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这边,自从建立到现在都是一样的冷清。这不是因为郎中的医术的问题,更不是郎中和韩搏这师徒俩的人品不行。
必然苗家屯这儿就这么多人,加上中医药讲究的是全方位调理治疗、食疗同步的原则。几年的光景过去,这里早就没了什么病人。
虽然外地也有听说了苗家屯有个妙手郎中,由于交通不便加上人烟稀少,来求医问药的也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多。
韩搏过的日子基本固定。每天子时起来,辰时前离开演武场去城墙上观风景,然后吃饭、跟郎中学中医、陪算命先生打坐。还有最近新加的一个任务,那就是每天来找他的龚秋。
自从上次荷花池事件后,龚秋每天都来这里找韩搏。
其实这也不是个偶然。这话还得从韩搏统一红柳林时说起。
龚秋比韩搏小一岁,那天他大战红柳林的时候,他就是那个叫蓉蓉的女孩。
那时她虽然和小胖儿、痩杆儿过家家。可他最注意的还是那个拿着大葱和玉米面儿饼子,圆脸儿大眼睛、每天都来看热闹的韩搏。
随着时间的推移,蓉蓉已经不是那个小女孩,父亲也给他起了一个学名,叫龚秋。可还是有很多人叫他蓉蓉,主要是她的这个小名儿叫起来容易上口。
自从韩搏醒来,她总会和韩搏偶遇。可惜这憨憨的韩搏根本不懂这小女孩对他的一份心意。
他哪里知道,这小女孩的心早在他征服红柳林的时候,就征服了她那颗萝莉的心。
其实龚秋哪里知道,征服的哪里只是她自己?
“韩搏?你真的傻了吗?”这是龚秋每次来到这儿必问的一句开场白,就好像喝酒的人进了饭馆儿里,必须要点一盘儿花生米似的。
韩搏虽然不吭声,可心里却是烦的濒临崩溃。那种感觉,就像一天吃三顿猪大肠,说好的连续吃三十一天就结束,结果第三十二天又端你面前一盘儿猪大肠一样。
这天,韩搏在医馆里学完郎中交给的任务,抬头看看太阳已经挂在了巳时的位置。
于是急急忙忙的收拾好书本,然后就像偷了东西的贼,沿着西城墙根儿溜去。
西城外的红柳林里,韩搏一头钻进自己的安乐窝。躺在前些天搭好的火炕上,一口一口地吸允着屋子里草木散发出来的香气。
敞开的门对着韩搏的火炕,躺在上面可以清楚的看见微风拂弄柳树,还能听见河水与浅滩之间的愉快交谈。
“呵呵……你躺那儿傻傻的想什么呢?是不是还想着你那时霸占这里所有的资源,还有所有女人的美好回忆那啊?”
韩搏挺身而起,正好与走进来的龚秋撞了个面对面。
龚秋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即使现和韩搏的脸,已经近的都能感觉到互相皮肤散发的温度。
而韩搏却愣在了那里,嘴唇还不自觉地微张微合。就好像看见了什么美味似的,让他渴望而又不能入嘴。
看着韩搏的表情,龚秋的脸突然严肃了起来。眨了眨长睫毛的大眼睛,然后送上了她的红唇。
风对柳树林的抚弄加大了力度,阴沟里潮湿的短草地上,长出来一个大大的油蘑。
河套边,龚秋挨着韩搏坐在那儿看清水里成对的河虾散步,看戏水玩累了的鱼儿们悠闲游动。
“韩搏?都说你傻了,是真的吗?”
韩搏实在不愿意听到这句话,可今天却一反常态地笑了。
因为,他现在知道龚秋为什么总是死气白咧地、不厌其烦地问他同样问题啦。
于是温柔的说道:“我什么时候傻啦?我也没感觉我傻啊?都是他们说的,我自己又没说。”
“呵呵……哪有傻子说自己是傻子的?看来,我真的要跟傻子过一辈子啦。”龚秋咯咯的笑着,话里话外全是半真半假的玩笑。
虽然韩搏的心里感觉这女孩有些太直接,可韩搏却是非常喜欢这样直率的女孩儿。于是满含温情的看着龚秋说道:“龚秋?你说的是真的?我——”
“什么啊?什么真的?”龚秋看着动了情的韩搏,突然脸一红。
是啊!虽然她那么喜欢韩搏。虽然他无数次想过与韩搏共同过日子的景象。可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姑娘,还是难以承受春风的狂野。
“我说你说和我过一辈子啊?你说的是真的吗?”韩搏将手伸出,轻轻地抓住龚秋的手。
龚秋的脸更红啦,红的就像燃烧了的晚霞。“韩搏?那你先叫我一声老婆吧!”
“我——我感觉有点儿早吧?”
“你叫不叫啊?不叫我走啦?”
酝酿了一会儿,韩搏的另一只手轻轻的抓住龚秋的另一只手:“龚秋……”
韩搏的话还没出口,却突然起身看向北城墙的外角。本来开满桃花的脸,突然一本正经起来。本来温情似水的双目,好似要看穿一切的望着。
龚秋看见韩搏如此紧张,也站起身看去。可她看了好一会,眼睛都看累了也没看出来什么稀奇古怪来。
于是两手抓着韩搏的右臂,俩脚尖儿用力地翘起。可她除了城墙和城墙外的庄稼、蒿草、树木,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放下立起来的脚尖儿,手却没有放开韩搏的胳膊问道:“韩搏?你看什么呀?”
韩搏转身带走龚秋向他的屋舍,在房前空地的树墩上坐下。
明明挨着附近还有两三个这样大小不一的树墩儿,可龚秋还是搬来一块平整的大石头放在韩搏旁边,然后笑眯眯的坐下,手还是拽着韩搏的右臂,就好像害怕韩搏跑了似的。
“韩搏?你今年多大啊?”
韩搏看着龚秋那水汪汪让人目眩神迷的眼睛,就像被狐狸精勾去了神魂似的说道:“其实我属猴的,今年应该是16岁。可我的生日小,妈妈对谁都说我十四。”
“那你什么时候生日?”
“我七月二十三,你呢?”
龚秋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让人不自觉地随着她同笑:“呵呵……我是大年初一的,你以后叫我姐姐,以后必须无条件听我的。比如你挣得钱,还有你取小老婆的事,都要归我管。你要是同意,我就决定嫁给你。不同意,我就让你这辈子娶不上老婆。”
笑眯眯依然挂在脸上,可韩搏却觉得那笑里却藏着两把锋利的刀。一边准备挖他的心脏,一边准备割掉他的命根子。
想到这里,韩搏的心痛了一下,接着两腿一紧,急忙说道:“姐姐?以后都听姐姐的!”
龚秋看着韩搏那带有无名惊慌的眼睛,不由得笑得更厉害啦:“哈哈……我又没说不同意就杀了你,看把你吓得。
其实你不记得了,那时你征服这片红柳林时,我就在那第一个房子位置。我以为你是秦始皇,这天下都归你啦呢。
那时我就老崇拜你啦!那时我就想,我现在要做你的老婆,长大了我也要做你的老婆。
我本想回家后,躺在炕上半夜做个你娶我的梦。
可这梦还没让做上,你就中了箭伤一病不起。
你躺在那儿一年多,我无论冬夏雪雨大风,每天都去你家的窗户外看看你。你妈和你爸他们一开始以为我看热闹,可时间长了对我也客气了起来。
我那时有两个愿望,一个是你快点死了吧,这样我就不用再寝食不安的挂念你。
另一个愿望就是你快点儿好起来,到时我好嫁给你。你醒来的那天晚上,我是最后一个走的。我想和你说说话,可我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
后来苗家屯儿的人都说你傻了,以后就是一个废人啦。可我一点儿都不信,我除了每天练功,就是看你在哪儿。可那时候时间有限,每天练功也特别累。
就在今年开春后,就是骂仗娘们队解散后,我们女孩子练功也不是非练不可啦。
这样,我每天都有时间去找你。可我一直都是远远地看着你,只是偶尔找个机会假装咱俩是不期而遇的。
要不是我那天在苗不齐家的帐子(篱笆)边上发现一根顺甜顺甜的甜杆儿,我还真的不知道找什么借口来找你。”
韩搏听完,左手摸向右胳膊上的小手,安慰式地滑动几下。然后没头没脑地说道:“好滑溜儿的小手啊,呵呵……”
龚秋看着韩搏的傻样也不生气,反而羞答答的说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过门?”
韩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那个当年因为给他一个火炭儿,而遭到小胖欺负的小女孩,如今这么已经想要嫁人啦。
虽然苗家屯这儿不反对十五六岁结婚,可他们毕竟还小。如果真的要结婚的话,至少也得通过媒婆联系双方的家长和组长才行。
再说啦,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无论年龄大小,想要结婚,必须得男孩儿自己张罗盖房子。只有房子盖好啦,才能允许结婚。
想到这里,韩搏微笑着说道:“其实别的都好说,就是我现在没有房子。明天我就开始准备盖房子。等房子盖好了啦就找个媒人去你家提亲。”
“你这里不是有个房子吗?”
韩搏一听,突然笑道:“呵呵……你以为还是小时候过家家啊?我要是用这个房子娶你,不得让苗家屯儿的人笑话一辈子。不行!这里只能当做我们的世外桃园,是我们的安乐窝。
我要盖一个土坯结构房子,要盖一个三间亮堂堂房子。每天太阳一出来就能照在炕上,就能看清你红润润的脸庞。”
眼神空无的看向远方,就像他的分身已经进入了那相像的房间,只留下一具表面痴迷的空壳坐在这里。
龚秋看着他那痴迷的表情,心里说不出来的幸福。于是把脸贴在双手抱着的胳膊上,甜蜜的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韩搏从城墙上的兵道下来并没有去算卦先生那里,也没有去医馆学习,而是沿着街道向北门方向走去。
北墙韩家的西厢房里,韩搏的母亲正在灶台边做早饭。
听见门开,回头看见儿子走进来叫妈。段文玉急忙让两只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拧巴了两下:“儿子?今天怎么寻思回来啦?想家啦?还是想好吃的啦?你在老郎中那里学的怎么样?能看病了不能?”
“妈?我想盖个新房,三间的那种。”
段文玉看着一本正经的儿子,不由得笑道:“呵呵……怎么想起来要盖房子呢?在咱们这儿,只有结婚的年轻人,才能通过你舅爷的批准建房。再不就像你师傅的医馆,其他的情况是不能建房的。
再说啦,盖房子可是大事。没个几十号人,还得有几个泥瓦匠和木匠帮忙,这房子说什么也建不起来的。行了!你在炕头坐一会儿,一会儿饭就好,吃完再走。”
韩搏知道母亲以为他是小孩子的异想天开,所以又郑重地说道:“妈?我要盖个三间亮堂堂的房子,我要娶龚秋做媳妇。她都答应了,就等我建完房子蹬她家门提亲了。”
段文玉听儿子这么说,突然笑得前仰后合:“你才多大啊,就想娶媳妇啦?哈哈……”
“妈?我都十六啦,哪还小啊?我爷爷娶我奶奶的时候,不也是十六吗?”
听儿子这么说,段文玉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像是自言自语的嘀咕道:“可不是嘛,儿子都十六啦。平时总说十四,连自己都相信是真的啦。那时你体弱多病,算卦的说要瞒两岁,不然这孩子保不住。
现在都长大了,也不用瞒啦。可咱们家现在寄人篱下,有咱们吃住的地方都不错啦,还怎么像人家开口呢?”
韩搏听着妈妈的喃喃自语,心里也感觉到了困难的存在。
于是说道:“妈?没事!我去找舅爷。无论怎么的,我必须建好只属于我们的安乐窝,一定像所有男人那样将龚秋风风光光的娶过门儿。”
说完,转头出了院门。根本不顾及母亲因为挽留他吃早饭发出的焦急的喊声,直径向苗家屯当家人苗长龙的院落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