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仍旧一动不动，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一座空碑，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她一样。
脸色微微泛白，双眼中的嗜血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愧疚。
疯狂，早已被覆盖。
现在的她没那么冰冷，却抗拒所有人，包括——陆北尧。
许久。
顾念缓缓抬眸，眼中异常平静，甚至唇边还勾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陆北尧微抿着薄唇，似乎不太理解她此刻的意思。
顾念的笑意逐渐放大，深入眼底。
男人穿着一身暗色系的正装，暗沉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与生俱来的沉稳、内敛、矜贵，让这个男人看起来非常完美。
陆北尧背光而立，在几展超大灯下的照耀下，肌肤几乎接近透明，硬朗帅气的面容暗淡的灯光下模糊了许多。
在顾念抬手时，陆北尧便配合着她微微弯下腰，低着头，靠近，
顾念微微一愣，轻笑出声。
纤细修长的手慢慢抬起，放在男人的脸上，来回的抚摸。
他的高挺的鼻子，深邃漆黑的眼睛，性感的薄唇…
顾念是真的很高兴，原来这真的不是一场梦。
陆北尧真的存在着。
“满意了？”陆北尧薄唇轻启，柔声问，嗓音不紧不慢，有几分优雅与从容。
虽然他的念念此刻好像没有什么异常，但他还是看到她眸中的暗色，瞳仁像深秋的孤寂，沉而凉。
陆北尧垂下的手慢慢的攥紧，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去拥抱她。
“很满意。”顾念轻轻勾唇，淡淡的道。
她侧过身子。
看了看面对眼前这一座空碑，双眼噙满泪水。
已经四五个月大的肚子让她有些许的不适和困难，但她依旧弯曲着双膝。
“扑通”的一声，狠狠的跪在男人的面前。
“对不起。”顾念低低的说着，她连头都不敢抬，不敢看眼前这个男人一眼。
“扑通”这一声，这个安静的墓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愧疚和歉意。
顾念这一跪，身后几米开外的陆一他们，身心突然狠狠一跳，喉有些干涉，话堵在嗓子眼上，堵得慌。
他们都微微的别过脸去。
陆北尧的脸色黑到沉底，大手攥的越来越紧，周身弥漫着丝丝凉意。
心，在狠狠地发疼。
他没有阻止她，也没有拉她起来。
眼角猩红的双眼一直凝视着顾念，淡淡的说，“我不介意。”
听闻。
顾念瞬间抬眸，直勾勾的盯着他，嗜红的双眸中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以及欲滴的泪水，声线中有几分颤抖的问，“你，你说什么？”
陆北尧薄唇抿紧，脸上是遮不住的心疼，幽深的眸子里全是溺宠。
望进她噙满泪水的双眸，心里微微的沉下去。男人缓缓的蹲下身子，将顾念一把拉起，弯腰，将她双膝上细微的灰尘粉粒拍去。
随意的动作，男人做起来都那么细心，从容和优雅。
然后。
他站直身子，高大伟岸挺拔身躯依旧将顾念挡在光源的照射下。
“我说，不介意。”薄唇轻启，陆北尧定定的看着她，淡淡的重复着上一句话。
顾念浑身猛地僵住，瞳孔微微放大，定定的看着陆北尧。
深夜的秋带着冷霜，逐渐冰凉，徐徐微风拂面而来，让顾念的长裙随风而动，几缕青丝晃晃悠悠的落在她的冷白的面容上。
没有南飞的大雁，只有风吹响周围茂密的叶子，“呼呼”的，像是在哀愁，曾经茂绿的叶子逐渐变成了金黄色，然后，枯萎。
倏然。
“嗤～”的一声冷哼从顾念的口中发出，然后便是低低的笑着。
“哈哈哈——”
顾念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弯了腰，浑身都微微的颤抖。
嘴角微微上扬，勾起冷冷的笑，看向陆北尧时满是嘲讽。
嗜红的双眸里尽是悲凉，满盈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成串的落下。
放眼望去，这一排的空墓，一共是十座，巧了，刚好，全是陆家人。
上辈子她一步一血印的走过，数过。
最后，便是陆北尧。
那墓碑上仅此三个字，孤寂，哀伤。
顾念睁大着赤红的双眼死死的看着男人，抬手，指了指车的方向问，“陆北尧，你知道这一排的第一座墓碑上，埋葬的是谁吗？”
陆北尧不出声，猩红的一双眼睛，定定的凝视着她。
“呵～是陆一。”顾念又轻笑出声，带着嘲讽，手依然指着那边的方向，又问，“那第二座呢？”
陆北尧还是不回，眸里一片深沉，两手攥的紧紧的。
“是陆三。”顾念笑着告诉男人，伸出的手指微微的颤抖着，慢慢的移动。
泪水模糊了顾念的双眼，她努力的睁大着眼睛。
“第三座—陆十一。”
“第四座—陆震霆。”
“第五座—许雯。”
“第六座—陆北袅。”
…
“第九座—陆二。”
顾念的嘴角始终都带着冷冷的微笑，眼中的愧疚异常浓烈，带着丝丝疯狂。
她一座又一座的告诉男人，这些空碑上，曾经他们都被人埋葬于此，有些甚至是尸骨无存，恐怕里面不过是一具空着的棺材罢了。
陆一，陆二，陆三，以及陆北袅，甚至是傅景司，听着顾念的话，看着她像一个冷静到嗜血的疯子，浑身都透着心疼。
她，背负得太重了。
“最后，这一座。”顾念的手慢慢垂落在眼前这座空碑上，双唇有着剧烈的颤抖，那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顾念低着头，闭着眼睛，浑身剧烈的颤抖，垂下的双手攥得非常紧，指甲狠狠的嵌入掌心中。
看着满是痛苦的小女人，陆北尧猩红着双眼，眼底同样蕴藏着浓浓的痛苦还有一丝薄戾。
骨节分明的大手缓缓抬起，停在顾念的头顶上。
一秒，两秒，三秒。
陆北尧强迫着自己，硬生生的将手收了回来，一手插入兜里。
硬朗的脸庞彰显着他此刻的怒意跟忍耐。
“我说，我不介意，你听明白了吗？”他略微沙哑的声线十分冰冷，没有半点起伏，但却夹着丝丝恳求。
陆北尧的话刚落。
顾念便瞬间抬头，赤红着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男人，浑身都散发着微颤，拳头握得紧紧的，像一只随时发怒的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