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纯一听这话就知道, 包点背的。
俗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
金凯怕梁九怕成这样,撞上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金凯搓着脸想要说什么,就看见陆纯打了个饱嗝:“小事儿,老板放心,到时候有什么问题,你和柯柯先跑。”
这胖子看起来也没什么战斗力,留下来除了碍事什么用都没有。
但很明显,金凯没有get到这个嫌弃, 只觉得陆纯是一个靠谱又敬业的代练。
金凯的任务给了具体的门牌号。
沛南市第三区第十六街道, 32号楼7单元1702号。
三人到了楼底下, 找第七单元好悬没找迷路。
这个楼确实是一大排没错,但排列确实不是常规的顺序排序。
而是按照从一单元开始, 房屋数量由低到高排列的。
一单元房屋数量最少,也能想到,这个单元房子面积最大,价格也最贵。
陈娇柯挑眉:“这不就是按三六九等分吗?”
加斯卡塞市是大城市,第三区是中等区,算是中产的地方。
陆纯耸耸肩:“咱不知道, 咱想不明白, 这地方莫名其妙的。”
很多事情实在是太矛盾了,矛盾的傻子都能发现联邦政府和财阀的虚伪嘴脸。
但偏偏蒙上了母神的遮羞布,所有人都相信。
也是让人无语得很。
三人站在七单元门口,金凯喘着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运动量真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怎么能这么难找啊,感觉回去都得暴瘦十斤。
来之前金凯自我介绍说了自己的名字,也算是礼尚往来。
陆纯拍了拍他:“金凯,找一下门禁,咱这么直接进不去的。”
金凯在身上四处摸了摸,然后摸到了离开时忘了还回去的孤儿院工作证。
他看着手里的工作证,后知后觉:“不会是因为我留着这个,才接到了这个任务吧?”
陆纯扫了一眼:“很有可能。”
金凯哀叹一声,在心里骂了一句梁九。
自从进了加斯卡塞市失去,他就不敢出声骂了。
生怕梁九从哪个地方窜出来,给他头一拳打烂。
金凯刷开大楼,三人登记之后上了17楼。
刚踏出电梯,陆纯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户和一户之间距离只有一点五米。
密密麻麻的门,还有靠近楼道的狭窄窗户,看的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七单元是最后一个单元,也是居住面积最小,房屋数量最多的。
这个数量,就是火灾了估计都跑不出去。
里面养条吉娃娃都睡不下。
这居然都算是这个城市的中产了。
虽然是中产下层,但也是中产啊。
陆纯甚至有一种这帮人还不如李尔在贫民窟活得好。
三人一户一户看过去,在靠近走廊尽头的地方找到了1702。
门上的门牌除了户号,还有一个电子屏,用来当门铃,联系户主。
这点倒是和现实差距不大。
金凯深呼吸一下,敲了敲门:“您好,我是加斯卡塞市市立孤儿院的工作人员,来做例行回访,您现在有空吗?”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露出一张憔悴又惊恐的脸。
那是一个年纪大概二十八九的年轻女人,似乎受了什么很大的惊吓,身后是一个同样惊恐,大概五岁的小女孩。
两人的惊恐都被努力压了下去,似乎是努力维持着表面上应该有的礼貌。
陈娇柯没有见到孤儿院的情景,不太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但陆纯和金凯都是知道梁九此人行事作风的。
这对母女纯粹是被吓得。
女人勉强压下语气里的颤抖,柔声开口:“你们是来回访小桥的吗?”
那个被领养的小孩叫小桥,应该是女人给她取的名字。
金凯率先开口,毕竟工作证只有他有,他开口最合适:“对对,院长非常挂念小桥,听说你们要搬家,让我专程来拜访一下,你们现在有空吗?”
女人的目光向后移了一下,又迅速挪了回来:“明天可以吗?或者你们可以带小桥出去转转,她很聪明的,很多事情都能讲得很清楚。”
她的外表其实和状态并不相符。
来之前金凯给孤儿院院长打电话询问了领养者的信息,女人叫杜谭,是天穹地产在加斯卡塞市分公司的经理,收入非常可观。
但可惜的是女人的遭遇和秋河有些相似,虽然没有进精神病院,但也因为自己父母的病,背上了巨额贷款。
天穹地产作为当时的债务发行者,理所应当让学历相当不错的杜谭进入公司,以工抵债。
不过半个月前,杜谭递交了辞职申请。
因为杜桥,也就是小名小桥,被杜谭领养的孩子,在加斯卡塞市查出了过敏原,她在医生的建议下,决定搬迁至七千公里外的斯克达尔市。
但天穹地产在斯克达尔市并没有分公司,甚至都没有项目在那里。
杜谭要搬过去,无法走调职手续,只能辞职。
通常这种情况,债务有两种处理方式。
一种是天穹地产和目标公司交涉,将杜谭的债主身份“转移”,杜谭进入新的公司还债。
但这种情况,债务会增加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转移”的手续费,也是需要杜谭自己承担的。
第二种,则是由债务统计员上门,出具一份适合杜谭的还债计划。
其实很难讲这两种哪种更合适。
如果债务较少,可以用房屋,或者是常规还债手段,比如走银行的手续,每月定时还款。
但数额如果过大,也就是杜谭这种情况。
前面两种就有些杯水车薪了。
走银行的手续还款不及时,甚至放弃还款,只是会被限制消费,账上有钱自动划走。
对于这些债主而言,并不公平。
所以联邦早在很久之前,就规定了多少钱以上,不可以使用第一种还债手段。
只能给公司打一辈子的黑工。
当然,这是陆纯的理解。
比如秋河当时的情况,如果不是陆纯给她来了一下,那就是真的要打一辈子的黑工了。
金凯对这个提议简直是求而不得,虽然杜谭很惨。
但这个世界上惨的多了去了,杜谭自己作出的决定,也不能拉着他一起送死啊。
只不过他的侥幸心理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里面传出来一道声音:“呦,前同事,来来来,进来聊。”
女人脸上闪过遮掩都遮掩不住的恐慌,随着声音响起,梁九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衬衣开了三颗扣子,下摆塞进牛仔裤裤腰里,一双中腰的登山鞋,头发支楞着,脸上尽是不怀好意思的笑。
金凯两眼一黑只觉得完蛋了。
陆纯第一反应是拽了拽自己不停往下掉的裤子,不平衡的想:他怎么有钱换衣服?这衣服看起来还不便宜。
陈娇柯:有黄毛。
三人神情想法各异,但并不妨碍这个场景僵持的诡异。
由于陆纯和陈娇柯并没有出声,就算梁九有预料陆纯也会一起来,但见到陆纯的时候还是脸色变了变。
陆纯和梁九对视两秒,然后脸上缓缓爬上了金牌代练的客套微笑:“呦,老板,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绕是梁九都有点被陆纯的反应整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死是托谁的福?
怎么能这么面不改色的把你死我活说成有难同当啊!
但是想归想,梁九脸上的笑也是一点真情没有,纯演技:“缘分啊大佬,咱们又见到的,上次见面好像近在眼前啊!”
确实也是近在眼前,也就没两天的事儿。
两人假得不能再假的客套让金凯冒冷汗,总觉得这两个人心里都在想着怎么弄死对方。
陈娇柯给陆纯发了条私信:
【唯快不破:一会不能在这楼里打起来吧?是不是容易被方舟发现? 】
【黑羊:我想想办法。 】
陆纯转头给金凯发了条私信:
【黑羊:你的异能是什么? 】
金凯一边紧张偷瞄梁九,一边回复:
【三胖:禁止,可以封禁对方一个技能或者部位。 】
陆纯缓缓眯了眯眼。
看到这个技能第一反应,是让金凯禁止梁九异能。
但想到陈娇柯的异能对自己不生效,就明白应该没用。
不过这么好用的技能,肯定要用到刀刃上。
至于什么才是刀刃......
陆纯弯腰摸了摸杜桥的头:“小姑娘真可爱,你先跟这个胖叔叔还有这个姨姨出去转转可以吗?”
杜桥眨巴着眼,怯怯开口:“我妈妈......”
陆纯打断她:“你妈妈要留下来和院长说一些事情,你先出去玩好吗?”
她很少和小孩打交道,也就从电视剧里学了两招,杜桥要不是个小女孩,她就直接拎起来丢给金凯让他们直接抱走了。
杜桥抿了抿嘴,虽然很担忧,也不是很愿意,但犹豫了一下,想到院长的嘱咐,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陆纯很满意,觉得这个世界唯一一点好处,没有熊孩子,小孩看起来都很好说话。
梁九挑了挑眉:“走什么,这房子放得下这么多人,不如都坐下来咱们吃顿便饭啊。”
他当然不愿意放其他三个人走。
任务又不是陆纯的,金凯完成了也算完成。
笑话,他人都在这儿了,这些人还想完成任务?
想都不要想。
不过话是这么说的,但梁九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陆纯,想在她身上看出来点什么似的。
陆纯顿了一下,知道如果硬要让他们走,也不太好收场,干脆顺着说下去:“便饭?行啊,你做?”
梁九脸上的笑暂停了一下。
陆纯冲杜谭笑了笑:“您也进来吧,不是什么大事儿,院长既然让我们来,就会保证小桥的安全的。”
这还真的不是套话。
任务里其实有隐晦的提醒,如果小桥不安全,返回去的结果院长不满意,任务估计够呛能完成。
这任务绝不可能是简单地回访一下就完事儿。
只是陆纯比较奇怪的一点是,为什么玩家和玩家会出现对立的局面。
是偶然,还是说这个游戏绝大多数支线的本质。
毕竟按常理来说,支线任务直接玩家对玩家的情况,相当少见。
几分钟后,狭小的,只有十平的房子里坐了六个人。
五个大人一个小孩。
拥挤的感觉来条狗都转不开身。
梁九看了一眼杜谭,问:“公司提议,想得怎么样了?我耐心有限,你尽快。”
杜谭刚刚好转没多少的状态重新滑落了下去,死死攥着衣角:“我可以用每月三分之二的收入偿还债务,我不会欠债的!”
梁九耸耸肩:“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我给你第三个选择了吗?还是说你觉得这几个孤儿院的员工,能违背联邦的法律?”
其实梁九现在的状态比起陆纯三人不在的时候,已经好了不知道有多少了。
至少没有武力威胁。
杜谭都怀疑,如果不是门被敲响,梁九会直接按着她的手在债务转让同意书上签字。
她很清楚自己的提议有些异想天开,但是她不得不这样。
因为杜桥的过敏,并不是换一个地方就万无一失。
这更像是一种免疫系统缺陷。
过敏只是第一步,以后会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病症,需要钱。
如果光靠公司的生活低保,是根本覆盖不了这些钱的。
她还要照顾孩子,自身条件也完全没到可以打两份工的标准。
这让杜谭十分痛苦和无助。
只是这些痛苦和无助过于陌生,转换成了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以及对公司“好心”供她借贷,她却无法准时偿还的愧疚。
陆纯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收到了陈娇柯的私信:
【唯快不破:不太对劲,我觉得这个梁九,压根没想完成这个任务,或者说,没想按照常规的办法完成任务。 】
陆纯虽然也是这么觉得的,但陈娇柯的推测向来比她有理有据,而不是纯靠直觉,所以问了一句:
【黑羊:怎么说? 】
【唯快不破:说不上来,我感应不到梁九的能量。但就杜谭的能量来说,其实她和天穹地产之间并没有闹得很僵。这个世界的债务偿还系统很灵活,毕竟有基础道德约束,除了死亡,也几乎没有人会选择成为老赖。 】
【唯快不破:杜谭的提议虽然不合法律,但合乎情理,也没有违背那些狗屁倒灶的规则。 】
【唯快不破:所以理论上是可行的,除非......】
【黑羊:除非天穹地产,或者说梁九,想要的是杜谭用器官肢体去抵债。 】
梁九不知道陆纯在猜什么,或者他在意的不是陆纯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而是陆纯能不能猜对。
他不等杜谭回答,直接抬起头看向陆纯:“当然,如果孤儿院愿意为了孩子的未来,帮杜谭女士还债的话,天穹地产也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梁九说完笑了一下:“你说对吧,大佬?”
陆纯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回以假笑:“孤儿院当然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美好的未来,我相信,天穹地产也是这么想的。”
不就是道德绑架吗?
说的谁不会一样。
梁九只是单纯想要恶心一下陆纯,也没想真的有什么作用,说完之后就重新看向杜谭:“两份,不是全部都不适合你,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我的耐心有限。”
陈娇柯低声:“咱们能报警吗?这不合规矩吧?”
这里毕竟是加斯卡塞市的繁华地段,而且这个世界报警是定会有用的,也不至于和稀泥。
能拖延梁九一阵,让他们把任务做完,应该是没问题的。
陆纯同样小声:“我欠了七百多万,报警把我也一起抓起来吗?”
陈娇柯:......
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陆纯的债主是联邦政府,轮不到公司刁难她,只有方舟日复一日的找人追杀。
不过要是这次真报了警,恐怕陆纯也得跟着梁九一起被带走。
她身上的问题可不只是七百多万的欠债,还有砸伤病友,把主治医师刺激疯这种罪名。
以及一些没有公开,但是被联邦很在意的东西。
不过这七百万已经算是联邦政府的坏账,这辈子别想拿回去了。
杜谭深吸一口气:“那我能不能问一下,影响到最后结果的因素是什么,我可以去调整。”
这话问得很含蓄了。
毕竟原本杜谭和天穹地产聊的很好,其实已经快要定下来就按照杜谭那个三分之二的方案走。
毕竟真的把人逼死了,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这种前车之鉴太多,不违反规则内的变动也是被允许的。
毕竟,她还有孩子。
是啊,她还有孩子。
前者是天穹地产的想法,后者是陆纯的想法。
这已经不是陆纯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阴毒得过分了。
梁九嗤笑一声:“你没得选,你也没有问的余地,不然这样吧,我直接跟他们三个谈判。孤儿院不是会保证每一个孩子,拥有美好的人生吗?”
室内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因为陆纯在这句话之后缓缓坐了起来。
金凯原本想说些什么,只保孩子不保大人——这是他猜测的,任务能接受的最低完成限度。
但陆纯的样子,让他又战战兢兢把话咽了下去。
陆纯和梁九不一样。
陆纯很强,是那种有理有据,大家心知肚明地强。
但这种强其实没什么压迫感,甚至让人觉得有一些余地。
毕竟金凯再怎么害怕陆纯,心里也很清楚,陆纯的代练心态摆得非常正。
任务到底要怎么完成,大概率他是有决定权的。
只是陆纯此时的样子,让他这些念头瞬间消失。
之前或许有,但现在没有了。
陆纯看着梁九,脸上没了表情:“你的任务不是催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