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春宫归来,沈砚看似安然无恙,但江府核心几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贵妃的“抚慰”如同一根无形的绳索,看似轻柔,实则已套在了江家的脖颈上。三皇子一系吃了这么大的亏,绝无可能善罢甘休。
沈砚愈发谨慎,对内加紧整合新吸纳的产业,对外则更加低调,所有与韩兆乃至东宫相关的接触都转入地下,且次数寥寥。江怀瑾则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西街新仓库的建设与运河、陆路两条商道的稳固上,力求将江家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江怀瑾正在新建的仓库工地查验物料,李管事脚步匆匆地寻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与惊惶,他甚至来不及屏退左右,便压低声音急道:“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江怀瑾心头猛地一跳,挥手让周围工匠退开,沉声问:“何事惊慌?”
“我们……我们运往北边的那批‘江氏秘色’布料,在冀州境内,被……被查扣了!”李管事声音发颤,“带队的是冀州通判,他……他从货箱的夹层里,搜出了……搜出了……”
“搜出了什么?!”江怀瑾预感不妙,追问道。
李管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搜出了……龙袍和……巫蛊厌胜之物!”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江怀瑾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龙袍?!巫蛊?!这哪一样都是抄家灭族、十恶不赦的大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江怀瑾一把抓住李管事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我们的货物出库前都经过严格检查,怎么可能有这些东西?!是栽赃!一定是栽赃!”
“老奴也知是栽赃!可……可东西是从我们货箱的夹层里当场搜出来的,众目睽睽!冀州通判已经将押运的掌柜和伙计全部锁拿,快马加鞭上报刑部了!消息……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回京城!”李管事老泪纵横,“少爷,这是有人要我们江家满门的性命啊!”
江怀瑾浑身冰冷,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瞬间明白了,这就是三皇子和贵妃的反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如此毒辣绝户之计!相比起来,之前的商业打压、街头刺杀、官场构陷,都显得如此“温和”!
龙袍、巫蛊,这两样东西一旦沾上,别说他江家只是商贾,便是勋贵皇亲,也难逃一死!这是触及了皇权最敏感、最不能容忍的逆鳞!
“母亲……母亲知道了吗?”江怀瑾声音干涩。
“还……还没有,老奴一得到消息就先来寻少爷了。”
“立刻回府!封锁消息,在母亲知道前,府内任何人不得议论!”江怀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先乱。他必须立刻见到母亲!
当江怀瑾和李管事脚步虚浮、面色惨白地冲回江府书房时,沈砚正在核对账目。看到两人的神色,她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账册上,迅速洇开。
“说吧,天塌不下来。”她放下笔,语气平静得可怕。
江怀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母亲!我们运往北边的货……在冀州被扣了!他们……他们从夹层里搜出了龙袍和巫蛊之物!”
纵然以沈砚的定力,听到“龙袍”和“巫蛊”四字,瞳孔也是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褪尽血色,放在桌案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完了……这是江怀瑾和李管事脑中同时闪过的念头。如此罪名,神仙难救!
然而,沈砚在极致的震惊与恐惧之后,眼中却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锐利光芒!她没有瘫软,没有绝望,反而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急速踱步。
“冀州……通判……龙袍……巫蛊……”她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好狠的手段!这是要将我江家连根拔起,永世不得超生!”
她停下脚步,目光如两道冰锥,射向李管事:“消息来源可靠吗?确认是从我们货箱夹层搜出?当时有多少人在场?冀州通判是谁的人?查!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是!是!”李管事被夫人眼中那骇人的光芒震慑,连滚爬爬地出去安排。
“母亲……”江怀瑾看着母亲,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怀瑾,起来!”沈砚厉声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哭和怕,救不了江家!”
她将儿子拉起来,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目光死死盯着他:“听着!这是死局,但未必没有一线生机!他们能用栽赃,我们就能找破绽!龙袍规制、布料、绣工,巫蛊之物的来源、手法,押运路线、经手人员、货物封装……只要是人为做的局,就一定有漏洞!”
她的语速极快,思维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第一,立刻让所有知情人封口,府内若有人敢议论半句,直接打死!第二,让韩将军立刻知道此事,但他不能明着插手,只能暗中留意刑部和宫中的动向!第三,让柳云裳想办法探听三皇子府和长春宫近期的异常,尤其是与冀州、刑部相关的动静!第四,把我们所有产业的账目、往来书信再彻底清查一遍,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被人抓住任何把柄!”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达,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江怀瑾看着母亲在绝境中反而被激发出的惊人冷静与魄力,心中的恐慌竟奇异地被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拼死一搏的血性。
“儿子明白!我这就去办!”
“还有,”沈砚叫住他,眼神深邃得可怕,“准备好……我们可能要去敲登闻鼓。”
登闻鼓!直达天听,但也要先受滚钉板之刑!
江怀瑾浑身一颤,重重点头:“若真到了那一步,儿子去敲!”
沈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决然:“不,若真要去,我去。我乃一介妇孺,或许……还能多博一分同情。”
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森寒:“三皇子,贵妃……你们既然不给我们活路,那就别怪我,把这天……捅个窟窿!”
危机如同泰山压顶,但沈砚硬生生用她那看似柔弱的肩膀,顶起了这片即将坍塌的天空。江家的存亡,系于这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之上。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险、更加残酷的生存之战,已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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