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娇柯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不过都不太重要。
她最在意的，还是自己无法感应，或者说读取到陆纯的能量。
陆纯单手插在兜里，左右张望着,扫描一样确定电子厂里到底都有些什么。
陈娇柯落后她小半步, 正好能看到她不易察觉的, 紧绷的眼尾。
她的异能是能量感应, 一定程度上也能当作读心来用。
而感应的目标，不限于是不是活物,只要被陈娇柯感知到的,几乎都可以。
但陆纯成为了她拿到异能之后的第一个例外——她无法读取陆纯的能量。
陈娇柯眨了眨眼,问道：“姐妹，你那个任务共享的地方在哪儿？我这儿怎么没有,是有什么开启要求吗？”
陆纯回过神来“哦”了一声：“那是我开出来的技能，这游戏还挺人性化，还知道我要当代练呢。”
陈娇柯虽然有所预料，但听到肯定答复的时候眉毛还是忍不住跳了跳。
倒不是对陆纯有一个符合自己职业设定的技能而惊讶,主要是惊讶于这个听起来没什么实际作用的技能等级居然会高于她的。
也算是开了眼了。
毕竟共享任务这个技能听起来，除了当代练不怕被跑单之外毫无作用。
但陆纯自己看起来对这个异能非常满意。
陈娇柯不好再继续问,顺着陆纯的话往下说了两句,然后听见陆纯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脚下的落叶厚的有点不对劲？”
确实, 电子厂里面似乎很久没人打扫过了，地上是一层一层的落叶以及灰尘。
但这很奇怪。
电子厂附近并没有什么大规模的树林,只是一些绿化美观的路边植被，以及三四米一棵树。
这样空旷的环境下，就算真的落下这么多叶子，刮两场大风,别说留到第二年。
就是留到第二天都难。
虽然天黑没什么亮光，但陆纯眯了眯眼，还是大概看到远处巨大废弃机器上折射出的月光。
——上面竟然一点灰尘都没有。
陈娇柯也发现了，皱眉：“姐妹你等一下，我用技能看一下。”
她一边蹲下去，一边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技能是什么。
陈娇柯的手轻轻放在落叶上，一瞬间无数繁杂的能量涌入了脑海。
陆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一把拉住她的肩膀直接把人腾空拎了起来，还顺手抖了抖，保证她身上没沾到任何一片叶子。
陈娇柯在手放上去的一瞬间，脑子瞬间被无数杂乱无章的信息所冲击。
有哭，有笑，有一句话无尽的反复，还有无数稀碎的交流的声音。
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更是不用说了。
如果不是陆纯眼疾手快把她拉起来，她现在可能已经被这庞大的信息量给冲成傻子了。
陆纯皱皱眉：“你怎么了，刚才我看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娇柯回过神来，挂在陆纯手上冲她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儿了。
陆纯轻轻把她放下来之后，确定了一下状态，才收回手。
陈娇柯惊讶于陆纯几乎可以说毫无延迟的反应能力。
也多亏了这非人的反应能量，不然她现在已经是傻子了。
陈娇柯揉了揉眉心，把残留的能量甩出去后才开口：“这些东西给我的感觉不像叶子。”
陆纯好奇道：“那像什么？”
陈娇柯深吸一口气，脸色难得严肃了下来：“人的碎片。”
陆纯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画面，是那个化作银色不明液体然后消失的光脑老板。
陈娇柯又吸了一口气：“我这个异能，对活人用可以当读心术，对死物，则可以感应到相关的能量。比如这些东西，曾经经历过什么。”
陆纯懂了陈娇柯的意思。
与其说是人的碎片，不如说是人存在的碎片。
踩下去甚至感知不到地面的厚度，几乎是每一片叶子，都有着它携带的记忆。
陆纯低头看过去：“可是这很奇怪，附近没有建筑的痕迹，也没有拆除的痕迹，至少两百年来，这里都是郊区。但电子厂存在的时间，也不过两百多年，这不合理。”
陈娇柯想了想：“不然我用别的试试？比如那个巨大的报废机器。”
她摸着下巴：“我总觉得这个东西，能发现点不一样的。”
陆纯比了个大拇指：“老板精神可嘉，我的反应能力你包放心的。”
要不是陆纯眼疾手快，陈娇柯也不担心她会出卖自己。
毕竟任务还没完成，她死了陆纯可拿不到奖励。
陈娇柯也不敢这么放心把自己交给陆纯。
两人踩着落叶走到了那个机器面前。
靠近之后，发现比想象的还要巨大。
机器上面确实没有一丝灰尘，像是有人每天都费尽心思去养护擦拭一样。
陈娇柯缓缓将手放进去，提心吊胆的发动了技能。
这次感应到的能量很漫长，但很漆黑沉寂。
只有零星几句话：
“这就是第一代了吗？”
“还是太大，太笨重了。”
“方舟运行叠代至今，这组外壳已经无法承担庞大的算力了，是该换掉了。”
“就丢在这里吧，毕竟，这里最安全。”
陆纯听着陈娇柯的复述，大概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方舟被创造时候，第一个承载它的机器。
陈娇柯放下手睁开眼：“确实有人每天养护它，是电子厂的......不算负责人，应该算管理员吧。不过我很奇怪，这东西为什么剩下的能量这么少，更多的是它被遗弃到这里四十年后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东西出现在电子厂后，都有着四十年空白的能量。
陆纯摸了摸下巴：“这已经是个空壳子了吧？”
陈娇柯仔细看了看，然后点点头：“确实，能量被瓜分了。”
这个空壳子，不仅仅是简单的里面被掏空了，就连外面能被锯掉带走的部分，都变得七零八落，甚至是制造的时候，融进去的一些稀有金属。也被不知名的手段，剥离带走。
也就是说留在这里的这个空壳，没有任何的价值与意义。
只能卖废品。
还没等两人再继续研究，远处突然出现了一道光。
这光贼亮，一瞬间陈娇柯感觉自己瞎了。
陆纯虽然稍微好一点，但还是眯了一下眼睛。
跟着光一起出现的，是一道急吼吼的男声：“两位怎么进来的，电子厂晚上不开门不好意思，你们早上八点再来可以吗？还有这个是不卖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语气里带着强压着，但难以掩饰的焦急。
陈娇柯小声：“这应该就是那个管理员了，这个人在这里住了很多年。”
陆纯惊讶：“住？”
这地方实在是有点偏僻，去白厄市只有一班车，是往返于白厄市两端最近的一个小型城市，像是县级市的那种。
一个小时一班，进一趟城费老鼻子劲了。
虽然看起来住在这里，对于工作更方便，但生活麻烦程度......
陆纯想想都觉得头疼。
按照这个世界的基调，这种工作应该还是有不错的福利和待遇，至少表面功夫会做得比较妥帖。
比如门口那班车会在他上下班的点，不用等待，上下班都能出门即走。
没等陆纯说话，陈娇柯凑过来：“姐妹，这人是为了这个机器壳子才常住在这儿的，但是我没直接接触到这个人，不是太能知道他其他的信息。”
说两句话的工夫，那人已经跑过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纽扣系得歪歪斜斜，头发也乱糟糟，脸上是遮掩都遮掩不住的焦急。
陈娇柯拍拍陆纯，示意交给自己，然后就迎了上去：“您别急您慢点，这都您的东西吗？”
管理员愣了一下，看着自己面前的手，迟疑了一下伸出去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不不是，我是这儿的管理员，两位不好意思啊，现在不开门不营业，这里面也没个灯，也不方便。”
陈娇柯只是和他握了一下就松开了，脑子里瞬间把这个人的信息排列组合了一下，脸上挂着标准热情洋溢的笑：“这么大的场子您一个人看啊？我以为怎么也有个保安队呢。”
陆纯有点意外看着陈娇柯。
她能看出来陈娇柯这个人八面玲珑，却没想到能八面玲珑的这么融入这个世界。
陈娇柯两句话都没回答管理员的问题，两句都给人直接抬了上去。
主打一个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效果。
管理员虽然隐约意识到自己的话都白说，但陈娇柯的态度实在是让人很难升起什么恶感，不由自主地就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他或许是太久没和人这么沟通过了，说话有点结结巴巴的：“没，没什么人来，我一个人够了，你，你们。”
管理员还想说什么，但陈娇柯可不管。
她找了个说话中间的断点，直接开口：“那您肯定对这儿熟得很，我们两个进来眼睛都花了，一人都认不出来。”
管理员犹豫半响，脑子里一道声音说这么晚了，应该回去睡觉。
况且这么晚了也不是他的工作时间，这两个人很冒昧。
但另一个声音：对方很信任你，还夸赞你，你不能让她们失望。
他迟疑着开口：“那，那我也不忙，我带你们看看？”
陈娇柯脸上出现惊喜：“可以吗，那真是太麻烦您了，您简单说一下就行，我们也不好意思耽误您太多时间。”
陆纯单手插兜缓缓给陈娇柯竖了个大拇指，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实际上很想笑。
这事儿给陆纯，她礼貌两句这人要是还不顺杆子往上爬，她就直接把人拎起来硬来了。
也不知道陈娇柯现实做什么的，销售？
这话术水平也是难得。
管理员就这么迷迷糊糊被陈娇柯牵着鼻子，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开始介绍。
第一个就是面前那个方舟初代载体。
管理员的眼里浮现出痴迷：“这是方舟的初代载体，是伟大的，历史象征。”
陆纯收到了陈娇柯游戏界面发来的消息：
【这人没有六亲，孤家寡人，当这个管理员本来是还债的。他欠得不多，如果是正常进入公司，可能十几二十年就还完了。
但他对方舟初代载体一见钟情，打算拿一辈子来还债。 】
陆纯皱皱眉：
【意思是他没有任何工资，靠岗位生活低保过日子？ 】
陈娇柯很快回复过来：
【对，而且我在这个人的能量里，看到了更奇怪的东西。和我在落叶堆里看到的有所重叠，但是很少。 】
陆纯的脸色微微沉了下去。
其实也不是不能解释。
只是有可能在这里待了太久，沾染上了这个能量。
但如果是沾染上能量，就不会是很少的重叠。
陆纯想了想发过去一条：
【如果没影响，你能不能确定一下这个能量到底是什么，我觉得这个电子厂有点不是很对劲。 】
陈娇柯没具体问是什么不对劲，她也意识到了这点异常，不过不是很能确定和陆纯的异常到底是不是一个。
管理员还在介绍，光这一个方舟一代载体，就介绍了足足十五分钟。
口若悬河。
陈娇柯一边配合，一边走过去拍了拍对方肩膀。
管理员被打断似乎有点不开心，还是扭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陈娇柯放下手，笑眯眯“奥”了一声：“我是想问一下，这个是拆了卖的吗？您描述里，应该是很复杂很庞大的东西啊。”
管理员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来的时候，就已经剩下这些了。不过被买走也很正常，这种大件，拆卖是常有的。”
陈娇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然后给陆纯发去消息：
【这个能量大概有二十来个，不同时间段出现，都是有所接触，但是是单方面接触，他本人并不清楚。 】
陆纯又忍不住想到了那个光脑老板。
管理员终于讲完方舟一代载体，走到后面存放废弃光脑的地方的时候，突然开口：“问一下，你们这儿是不是经常有贫......”
她还没说完，面前出现陈娇柯发来的消息：
【外城区。 】
陆纯慢悠悠改了一下：“外城区，是不是经常有外城区的人来进货，想自己开店？”
管理员扭头看了一眼。
陆纯一直没说话，单手插兜走在后面，没什么存在感。
管理员这会才看清了她到底什么样。
比起陈娇柯浑然天成的亲和力，陆纯身上有一种很难忽略的，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割裂感。
会让人下意识觉得她是异类。
而且陆纯这个提问方式，其实挺冒昧的。
然而还没等管理员琢磨过来，陈娇柯就把话给接了过去：“我们这不是从他们手里买了两个，听说了才想也来试试嘛。”
管理员点点头：“是这样，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要介入别人的选择，不要干涉别人的想法。
这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
但是陈娇柯给他的感觉确实很不错，又想到来这里掏空继续想搏一搏，但是并没有成功的人，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们也慎重一点，做生意是有风险的。”
这话放在陆纯的世界里，可能就是一句客套的提醒。
但放在这里，已经可以说明，大部分人的下场，和陆纯遇到的那个老板一样了。
陆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随着管理员一直介绍，陈娇柯的任务进度一直在弹。
但是上限那里还是roll。
一圈转过去，基本上已经把能看到的都介绍了一遍，但上限居然还是roll。
陆纯和陈娇柯对视一眼，都发现了不对劲。
管理员说完最后一个，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差不多就是这些了，你们回去商量一下，明天早上再来交易吧，系统现在也没开。”
陈娇柯倒是没再为难他，只是又客套了两句，跟着管理员一起走了出去。
等两人出了门，管理员才返回自己的房子里。
一直到房子的灯熄灭，陆纯才缓缓开口：“你说，还有什么遗漏？”
陈娇柯摸了摸下巴：“我们得再进去一次，我觉得遗漏的东西，未必是这种实体化的东西。”
陆纯挑了挑眉：“你也觉得有几个东西不对劲？”
刚才在介绍的时候，其实管理员有着重说明几个是不对外出售的。
除了方舟一代载体这个东西是管理员自己的藏品之外，还有一些明显被更换下来的义体。
当时陆纯问为什么，管理员说：“因为这些义体只是被更换下来，被主人放在这里，并没有出售，或者明确说明这些是无主的义体，所以我们没有出售权利。”
陆纯当时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但第一反应，是这应该是规则图鉴里的一条。
陈娇柯说道：“那些义体，我觉得有问题，当时我轻轻碰了一下，能量和异常的那些有些类似，有些却是活人的能量。”
她说完补充了一条：“还有一种能量，是死人。死人的能量其实和活人类似，只是多一条死亡信息而已。”
这就很有意思了。
如果是这样，那么就意味着，陈娇柯觉得异常的能量，不是活人，不是死人，而是一种其他的存在。
陆纯若有所思想了想，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从老板那里拿到的光脑递过去：“看一下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