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兆带来的消息，如同悬在江家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江府上下，在沈砚的指挥下，如同一架精密仪器，高速而沉默地运转着。
江怀瑾带着人手，将云锦阁事件的证据重新梳理，每一份供词、每一样物证都整理得条理清晰，无可指摘。李管事则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网，很快锁定了一位都察院的王御史。此人与靖王府一位清客过从甚密，且近几日频繁出入与三皇子有关的官员府邸，行迹可疑。
与此同时，“有商人因竞争失败，欲勾结言官构陷对手”的风声，开始在京城的特定圈层中悄然流传。这并未指名道姓，却足以让一些嗅觉灵敏的官员心生警惕，也让那位王御史接下来的举动，不得不更加谨慎。
张妈妈则寻了个由头，亲自去了一趟慈幼局，将沈砚那封言辞恳切的陈情信，连同一些实用的米粮布匹，一并送到了李嬷嬷手中。张妈妈并未多言，只说是夫人感念李嬷嬷维护孤弱之恩，家中近日多事，心中惶惑，唯愿嬷嬷能明察秋毫。
李嬷嬷是何等人物，在宫中沉浮半生，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她掂量着那封沉甸甸的信，又想起慈幼局当日沈砚揭发云锦阁恶行的果决与正气，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她未置可否，只收下了东西，淡淡说了句：“老婆子知道了，江夫人有心了。”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反馈回来，沈砚心中稍定。示弱、造势、陈情，能做的铺垫都已做了。现在，只能等，等对方出招，也等那渺茫的、来自宫中的回音。
然而，预期的弹劾风暴并未在“三五日”内降临。都察院那边，那位王御史虽然依旧活跃，却似乎暂时按兵不动。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沈砚更加警惕。她不相信赵珩会就此收手，更大的可能，是他在酝酿更致命的杀招，或者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母亲，他们是不是怕了？”江怀瑾有些不解，也带着一丝侥幸。
“怕？”沈砚冷笑，“赵珩那种人，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他不动，要么是觉得证据还不够‘充分’，要么……就是在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在等一个能将我们一击毙命的机会。”
她吩咐李管事：“不能松懈，继续盯着。尤其是我们名下的其他产业，码头、车马行，都要加强戒备，防止他们从别的方面下手。”
果然，又过了两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之前被江怀瑾揪出、扭送官府的那个纵火犯副管事王五，在牢中“突发急症”，暴毙了！
消息是韩兆派人悄悄送来的。他在兵马司，消息比常人灵通些。
“死了？”沈砚接到消息，瞳孔微缩。王五虽是小角色，但他的死，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这说明赵珩的手，已经能伸到京兆尹的大牢里！他在灭口，在清除一切可能指向他的线索！这也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行动，可能会更加肆无忌惮！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把所有脏水都泼到我们身上，死无对证！”江怀瑾感到一阵寒意。
就在这时，李管事也匆匆来报，脸色极其难看：“夫人，我们派去江南重新联系货源的商队，在回程路过临州时，再次被扣下了！这次的理由更离谱，说是怀疑我们走私军械！带队的老掌柜和几个伙计都被下了大狱！”
临州！又是临州！那个被靖王府掌控的知府！
商业打压，官场构陷，如今连最基本的货物运输都要被掐断！赵珩这是要从根源上，彻底绞杀江家！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让书房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江怀瑾看着母亲紧蹙的眉头，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愤怒。
就在这山穷水尽疑无路之际，府外忽然传来通传，说是慈幼局的李嬷嬷，派人送来了一些时令瓜果，给江夫人尝鲜。
沈砚心中一动，立刻亲自迎了出去。来的是李嬷嬷身边一个面相敦厚的小太监，他并未多言，只将瓜果篮子递给沈砚，躬身道：“嬷嬷说，瓜果虽贱，却是宫里娘娘赏下来的，沾着福气，望夫人安心品尝，莫要辜负了这‘瓜熟蒂落’的好时节。”
“瓜熟蒂落”？
沈砚接过那沉甸甸的篮子，指尖触到篮底，似乎有一个硬物。她面上不动声色，温言谢过，又让张妈妈封了厚厚的赏银给小太监。
回到书房，屏退左右，沈砚立刻检查篮底。那里赫然放着一枚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玉牌，玉质温润，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母亲，这是……”江怀瑾疑惑地看着那玉牌。
沈砚拿起玉牌，仔细端详，又回想那小太监的话——“宫里娘娘赏下”、“瓜熟蒂落”、“安心”。
她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我明白了！皇后娘娘……或者说东宫，已经知道了！他们在暗示我们，时机未到，稍安勿躁，让他们先‘落’下来！”
这玉牌，或许本身不代表什么，但它来自慈幼局，来自李嬷嬷，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承诺！这意味着，东宫已经注意到了江家，注意到了赵珩和三皇子一党的动作！他们可能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将对方连根拔起！
“可是母亲，我们的商队被扣，王五死了，弹劾随时可能下来，我们如何能‘安心’等待？”江怀瑾急切道。
“等，不代表坐以待毙。”沈砚摩挲着温润的玉牌，心绪渐渐平定下来，“东宫既然给了信号，我们就要配合。他们需要证据，需要时机。那我们，就给他们创造时机！”
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赵珩越是疯狂，露出的破绽就越多。他动用临州知府的力量，是逾越！他灭口王五，是心虚！他煽动御史，是构陷！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点！”
“怀瑾，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将王五在狱中‘暴毙’的消息，以及我们商队在临州被以‘走私军械’这种荒谬理由扣押的消息，巧妙地散播出去，不必指名道姓，但要让人能联想到是谁所为。第二，让我们的人，在江南想办法，将临州知府屡次无故扣押合法商队、影响南北货殖流通的事情，插出去！要闹得越大越好！”
她要反其道而行之，将赵珩和三皇子一党滥用职权、扰乱民生、构陷良商的恶行，先一步暴露在阳光之下！如此一来，等到东宫出手时，便是顺理成章，为民除害！
“另外，”沈砚看向李管事，“让我们在牢里的人，想办法保住刘老三的命！他才是云锦阁一案最关键的证人！绝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王五！”
“是！”江怀瑾和李管事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虽然危机并未解除，但来自东宫的隐晦支持，如同一道微光，穿透了沉重的阴云。沈砚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或许还未过去，但他们已经不再是孤军奋战。
她握紧了手中的玉牌。赵珩，你尽管放马过来吧！看看最后，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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