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别墅的书房里,沈明远将一份刚刚签署好的文件递给沈砚,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砚砚,多亏了你。”他声音里透着疲惫,却也有一丝振奋,“按你说的,几个核心老伙计都稳住了,收缩业务虽然损失了些利润,但现金流总算缓过来了。你大伯那边最近上蹿下跳,拉走了几个墙头草,反倒让我们看清了哪些人是真正可靠的。”
沈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条款,指尖在几个关键数据上轻轻点过。“爸,这只是第一步。顾宴辞不会轻易罢手,他给沈若溪的‘见面礼’不会只有一场晚会那么简单。”
她抬起头,灯光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跃,“我们必须比他更快。”
她将一份自己整理的资料推到苏明远面前,上面罗列了几个看似与顾氏主业关联不大的新兴科技公司和专利项目。“这些,是顾氏投资部近期在接触,但还未引起足够重视的领域。我们可以尝试小规模跟进,就算不能成事,也能搅乱他的布局。”
沈明远看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分析,眼神复杂,既有骄傲,又有心酸。他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女儿,仿佛在一夜之间,被逼着长大了。
沈砚在沈家又住了两日,陪着父母稳定了公司初步收缩战略带来的波动,看着父亲眼底的忧色稍减,她才稍稍安心。
但蛰伏不等于无所作为。第三条行动线——从顾母柳玉芬处入手,该提上日程了。
这日清晨,沈砚特意换了一身质地精良却款式保守的连衣裙,化了淡妆,让自己看起来温顺又带着几分憔悴。她拎上提前备好的贵重礼品,吩咐司机开往顾家老宅。
一路上,她闭目养神,脑中却飞速掠过关于柳玉芬的信息。这个女人出身并不显赫,靠着手段嫁入顾家,丈夫早逝后,便牢牢把着顾家老宅和一部分顾氏集团的“干股”,生活极尽奢华,且控制欲极强。原主在她手下没少受气,动辄得咎。更有一些模糊的传闻,说她近些年不断从顾氏旗下的基金会和关联企业调动大额资金,名义上是“投资”,实则去向成谜。
车停在气派却透着陈腐气息的顾家老宅前。沈砚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带着忐忑与哀愁的神情,才缓缓下车。
管家通报后,沈砚被引到奢华的客厅。柳玉芬正坐在沙发上,由佣人伺候着用燕窝,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妈。”沈砚轻声唤道,姿态放得极低。
柳玉芬慢条斯理地用完最后一口,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这才掀起眼皮,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她:“哟,还知道回来?听说宴辞要跟你离婚了?”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沈砚眼眶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妈……我、我不想离。我知道我很多地方做得不好,比不上若溪姐姐……可是,我是真心爱宴辞的……”她说着,声音哽咽,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即将被弃女子的慌乱与不甘。
柳玉芬嗤笑一声,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刻薄:“爱?你也就只剩下这点没用的东西了!“她上下打量着沈砚,“说你蠢,你是真蠢,这么多年,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
她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尖锐鄙夷:“和那个沈若溪一样,都上不了台面!整天一副病病歪歪、弱不禁风的模样,装给谁看呢?我活了大半辈子,她那种眼珠子一转就满肚子算计的小家子气,我一眼就能看穿!不过是仗着宴辞现在被她迷了心窍,真以为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呸!一个无根无萍的孤女,也配进我顾家的门?“
沈砚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泣。然而,在她垂下的眼眸里,却锐光一闪。柳玉芬对沈若溪毫不掩饰的厌恶,是意外之喜。她继续引导,语气充满“无助“:“妈……我知道我没用……可是,宴辞他现在眼里只有若溪姐姐,沈家现在情况也不好,我、我以后连孝敬您都难了……“她刻意提及经济窘迫。
果然,柳玉芬脸上露出鄙夷,又带着一丝炫耀:“我们顾家缺你那点孝敬?瞧瞧我这镯子,宴辞上个月才拍给我的,玻璃种帝王绿,你那点眼界,见过吗?“
她晃了晃手腕上碧莹莹的镯子,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带着一种骄傲的语气说道:“不过,这女人啊,光会花钱不行,还得会钱生钱。就像我,前两年挪……嗯,是投资!投资了我弟弟那个海外新能源项目,那回报率,说出来吓死你!比你沈家吭哧吭哧干一年挣得都多!宴辞还总说我瞎折腾,他懂什么?这才是长远眼光!”
她话语里明显的停顿和刻意纠正的“投资”,让沈砚心中一动。挪用?海外新能源项目?高回报?这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柳玉芬却越发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巨额收益:“等我弟弟这个项目成了,那利润,够我买下十个这样的镯子!到时候,顾家谁还敢小看我?至于那个沈若溪,哼,一个花瓶,拿什么跟我比?等我资金回笼,想怎么拿捏她就怎么拿捏她!”
沈砚保持着卑微的姿态,内心却已掀起波澜。柳玉芬手腕上那价值连城的镯子,尤其是她炫耀式透露的、投向其弟弟所谓“高回报项目”的大笔资金……这些信息都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如果柳玉芬真的挪用了顾氏的大量资金并陷入骗局,那这无疑是埋在顾氏内部的一颗巨型定时炸弹。
离开顾家老宅,沈砚坐进车里,脸上的怯懦瞬间被冷静取代。她拿出手机,将录音和视频备份加密,然后调出通讯录里陆北辰的号码。
她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陆北辰沉稳的声音:“顾太太。“
“陆总,冒昧打扰。“沈砚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想,关于'未来的可能性',我们现在可以聊得更深入一些。除了鼎盛资本在城南的新项目,不知道陆总对顾氏集团内部,一些可能存在的……‘流动性风险’,是否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陆北辰低沉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致:“愿闻其详。“
沈砚看着窗外顾氏集团的招牌,唇角微微勾起。柳玉芬的贪婪与愚蠢,沈若溪的虚伪,顾宴辞的盲目,大伯的野心……这些,都将成为她反击的棋子,而柳玉芬亲手埋下的雷,或许会成为炸毁顾宴辞傲慢堡垒的关键。
棋局之上,风云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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