会责怪她擅作主张?
就在她心烦意乱之际,翠缕却端着刚沏好的新茶,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粉色的襦裙,衬得人比花娇,发间那支新得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
“柳小姐,殿下吩咐了新进的雨前龙井,您尝尝。”翠缕将茶盏轻轻放在柳依依手边,声音甜糯。放下茶盏时,她腕上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不经意地从袖口滑出,在柳依依眼前晃了一下。
那镯子!柳依依瞳孔一缩。那是去岁她生辰时,软磨硬泡才让魏玉衡赏下的一对东珠耳珰同一批贡品里的东西!她当时也看中了这镯子,魏玉衡却说已另有用处!原来……原来是赏给了这个贱人!
这贱婢!她怎么敢戴!衡郎竟将这等好东西赏了她?!柳依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啪!”她猛地挥手,将面前的茶盏狠狠扫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了翠缕一身。
“你这不知尊卑的贱婢!”柳依依霍然起身,指着翠缕的鼻子厉声骂道,“谁准你戴这等东西?谁准你在本小姐面前耀武扬威?不过是个下贱胚子,真当殿下多看你两眼就能飞上枝头了?做梦!”
翠缕被烫得轻呼一声,立刻跪倒在地,肩膀微微颤抖,泪珠儿说来就来,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模样可怜至极:“小姐息怒!奴婢不知何处惹恼了小姐……这镯子,这镯子是殿下前日赏赐,说是……说是念奴婢看守寿礼辛苦……奴婢万万不敢有非分之想啊!”她一边哭诉,一边暗暗用力,让那翡翠镯子在光线下更加刺眼。
“看守寿礼?呵!”柳依依气极反笑,“若不是我献上那琉璃寿星,你有何资格靠近寿礼?拿了我挣来的功劳,倒在你这里成了邀宠的资本!真是好不要脸!”
“柳依依!你在胡闹什么!”魏玉衡愠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处理完公务回来,便听到内室的争吵和瓷器碎裂声。
柳依依见到他,委屈更甚,哭着扑过去想拉他的衣袖:“衡郎!你看这贱婢,她……”
“够了!”魏玉衡侧身避开,眉头紧锁,目光先落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梨花带雨的翠缕身上,尤其是她手腕上那抹翠色和被茶水洇湿的裙摆,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才看向状若疯癫的柳依依,语气冰冷,“你看看你现在,还有半点官家小姐的仪态吗?整日与一个丫鬟斤斤计较,成何体统!”
【依依近来怎变得如此善妒跋扈?半点不如翠缕温顺懂事。那寿礼之事,她确实有功,但也不能如此恃功而骄!】
这心声清晰地传入刚赶到书房外、正准备借口送点心前来“偶遇”魏玉衡的沈砚耳中。她脚步微顿,隐匿在廊柱的阴影里,唇角勾起一抹冷嘲。
柳依依被魏玉衡的话刺得心口剧痛,尤其是看到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烦和对翠缕的维护,更是万念俱灰,口不择言地哭喊道:“我善妒?我跋扈?若不是你被她这狐媚子迷了心窍,对我日渐冷落,我何至于此!那琉璃寿星是我千辛万苦寻来献给你的!如今倒成全了她!”
魏玉衡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住口!寿礼之事乃是为母后尽孝,岂容你在此争风吃醋,胡言乱语!看来是孤平日太纵着你了!回去闭门思过,没有孤的吩咐,不许再出府门半步!”
这等同于再次禁足!柳依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她为了他耗尽心思,甚至动用了大量私己,换来的就是当众斥责和禁足?
翠缕跪在地上,听着魏玉衡对柳依依的处置,低垂的眼眸中飞快掠过一丝得意。
沈砚在门外,将屋内这场闹剧尽收“耳”底。火候差不多了。她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到马车上的柳依依,失魂落魄,眼泪流干了,只剩下满腔的怨恨和不甘。她恨翠缕,更恨魏玉衡的无情!回到侍郎府,她将自己关在房里,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状若疯魔。
周嬷嬷心疼不已,屏退下人,搂着她低声劝道:“小姐,您何苦为了个贱婢气坏自己?您忘了您还准备了那幅《紫气东来图》吗?只要在寿宴上,您亲自将这份厚礼献给皇后娘娘,必能挽回殿下心意,狠狠压下那贱婢的风头!”
《紫气东来图》!柳依依混沌的脑子如同被一道光劈开!对啊!她还有后手!只要她在寿宴上一鸣惊人,让皇后娘娘记住她,到时候,衡郎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给他助力的贤内助!至于翠缕……等她把衡郎的心拉回来,再慢慢收拾不迟!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她重新燃起了斗志。她擦干眼泪,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光芒。“嬷嬷,你说得对!寿宴,才是关键!”
她立刻吩咐心腹丫鬟,去将收藏那幅画的地方再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柳依依并不知道,她这副重整旗鼓、意图在寿宴上背水一战的模样,连同她对《紫气东来图》的重视,早已通过沈砚安插的眼线,传递了出去。
安王府内,沈砚听完汇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看来,柳小姐是打算在寿宴上,用那幅来历不明的画,做最后一搏了。”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郡主,那画……毕竟是前朝罪臣之物,若在寿宴上呈献,恐怕……”侍女有些担忧。
“恐怕什么?”沈砚抬眸,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恐怕会惹怒圣心?牵连柳家?甚至……波及三皇子?”
侍女不敢接话。
沈砚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那不是正好吗?”
她铺开一张纸,沉吟片刻,写下几个名字,都是与柳侍郎或有龃龉、或隶属其他皇子派系的御史。
“想办法,在寿宴前两日,让这几位大人,‘偶然’得知,柳侍郎之女,重金购得了一幅前朝逆王的私藏画作,似乎……有意在皇后寿宴上献宝。”
她要将柳依依的“争宠利器”,变成引爆整个柳家,甚至烫伤魏玉衡的熊熊烈火。
而此刻的三皇子府,魏玉衡安抚了受惊的翠缕,赏了她一套更好的头面,心中对柳依依的厌烦又多了几分。他却不知,他偏袒的举动,不仅加深了柳依依的恨意,也让翠缕的野心如同汲取了养分的毒芽,开始悄然滋长,将矛头隐隐对准了那个曾经的主子。
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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