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从大黑山主峰后面露了出来,照得中锋峰狼藉的山寨一片通红。
周十全像是被挖走了脑子的丧尸,在原地打着转转。
一旁的邹虎,也是一脸的懵逼。
他和周十全不一样。周十全是无法接受人财两空的事实,而短暂的疯掉啦。
可他却是因为亲眼看见有个人将赵芳抱了起来,然后就像穿越空间般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这在他的认知里,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果非要说有人能做到的话,那么只有神话故事里的神仙和妖魔才能做得到。可又有谁见过呢?今天他见到了,可惜的是没看清是妖魔还是神仙。
而王进和台阶上堆着的长老们,个个望着身后的楼顶。那里是王不凡最后的落脚点。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杀了他们——”
这一声,让所有的人都恢复了正常。
尤其是台阶上面的王进,从高处看着下面涌动的人海。一股即将死亡的气息让他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住手——都听我说——”大部队停止了向上的移动,个自的头领也都出来阻止。
看着已经安静了下来,王进两手抱拳在胸:“各位老少爷们?这大黑山说起来和大家都是亲戚。刚才跑的,他不是我太爷爷……”
他说到这里时,下面所有人的心都在说:“为了活命,连自己的老祖宗都不认啦。呸——真不要脸到了极点。”
王进继续说道:“我们的太爷爷都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兄弟,那是焚过香的——我们都是自家人。为啥还要自相残杀啊?
另外,我要告诉大家的。跑的那个人不是我太爷爷王不凡,他是执法堂的长老,名字叫莫道真。
要不,他怎么会为了几张图把他唯一的后人给扔到了这里?
这事儿下面的周十全可以作证。不信,大家可以问问周老弟。你说是不是啊——周老弟——”
周十全迈上台阶,转身高声喊道:“他说的是真的,那个人的确是执法堂长老莫道真。”
这时,邹虎好像知道了什么。突然喊道:“我知道了,我相信他们两个说的是真的。因为那莫道真还有一个外号儿,叫做百变星君。要是早些在江湖上走过的人会知道他的名字,新人一般都不知道他的这个本领。”
一片哗然……
邹虎接着说道:“今天这事儿都是那个莫道真干的,我们要找的藏宝图也被他抢走啦。我们应该去找莫道真,而不是在这里和自家人耗着。大家说是不是——”
大顶山赵家的二当家是个女孩子,说起话来却是一点儿都不阴柔:“我们的大寨主不知去向,我们首要的任务就是找到大当家的。我们下山——”
随着大顶山的人离去,邹虎也带着自家的兄弟们回去啦。而周十全只是让山寨的人先回去,自己却留在这里帮助王进收拾残局。
不远处的大黑山主峰顶上,从山洞里走出来一个矮胖的老头。他满脸兴奋地捋着胡须,饶有兴致地看着中峰上的闹剧散场。
此时苗家屯的医馆里,韩搏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忙碌着。那屋里唯一的火炕上,赵芳正昏迷着躺在那里。
此时,韩搏正端着一盆烧好的热水进来。然后用干净的毛巾为他擦去脸上和身上的泥土,这样好让她能清楚的看到她身上有多少处伤口。
经过将近半个时辰的忙碌,韩搏发现赵芳的身上都是一些轻微的擦伤,只是脖子上被莫道真的鹰爪抓出了三处淤青。
看着依然昏睡中的赵芳,韩搏拿来脉诊认真的诊了诊脉。然后满脸轻松地来到药房,为赵芳配了几味安神养体的中药。
就在韩搏为赵芳熬药的时候,炕上的赵芳慢慢睁开了眼睛。
看看房顶,看看屋里的摆设,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随即,脑海里回忆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幕幕,回想起天色放亮时王不凡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扔了出去。然后……然后我怎么啦?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一个自己从来都没来过的地方。一股因陌生而生出的恐惧,突然充斥着她的全身。
“醒啦?”韩搏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当赵芳看见进来的是韩搏,这才轻轻地放松了紧绷的心:“我怎么来着的啊?这是哪儿?”
“吃药吧!这里是我师父的医馆,这个屋子是我睡觉的地方。来——吃药吧!”韩搏坐在赵芳的身边,用汤匙舀出一汤匙药送到赵芳的嘴边。
赵芳看着韩搏递过来的汤匙,一股暖流从丹田直接灌进心海。随后,一阵季风刮起层层波浪,拍打得双眼微红而又湿润。
“韩搏?你今天怎么没去拉石头啊?”人还没进门,龚秋的声音就已经传进了韩搏的屋里。
而韩搏却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给赵芳喂药。
“韩搏?我——”龚秋在窗外看向屋里的时候,突然看见了炕上躺着的赵芳。于是话都没说完,就急匆匆的进了屋来。
“韩搏?你怎么把这个女人弄你炕上来啦啊?你不是答应我,你要是想找小老婆也要经过我说的算的吗?”龚秋一脸的委屈。就像是受了无数人欺负似的。
本来还有些不好意的赵芳,听龚秋这么一说竟然直接放松了下来。并且拿出一副享受的样子,眼睛里还流露着温柔的水光。
这么大的一颗沙粒子揉进了眼睛里,龚秋如何能够忍受得了?
“韩搏?你不要看他的眼睛?”龚秋伸手去遮盖韩搏的眼睛。
“蓉蓉,你把我的眼睛蒙上,我怎么能看得到她的嘴啊?”韩搏温柔地说道。
“啥?你还想看她的嘴?我不干!你把药给我,我喂她吃药。”龚秋误会了韩搏说的话。
不是龚秋脑子有问题,是她在心里认定了韩搏已经被这女人给勾引住啦,所以才有了听力上的错觉。
韩搏看着龚秋那好像被人偷走了丈夫的少妇的样子,心里实在是不忍她继续受到伤害。于是把碗递给龚秋:“药还是有些热,你小心点而为她。”
“你放心吧,我会伺候人。”说着,伸手接过韩搏手里的碗。然后用里面的汤勺边搅动边吹着风儿。
赵芳看见药碗被龚秋拿去,突然坐了起来。虽然全身疼痛,她也没发出一声呻吟。
韩搏急忙过来伸手扶住赵芳:“你现在需要静养,不能剧烈运动。”
赵芳笑道:“没事。我本来就没有致命的伤,我自己来就行啦。”
然后看向龚秋说道:“给我吧,我自己来就行。”说着,伸手拿过龚秋手里的碗一饮而尽。
“是你救了我?”龚秋问韩搏。
“昨天我凑巧遇上。”韩搏轻描淡写的说道。
赵芳沉默了片刻:“我昨天答应你的事,今天就告诉你吧。”
“什么事?”韩搏好像忘记了赵芳的许诺。
“你要找的那个石炎燚。”
赵芳这几个字一进韩搏的耳朵,就像一针兴奋剂,让韩搏的眼睛立马放射出夺目的光。
“她是我的表妹。都说姑舅两姨,相差不离。她真的与我长得很像。唯一不同的,就是我可以四处玩耍,她却只能躺在炕上。”
“怎么?他是残疾?”
“不是。她八岁那年得了一场不知名的大病,从此就一直昏迷不醒。找过很多郎中,却都没有回天的手段。后来,也就放弃了医治的想法。”
“她现在在哪儿?能带我去看看吗?”
赵芳看着韩搏那焦急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真的认识她?怎么认识的啊?我很是奇怪。”
韩搏张了张嘴,然后咽了一口唾沫。那感觉,就好像把他要说出来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
片刻后,韩搏又张嘴说道:“这事儿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主要是说了,你也未必相信。”
当龚秋听到又出来一个女人的时候,心里又打翻了一个大醋坛子。当她听到那叫做石炎燚的女人八岁就昏迷至今时,又升起了无数的怜悯。
“韩搏?那个小姑娘好可怜啊!你不也昏迷了一年呢吗?你不是被老郎中给硬生生的救了过来。现在你的医术也很高,你就帮她看看吧!”龚秋的醋意全没,只剩下对那从未谋面的石炎燚的怜惜。
“行!赵芳?你安心在我这养几天,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看。”
赵芳看着面前这个极爱吃醋的小丫头这么心善,心里对故意气她产生了一点儿内疚。
于是温和的看着龚秋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心善。放心,我不会抢你的男人的。”
接着又看向韩搏:“我没什么大碍。一会我们就出发吧。”
韩搏皱了皱眉:“你不要逞强啦。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内外伤,可也不算是很好。还是养好了再走吧。”
赵芳笑了笑:“我必须回去,山寨里的人都不知道我是生还是死。只有我回去,家里的母亲和山寨里的几百号兄弟才会安心。”
说着,起身来到地上:“你看,我没事。”
然后看着龚秋说道:“我们现在就走。”
龚秋点头,虽然她看见自己的情人跟着那么一个漂亮的姑娘独行,心里还是有些浓浓的醋味儿翻滚。
可她不明原因地选择了相信,也有可能她知道自己也阻拦不住事情的发生。
韩搏收拾好了药箱,然后在龚秋那复杂眼神的注视下离开了医馆,直至离开了苗家屯的东门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大顶山,是大顶子山的简称。大顶山位于苗家屯西南一百里,那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要是没有人带领,任谁也难以找到山寨的位置。
由于赵芳的身体原因,虽然是轻车熟路,却也只能靠韩搏那瘦小的身体抱着他前行。
树林茂密,就连风都很难穿过。好在这山上和其他的山不一样,这里无论太阳怎么炎热,树林的树木怎么密集的密不透风,却会让踩在上面的人感觉非常凉爽。
眼看就要过去一上午了,二人才走出来一半的路程。
赵芳害怕韩搏的体力越来难以维持,害怕给韩搏累着,他一把抓住赵芳的胳膊:“来——我下来走着走,这样能快些。”说话间,她没有给韩搏任何反驳的机会,直接挣脱了韩搏的怀抱。
韩搏知道赵芳害怕他累到,可他抱着这个小姑娘就像抱着一堆棉花。可是为了让赵芳的心好受些,他又提出了背着她的想法。
走了几步,赵芳的体力真的还是难以维持。于是跟韩搏说:“傻小子?你背我吧!不过累了你就歇歇,行吗?”
韩搏点头,赵芳趴在他的背上,起身就想一个人的行走如飞。这脚力,让趴在韩搏背上赵芳都为之动容。
山寨大门已经近在眼前,赵芳这才用小拳头砸了韩搏两下:“你放下我吧,这段路我们一起走。”
韩搏这回也没反驳,因为他知道,赵芳害怕被人看见,回去没法解释两个人的关系。
就在这时,林子里响起一声口哨。那口哨声尖锐而又持久,这是他们山寨的暗号。是传给山寨里的人的,是告诉大当家回来啦。
来到山寨里,所有人都出来迎接。简单的安排了一些迫在眉睫的事情后,赵芳便带着韩搏来到山寨后面的一处向阳别院,这里就是他表妹石炎燚的住所。
来到屋里,看着躺在炕上的石炎燚,韩搏的心说不出来是难过还是高兴。急忙解下身上的药箱,拿出脉诊伸手搭在那如玉般的手腕上。
就在他感觉到第一次脉象出现的刹那,眼前一黑一亮,人已经站在了一座高高的山峰上。一身蓝衣;
长发飘逸;手拿半月弯刀的石炎燚也站在他的身旁。
“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仲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秉烛烧香问苍天,六月三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
五月石榴红似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
韩搏听着石炎燚那凄凄惨惨,情绵绵的诗句。一般说不出来的心绪,缠缠绕绕无边无际。
“你来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上次我离开以后,又去找那仇家。结果我又失败啦。等我又一次出现在寒谷村的时候,才听说你打败了神魑,然后就消失啦。
我在咱们两个住过的那间屋里,什么也没有看见。我就知道,你找的了流水玉简,回到了我们生活的大陆去啦。”
“嗯,我在神魑的寒冰刀秘籍里找的流水玉简。我回去后以为你也能回去,可是一直没能打听到你的消息。直到遇见你的表姐赵芳,我才知道你的情况。我今天来,就是要带你回去的。”
“你带来了流水玉简了吗?”
面对石炎燚的问题,韩搏摇了摇头:“没有……”
石炎燚满脸忧郁:“没有流水玉简,那是回不去啦。神魑下次复活,还要二百四十年。到时,就不知道我那具身体还在不在拉。”
“咱们的世界里有一块流水玉简。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找到。你在这里等我。不会太久。”
石炎燚看着苍穹,挥刀指向远方广阔的大陆,发出一声郁闷已久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