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袍巫蛊”四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将江府彻底拖入了深渊的边缘。府内虽被强行封锁了消息，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依旧如同瘟疫般蔓延。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沈砚毫无血色的脸。江怀瑾站在一旁，拳头紧握，指甲深陷掌心。
李管事去而复返，带回来的消息让绝望更添一层冰霜：“夫人，少爷！冀州那边确认了！龙袍和巫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我们货车的夹层中起出的！冀州通判是贵妃的侄儿！刑部已接案，龙颜震怒！”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心上。证据“确凿”，办案的是对方的人，皇帝已然惊动！
“母亲……”江怀瑾声音嘶哑。
“还没到认命的时候！”沈砚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却稳定，“李管事，细节！”
李管事快速回道：“龙袍是明黄五爪金龙规制，巫蛊娃娃写着陛下生辰八字，心口插满银针。地点在冀州‘落雁坡’，除了周通判的人，还有乡民围观。”
“落雁坡……明黄五爪金龙……”沈砚喃喃重复，眼中光芒急闪，“陛下生辰八字并非绝密。粗布娃娃难以追查。明黄五爪金龙，此乃陛下专属！”她猛地抬头，“我们那批‘江氏秘色’，用的是哪种蓝色？可有机会接触御用明黄丝线和五爪金龙绣样？”
李管事立刻摇头：“绝无可能！‘秘色’是独门靛蓝，与明黄截然不同！御用之物，江家历代深知禁忌，绝不敢触碰！”
“这就是破绽之一！”沈砚斩钉截铁，“立刻整理‘江氏秘色’特性及江家绝无可能接触御用织造的证据！去查‘落雁坡’地形、周通判行踪、当时在场可能保持中立的乡民！哪怕只有一两个人证，能证明搜查过程有疑点也行！”
“是！”李管事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怀瑾，韩将军和柳云裳那边？”
江怀瑾摇头：“韩将军传话，此事干系太大，他无法明面介入，但会关注刑部动向，并……让我们早做最坏的打算。柳云裳尚无回音。”
最坏的打算……连韩兆都觉得希望渺茫。
沈砚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既然他们指望不上，我们就靠自己。怀瑾，你去将府中所有核心产业的地契、房契、重要账册配方，全部整理出来，做好……转移的准备。”
江怀瑾心中一痛，知道母亲这是在安排后事了。“母亲！”
“去做！”沈砚语气不容置疑，“另外，给我准备一套素服，越旧越好，再找些荞麦壳。”
“素服？荞麦壳？”
“若到最后一步，我去敲登闻鼓。”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心颤的决绝，“身着素服，示之以弱。怀中藏荞麦壳……或许，能让我在滚钉板上，多撑一刻，多说几句话。”
滚钉板！江怀瑾眼前仿佛出现了母亲血肉模糊的场景，他噗通一声跪倒，泪如雨下：“母亲！不可！让儿子去！”
“你去了，谁來支撑江家？谁來为我们报仇雪恨？”沈砚目光深沉如夜，“记住，怀瑾，若我回不来，你就是江家的家主。忍辱负重，活下去！”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张妈妈的声音传来：“夫人，门外有一个自称是‘落雁坡’乡民的人，说是有要事求见，是关于……关于那天货队被查的事……”
落雁坡的乡民？！沈砚和江怀瑾对视一眼，惊疑与一丝微弱的希望升起！
“快请！”沈砚立刻道，随即压低声音，“怀瑾，你从侧门离开，暂不露面。李管事，接待，仔细盘问！”
片刻后，李管事带进一个穿着粗布短打、面色黝黑、神情局促的中年汉子。那汉子跪下磕巴道：“夫人……小人是落雁坡农户，姓张，那日……那日官爷查货，小人就在旁边地里干活，都……都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慢慢说。”沈砚语气温和。
张姓汉子咽了口唾沫：“小人看见……官爷撬开车板时，动作……动作有点怪，好像……好像事先就知道夹层在哪里，直接就奔那儿去了……还有，那龙袍拿出来时，是叠好的，但……但边角有点皱，不像是好好放在里面的，倒像是……像是刚塞进去没多久……”
预先知道位置！刚塞进去！这两个信息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虽然无法直接证明江家清白，却足以说明搜查过程有猫腻！这就是突破口！
“你可敢将这些话，在公堂之上再说一遍？”沈砚紧紧盯着他。
张姓汉子脸上露出恐惧，但还是点头：“小人……小人敢！那周通判平日里就欺压乡里，这次又这般陷害人，小人看不过去！只是……小人家里还有老小……”
“你放心！”沈砚立刻承诺，“你若肯作证，我江家必倾尽全力保你全家平安，并奉上厚报！”
送走张姓汉子，沈砚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这微小的证人，模糊的疑点，在死局中弥足珍贵！
“立刻保护好这个证人！同时，将我们分析的破绽和证词，想办法递到韩将军手上，不必求他做什么，只需让他知道！另外，让我们的人，在冀州和京城，散出风声，就说龙袍案疑点重重，恐是有人栽赃陷害，意图不轨！”
她要搅浑这潭水，让三皇子那边不敢肆意妄为！
“母亲，那我们……还敲登闻鼓吗？”江怀瑾问道。
“敲！”沈砚目光决然，“但不是现在。等我们将疑点散播出去，等朝中有人开始关注此案蹊跷之后，我们再敲！届时，或许能多一分生机！”
然而，沈砚和李管事都心知肚明，这三皇子设下如此毒计，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击垮江家。那件龙袍是给谁做的？ 这个要命的问题，像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所有人的头顶。三皇子真正的目标，恐怕是通过江家这条线，将“私制龙袍、意图不轨”的罪名，攀扯到与江家有过接触的……东宫太子身上！若真让他得逞，那才是真正的天翻地覆！
绝境之中，这一线微弱的光芒，被沈砚牢牢抓住。她不仅要为江家寻生机，更要警惕自己成为扳倒太子的那颗棋子。江家的命运，与东宫的安危，在此刻诡异地纠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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