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几乎是跌撞着进来的，额上冷汗密布，也顾不得礼仪，急声道：“夫人，不好了！西街绸缎庄……有人抬着个说是中了邪风的人在门口闹事，说是穿了咱们庄子上新到的‘云锦’才病的！引了好多人围观，嚷嚷着要砸铺子！”
云锦？沈砚目光一凝。这正是之前李管事提过，隔壁云锦阁用来打压江家生意的新货。
“中的什么邪风？请大夫瞧过了吗？”沈砚起身，语气沉静，不见丝毫慌乱。
“说是浑身起红疹，高热不退。请了大夫，可那家人一口咬定是布料的问题，根本不听大夫分辨，只顾闹事！”李管事急得跺脚，“掌柜的都快压不住场面了！”
沈砚眸色微冷。这手法不算高明，但足够恶心人，尤其是在这讲究名声的古代。若处理不当，江家绸缎庄的生意就算彻底毁了。
“备车，去西街。”她当机立断，同时快速吩咐，“张妈妈，你立刻去请仁心堂的刘大夫，让他直接去铺子。李管事，你骑马先行，告诉掌柜，稳住，在我到之前，不许与对方发生肢体冲突，但若有人敢动手砸店，直接扭送官府！”
“是！”两人见夫人如此镇定，心下稍安，连忙分头行动。
马车很快备好，沈砚带着两个得力丫鬟和几个护院，直奔西街。车厢内，她闭目养神，【基础洞察】技能让她能更清晰地捕捉到李管事话语中的细节——“新到的云锦”、“不听大夫分辨”、“只顾闹事”。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栽赃，而非单纯的意外。
西街绸缎庄门口，此刻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一个面色潮红、脖颈手臂可见红疹的年轻男子躺在门板上呻吟，几个粗壮汉子围着他，唾沫横飞地控诉江家布匹害人。老掌柜带着几个伙计堵在门口，面色惨白，满头大汗地解释，声音却被淹没在喧哗中。
“让开！都让开！主家夫人来了！”护院高声喝道，分开人群。
沈砚扶着丫鬟的手走下马车，一身素雅却难掩贵气的装扮，以及那份与周遭混乱格格不入的沉静气度，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喧闹声不由得低了几分。
她没看那几个闹事的，也没先理会掌柜，目光径直落在那生病的伙计身上，仔细观察了他的面色和疹子形态。
“这位便是苦主？”沈砚开口，声音清越，压住了剩余的嘈杂。
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梗着脖子道：“没错！我兄弟穿了你们家的布做的衣裳，就成这样了！你们江家必须给个说法！”
“说法自然会给。”沈砚平静道，“我已派人去请仁心堂的刘大夫，他是京城有名的皮肤圣手，于疹症一道尤为精通。让他再为这位兄弟诊治一番，若真是我江家布匹之过，江家愿承担所有诊金汤药费，并十倍赔偿。”
她这话合情合理，围观众人纷纷点头。
那领头汉子眼神闪烁了一下，强横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我们不信！”
“不信？”沈砚挑眉，目光锐利地扫过他，“那好，也可现在就去京兆尹衙门，请官府的仵作……哦不，是请官署指定的医官来验看。是非曲直，由官府公断，如何？”
一听要报官，那几人脸色微变。躺着的“病人”呻吟声也下意识地小了些。
就在这时，张妈妈领着刘大夫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刘大夫，劳烦您了。”沈砚侧身让开。
刘大夫上前，仔细查看了病人的舌苔、脉象和红疹，又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件崭新布料制成的成衣看了看，眉头渐渐皱起。
他起身，对着沈砚和围观人群拱了拱手：“夫人，诸位，老夫行医数十载，可断言，此人所患乃是‘风疹’，多因接触花粉、尘螨或食用某些发物所致，与这布料……并无干系。”
人群顿时哗然。
“你胡说！”领头汉子急了。
“且听老夫说完。”刘大夫不慌不忙，拿起那件成衣，“此布料虽名为‘云锦’，实则并非正宗蜀锦或云锦工艺，乃是近期市面上仿制的新品，色泽鲜艳，但质地……恕老夫直言，略显粗硬，且染料气味稍重。体弱或肌肤敏感者穿着，或可能引起些许不适，如瘙痒，但绝无可能引发如此严重的风疹高热之症。”
他顿了顿，看向那“病人”：“观他脉象浮数，舌红苔薄黄，乃是典型的风热袭表之症。若诸位不信，可再去请几位大夫一同验看。”
真相几乎大白。人群中开始有人指责那几个汉子无理取闹。
沈砚适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如此说来，是有人蓄意栽赃，败坏我江家声誉了？”
那几个汉子见势不妙，眼神交流一下，就想抬着人溜走。
“站住！”沈砚厉声喝道，护院立刻上前拦住去路。“污蔑构陷，扰乱商铺，岂是你说走就走的？李管事，拿我的帖子，将这几人连同证物，一并送去京兆尹！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后面指使！”
她目光如电，扫过人群，尤其在几个眼神闪烁、试图溜走的人身上停留片刻。她感觉到，这几人很可能也是对方安排起哄的。
最终，那几个闹事的被扭送官府，围观人群在议论纷纷中散去，大多对江家夫人的明察秋毫和处理手段表示佩服。
沈砚这才走进绸缎庄，老掌柜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夫人明鉴！是老奴无能，险些让铺子蒙受不白之冤！”
“起来吧。”沈砚虚扶了一下，目光扫过店内。货架上的布料确实如刘大夫所说，花样陈旧，质地普通，与记忆中原主只重表面、不重品质的经营理念相符。
“今日之事，错不在你，是有人见不得我们好，也是我们自身不够强。”沈砚语气缓和了些，“从明日起，店内所有此类仿制‘云锦’，全部下架，退回织坊。现有库存的寻常布料，重新核价，适当让利，尽快清出。”
老掌柜一愣：“夫人，这……这都是银子啊……”
“堆在库里生灰、甚至招来祸端的银子，不如不要。”沈砚语气斩钉截铁，“空出货位，我有用处。另外，你给我详细说说，隔壁云锦阁的布料，究竟好在哪里？他们的货源来自何处？掌柜的又是何人？”
老掌柜见夫人心意已决，且思路清晰，不敢再辩，连忙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
沈砚仔细听着，结合脑海中的知识，心中已有了初步的整顿和反击计划。竞争？她从来不怕。正好用这间铺子，作为她在这世界商业版图的第一块试金石。
处理完铺子的事，回到江府时，已是华灯初上。
沈砚刚踏入院子，便有丫鬟来报：“夫人，少爷……少爷今日未曾用膳，一直在看账册，还……还摔了两次茶杯。”
沈砚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嗯。告诉他，若明日我再听闻他摔砸东西，揽风轩内所有瓷器一律撤换为木器，月例再扣半年。”
丫鬟噤声领命。
沈砚回到房中，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内忧外患，千头万绪。但她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一丝战意。
这才只是开始。江家这艘破船，她不仅要修好，还要让它驶向更广阔的海域。
而那个躲在暗处，指使他人构陷江家的人……她记下了。这笔账，迟早要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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