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长龙的住宅,原本是这韩搏家前方两百多米的路边。由于客栈等商业都要建在路边,他不得不搬到演武场的边去。
苗长龙虽然是这苗家屯的最高管理者,可他的房屋院落和其他人家的没有什么区别。
要是说有的话,那就是他家的院子特别干净。就是那土坯房和黄土墙,给人的感觉都是一尘不染。
此时正是晨时中刻,立秋后的天气虽然变凉,可那太阳却是异常的毒辣。
韩搏推开苗长龙家的木头大门,脚步在地上如犹如疾风吹过,却没带起一丝灰尘。
“二弟?今天的小队出发了吗?”
“大哥放心,今天一共出去四支队伍,都由咱们苗姓的可靠的有本事的人带领。”
“我发现最近有些不对劲儿,怕是出了什么差错后悔莫及啊!”
“大哥放心,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啦,都有经验!”
苗长龙和苗长风在屋里聊天的声音,清楚的传进韩搏的耳朵。他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派出队伍。
所以无所忌讳地一边来到窗下一边喊:“舅爷?舅爷?”
他的声音传进屋里,苗长龙和苗长风同时吓了一跳。当他们同时看向窗外时,那人影已经拽开了外屋门。
其实最让他们惊慌的,是来人进来时二人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这在他们两个苗家屯最高高手的耳朵里,是绝对不可能听不到的。要是没两下子,怎么会肆无忌惮地坐在屋里交谈呢?
“谁?”两个人同时喊道。
已经进了外屋的韩搏听到屋里两个人这么神经兮兮的,不由得生出一种感觉。那就是他们说的话一定很重要,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那种重要。
“我——我韩搏。”韩搏故意提高嗓音,并加快脚步,拽开里屋的门。
两个人看见进来的韩搏,同时满脸笑容地说道:“韩搏啊?进来坐炕上!”
苗长龙搬把凳子坐在地上的客桌边,苗长风则拽着韩搏热乎乎的说道:“你这傻小子怎么来你大舅爷家啦?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要不,你这傻小子认可躺在算卦先生那儿晒太阳,也绝不会到别人家串门的。”
韩搏本想说盖房子娶媳妇的事,可他现在却对执行任务更感兴趣啦。于是说道:“我听大舅爷和二舅爷说派人执行任务去,我也想参加。”
苗长龙和苗长风不看了一眼,苗长龙笑道:“你小子,不但走道轻;耳朵也那么灵。不过这事非常危险,你又没练过武功。不但不能完成任务,还得变成队伍里的累赘。你还是说说你来找大舅爷有什么事吧?那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师傅和父母。”
韩搏知道他们会这么说,直接就挽起了衣袖,露出两根洁白得像女孩子的,细得如同玉米秆儿的两只小臂:“二舅爷?你可以试试我的功夫如何,我功夫只比他们强不比他们差。”苗长风和苗长龙同时看向韩搏的胳膊,同时也笑得前仰后合。
“笑啥?别光看胳臂粗细,你们两个来试试就知道啦,我不白话你们的。”韩搏说的一本正经,两个中年人笑得整座房子都微微颤动着。
笑声截止,是苗长风的右手心朝下,像扇子似的对着苗长龙扇停的。
接着一本正经地对着一本正经的韩搏说道:“那本道家秘籍你参悟了多少?你多暂(什么时候)把那本书练会了,多暂来找我。到时,必须给你派个最厉害的任务。”
韩搏一看没戏,急忙又捡起来之前的目的:“啊,我知道了二舅爷。我来,我本来是想问大舅爷要块地盖房子的。”
听着韩搏说完,两个人又是相视了一眼。然后苗长龙问道:“你要盖房子娶媳妇?”
韩搏点了点头。
苗长风又哈哈的笑了起来:“你个傻小子,就是房子盖好啦,也没有哪家的姑娘愿意上你的炕啊,哈哈……”
韩搏一脸美滋滋:“放心吧,只要我盖好了三间大房子,自然就有老婆进门。”
苗长龙觉得韩搏就是个傻小子,一定是他自己异想天开。
本来是想说没有地方的,可是张开嘴却没发出声。闭上嘴后又张开:“咱们这儿靠南墙角那儿有块空地,那里倒是可以。木料,城外东山上有,得自己去弄。木匠、泥瓦匠,你得自己去求。他们答应不答应的,就看你自己的啦。”
苗长龙的本意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到时也不会因为这事儿整天来找他。可没成想,韩搏听到这话后竟然高兴的跳了起来,转身跑了。
三大爷家借锯,六姨奶家借斧子,四姑家借牛车,五哥家借绳子……光借东西就弄了将近两天半。
第三天的早上练功回来后,驾着牛车一步一挪的出了东城门。
趟过快要挨上牛肚子的东河沟,悠悠荡荡的走在一个又一个直角弯儿的田间道上。
高高的玉米地就像一堵堵迷宫的墙,为困在其中的牛车遮挡太阳的热度。
虽然方方正正的青纱帐已经尽最大的能力伸展它的阴凉,可韩搏和老牛还是喜欢去防风林那里。因为树林下的清凉,庄稼地望尘莫及。
左拐右拐的韩博,终于在又一个右拐的时候,看见了尽头的东山坡,还有那满山的树木。
“啪——”鞭子突然在空中炸响,老牛的脚步突然快了起来。叮叮当当的佩环,急促的催促着车辕,东山坡极速地靠拢过来。
山上的树木很多,但并不很杂。乔木主要以长青松、落叶松、疙瘩杨和橡子树为主,灌木却只有榛子丛,基本长在外围和壕沟边上。
韩搏走在斜坡的树林里,按照老木匠的交代,细细的挑选着需要的树木,并用斧头在上面画上记号。
太阳来到中午位置,韩搏满头大汗的在刚刚画好记号的树旁坐下。
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米面饼子,一根黄瓜和一棵大葱。郑重其事又美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咔嚓一声,在并未长成的嫩黄瓜尖儿上咬了一口。咔嚓、咔嚓……
嚼的正在幸福时候,嘴突然闭着不动了。迅速扭头向右,警惕的看向东南方向;
没有风,生机勃勃的树木默立无声,矮草也铺满所有地面,昆虫、老鼠、就连从不休息的松鼠都不见一个。
寂静,闷热,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韩搏没把脖子转回来,耳朵微微律动。
过了好久,韩搏回转那已经又酸又痛的脖子,继续吃他黄瓜。
就在韩博转头的同时,东南方的树林尽头出现几个人慌慌张张的影儿。
各个脚下利落行色匆忙,十几个呼吸之间就从韩搏右侧不足五十米处全部掠过。
韩搏毫无表情,依旧津津有味的咀嚼着。当他再次拿出一块玉米面饼和一颗大葱咬下去的时候,又一个人影出现在树林里。看样,应该是追兵。
当,人影闪近,那人个矮又胖,身着黑衣,银白的胡须因风飘动。这老头的速度极快,眨眼就已冲下山坡。
就在韩博抬眼看去的时候,那已经快到山底的老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向依然吃着玉米面饼加大葱的韩搏走来。
他的速度很慢,若不是亲眼看见他之前那惊人速度。谁都不会相信,那人就是面前的这个六七十岁的老头。
韩搏的两只眼睛,幸福地盯着交替出现在嘴边的大葱和玉米面饼子。
对那老头的来到,好像丝毫未能察觉。而他的眼睛余光,却从没放过对方一丝一毫。
“嗨——小朋友?我和你打听个事儿?”
韩搏看着与他还有些距离的老头儿,把大葱和玉米面饼子重新放到怀里。然后笑盈盈的看着,却是一字不发。
“哈哈……小友?你是山下苗家屯的人吗?”
韩搏还是一言不发,依然笑盈盈的。
老头儿来到韩搏面前坐下,上下打量了几番,这才再次大笑:“哈哈……这么瘦,你家没肉吃?来,我这儿还有些牛肉干儿,给——”说着,从怀里拿出两根黑里透着红的两根木棒,笑呵呵地递了过去。
韩搏把牛肉干拿在手里,只是看着却没有动嘴。显然是没吃过的样子,不知道从哪里下口或是还有些怀疑这东西能不能吃。
老头看着他的样子,更是笑得脸上皱纹起堆:“这牛肉干有些硬,你得从头顺岔儿往下撕,就像吃甜杆儿时扒上面的皮一样。”
韩搏照做,终于吃到了嘴里。嚼得虽然有些费力,可那眼神里却写着大大的两个字「香•香」。
“你个老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诱骗小孩儿啦?”一个声音从背面林木的坡顶响起,听着红亮而不刺耳。虽然没看见人,却感觉那人就在你身旁。
那给韩搏牛肉干的老者一惊,急忙看向北方:“怎么是你?”
“哈哈……怎么?你认得老夫?”那人从北面林中的坡顶现身,声音远远的传来,很是清楚。
黑面庞老头的胡子抖了一下,很是轻微。随即笑道:“哈哈……我说的吗!不过你的声音和那卫将军苗禄黎可真像,难道你们是近亲?”
那北面来的老头已经到了韩搏的右侧,白色长衫有些发黄,证明这件衣服已经不是一年或是几年前缝制的啦。
老头看上去七十岁左右,与苗长龙的身材语气有些相像。一副白皙的面孔,白的好像没什么血色。
老话总讲:“姑表两姨,相差不离。”
所以韩搏和那黑脸庞老头必然认为,他即使不是苗家人,也必然是苗家老一辈的两姨或是姑表亲。
“王不凡?你不认得老夫,老夫却识得你。”
那被叫做王不凡的老头一愣:“你——”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看看这个。”白衫老人右手一抬一抖,一块灰白色的羊皮卷,直挺挺地飞向王不凡。
王不凡抓在手里,眼睛的光线一半投向对面老者,一半放在羊皮卷上慢慢打开。他原本就黑黝黝的脸,也变得冰冷如天外寒铁制成的铁板。
时间过去了好久,那白衫老者脸上逐渐浮现微笑。
韩搏津津有味的嚼着牛肉干,一只黄鼠狼贴着地面钻进不远处的洞里,一片并没有发黄的桃形杨树叶,飘着来到黄鼠狼的洞口,轻轻地盖在了上面。
王不凡轻轻地合上羊皮卷,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却也潜含着谨慎和薄薄的冷漠:“哼!装神弄鬼!你这玩扔是个残图,说白了就是一个废图。要是你有另一半,我们可能会成为多个脑袋差个姓儿的哥们。可如今——”将羊皮卷迅速放入怀里,人也在放羊皮卷入怀的时候飞向白衫老人。
看着如此速度飞来的白衫老人,似乎对这突然发生的变故早有预料。只见他面容依旧,两手不伸反而向后一背。
而那王不凡却是面露冷笑,距离白衫老人还有三步之时,突然右脚脚尖落地轻轻一点,圆滚滚的身体腾空而起。
就在离地三米的空中,两臂左右伸展,如同凌空翱翔雄鹰,俯视地面上猎物。
就在白衫老人抬头看去时,王不凡两脚前伸,脚尖对准白衫老人的咽喉,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闪电落下。
就在距离白衫老人咽喉还有厘米左右,白衫老人突然撤步侧身,正好避过两脚的攻击。
此时,韩搏的右手拽着咬在嘴里的牛肉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就在韩搏以为白衫老人避过了一招的时候,那叫王不凡的两手变爪,形如鹰爪的两手,一个锁喉一个掏向心口窝。
原本已是擦边躲过,突然又面对近在分寸距离的攻击,这得是什么样的高手才能生存?
就在韩搏的牙关用力之时,那白衫老者双手胸前阴阳旋转。
恰好在王不凡的两只鹰爪还没碰到衣襟的时候,打在了手腕之上。
并在两手和王不凡两手腕接触时,身体不退反进。只听砰的一声,王不凡被白衫老人一个排山倒海,推得身体在空中旋转两周。
只听咔咔两声,木屑飞溅。王不凡的两只鹰爪抓在一棵长杨树上,六根手指深深地镶了进去,两腿就是盘在树干上,两只眼睛露出两道寒光,直射白衫老者。
草地上依然坐着的韩搏,此时咯噔一声咬下手里的牛肉干,用力地咀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