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纯原本一直嫌弃这个名字土, 但此刻突然觉得,就应该叫这个。
手里的卡片很精致,烫金的表面,每个字都是描金的凸起, 下面还有署名:建木。
这个建木是什么?
是游戏公司的名字?还是制作人的代号?
陆纯为了确定, 又看了一眼寄件地址, 这次倒是没有再出现问题。
但那个白厄市第一区实验室的地址倒是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有机会,必须要去一趟。
手环戴上后,自动开启,居然有太阳能,有线充电,无线充电三种模式,就是不知道进入游戏之后是几种。
陆纯翻了翻自己捋顺的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地总结。
精神病院,洗脑,罪名为病症, 大部分要被财阀或者联邦政府敲骨吸髓才能出去。
孤儿院,人造婴儿, 不是同一种人类, 疑似实验体投放渠道, 洗脑婴儿以及工作人员。
养老院,社会□□, 洗脑老人以及护工。
少管所,目前不清楚有没有药物洗脑,但精神摧残严重,疑似伪人收容所。
废弃电子厂,伪人暂居中转站,看似容纳废弃电子产品,实则疑似掩盖一些不为人知的实验或者项目。
支线任务,看似为了联邦政府的稳定服务,实则数据具体流向,后续支线方向都不确定,甚至有玩家和玩家完全对立的情况。
杜谭杜桥,以及光脑店老板,似乎是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被图谋逼迫走向绝境。
光脑店老板会变成伪人,但杜谭杜桥似乎不会。
最后一点,游戏数据,连通现实。
陆纯盯着这些信息看了一会,然后打开了游戏论坛。
游戏论坛APP不是以游戏名字命名的,而是叫【建木】。
是发件人的名字。
这还是陆纯刚刚下载下来的,这游戏没什么代练价值,玩也是纯图一个兴趣爱好,所以就没有接触过这个游戏的玩家群体。
论坛长得和其他游戏的论坛没什么区别, UI也平平无奇。
但首页上的帖子却极速刷新:
主楼:奇了怪了,这游戏当年不是营销得铺天盖地吗?我身边怎么没人知道这个游戏?
主楼:现金兑换游戏内流通货币,10:1,无限收。
主楼:收道具,各种道具,价格好商量。
主楼:等等,有没有人告诉我,到底是怎么进入游戏的?
主楼:手环都收到了吗?开服的时候让填地址,结果是真给寄东西啊?
游戏刚开服的时候,就要求玩家填写过地址,不填写地址无法进入。
理由是游戏厂商说这款游戏完整形态是全息的,需要给大家邮寄全息客户端。
主楼:开玩笑吧,进入游戏的时候也没设备啊,这都进去一轮了才寄过来算怎么回事儿?
里面基本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大概能看出来玩家分了几类。
一类是不管怎么样,先当成一个正经游戏,疯狂砸钱当大佬的。
一类是觉得这件事情太奇怪了,眼睛一闭一睁进入游戏,一闭一睁又离开游戏,这叫什么事儿?
还有一类,是研究手环的,一个手环怎么能玩全息游戏,觉得是个幌子。
每个帖子里面众说纷纭,但唯独没有陆纯怀疑的点。
而且似乎除了陆纯,没人发现游戏数据连通现实。
毕竟积分换钱这个操作很好解释,游戏厂商直接打入玩家账户。
但角色属性直接加强在本人身上,还是没有任何痕迹,犹如天生如此一样。
这事情是个长线的,除非身体有大问题,比如肌无力这种。
否则很难有那么明显的变化。
论坛实在没什么有用的信息,陆纯只能打开游戏,想看看陈娇柯上线没有。
好消息,上线了。
坏消息,未读消息28+。
陆纯压着狂跳的眉毛,开始一条一条看。
陈娇柯先是表达了自己对一万八的渴望,然后在陆纯半个小时没回消息后,表达了对一万八的默哀。
又过了半个小时,陈娇柯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唯快不破:宝,我的宝,我的宝! !这游戏属性是不是连通现实? ? ? 】
【唯快不破: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我发现了幸运值具象化,我刚出去买了张彩票,头等奖,快快快你的账户发我,钱打给你! ! 】
又过了半个小时,陈娇柯开始刷屏了,倒不是什么没意义的刷屏,是千辛万苦从论坛提取出来的一些有效信息。
【唯快不破:这手环还有限制,如果超过三成玩家进入游戏,那么剩下的玩家将在十分钟内被强制进入,而且是没有进度条的。 】
【唯快不破:奇怪了,好像手环和手环之间有区别,我这个倒是限制时间在二十分钟,为什么多给我十分钟?问题没有进度条多给十分钟也没用啊? 】
【唯快不破:我看了一下,我的退出功能只能在开启权限之后才能用,什么权限,怎么开启? 】
【唯快不破:算了我都截图了,你加我,我直接发你截图。 】
又过了二十分钟,也就是最新的两条:
【唯快不破:你在干嘛,你在干嘛! !你收到手环了吗! ! 】
【唯快不破:加我加我加我。 】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生死与共之后熟得能穿一条裤子,陈娇柯完美的社交面具和每句话都带着坑的习惯彻底消失,像一只在陆纯聊天框上蹿下跳的大马猴。
陆纯匆匆回了个OK,然后就切换到社交软件给陈娇柯发了好友申请。
陈娇柯迅速通过,也没有废话,直接就是十几张截图攻击。
几乎是论坛里每种手环细微区别的截图了。
陆纯粗略看了一下,手环大致分为四种,算上她手里这个,是五种。
接着陈娇柯一个电话就拨了过来:“你的手环什么样?”
陆纯看了看:“我的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三成,也没有权限,只有一句话,自由往返游戏与现实的权限。”
陈娇柯先是一愣,然后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上次比赛第一的特权,还是你第一个离开新手村的特权?如果这么说,你的手环就是退出游戏的权限。”
陆纯“嗯”了一声:“应该是这样,看情况进入游戏是所有人都能选择的,但退出游戏,或许需要我率先离开。”
陈娇柯在电话那边皱了皱眉:“不太妙。”
陆纯叹了口气:“是不太妙。”
也就是说如果退出游戏,那么就意味着陆纯是第一个离开游戏的,她无法得知自己离开游戏后发生了什么。
陆纯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一边问陈娇柯:“但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在我开启退出游戏权限后,其他人在游戏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或者说......”
陈娇柯接话:“或者说,时差过后,时间就会静止,如果不离开,就会永远停滞在那个时间夹层里。”
时间夹层这个词用得很妙,确实是时间夹层。
因为游戏和现实的流速不一样,那么就必定会出现时间夹层这种东西。
陆纯想了想开口:“虽然两个小时,也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但未必,我不是先手,毕竟我还有你。”
陈娇柯眼睛亮了起来:“对啊,你还有我。如果这样的话,那我们两个人或许不够用。”
陆纯摇摇头:“先不急,这游戏里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商榷。”
确实,如果这个游戏的知名度并不高,只在玩家内部流通。
那么就意味着每个游戏玩家,可能都是被厂商精挑细选过的。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陈娇柯开口了:“不管了,我们认识的玩家太少,而且我试了这个APP在互联网是不存在的,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没有使用任何节点。”
陆纯当然明白陈娇柯的言下之意,沉默了一会问:“进入游戏?”
陈娇柯拧眉:“不急不急,要不这样,你来找我。我不是骗你干传销啊,姐妹之间不说这个。我是觉得,我们拿不到别人的ip,但别人未必拿不到我们的ip啊。”
确实是这样。
陆纯琢磨了一会,又想到什么一样:“我不能走,我这儿还有我的手办和模型,来人我不怕,但是它们怕。”
陈娇柯:“......行,行行行。”
搞不懂一些死宅的世界。
进入游戏这个事儿不了了之了。
也不能说是不了了之,两人合计了一会,发现进入游戏有时间限制,现实待满三天,进入游戏的按钮才会重新亮起。
陆纯拿着手机下了楼,一边和陈娇柯打电话,一边琢磨吃什么。
她住在一个小县城的老居民楼里,楼道墙皮都掉得差不多了,上面是乱七八糟不知道谁家小孩拿蜡笔涂抹的儿童画。
楼道里声控灯,陆纯住六楼。
由于是夏天,防盗门关着,里面的门大敞开,每家每户都是混杂着饭香气的吵嚷。
陆纯深一脚浅一脚地下去,也懒得把灯喊起来,就这么借着每家每户的光线辨认楼梯。
走了两楼,她突然反应过来:“我夜视能力变强了。”
原本是进入游戏才出现的,不是属性条里的,没想到居然也带过来了。
陈娇柯在那边不知道跟手下的人说了点什么,说完又凑近话筒:“怎么感觉像游戏和现实数据开始同步了。”
陆纯终于走出了单元门,绕开楼下办家家酒的小孩:“要是真同步了,咱们这不也像游戏了吗?”
陈娇柯:“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陆纯刚要说什么,楼下下象棋的奶奶突然喊了一声:“小陆来。”
奶奶七十多岁,头发都白得差不多了,手里拿着把蒲扇每天坐在楼下下象棋,每次看见陆纯都要喊她。
陆纯也不意外,让陈娇柯等一下,就走了过去。
奶奶从旁边口袋里摸出来一个甜瓜塞给她:“奶奶今天从三单元那个老太太手里赢的,你拿去吃,这几天的甜瓜甜得很。”
陆纯看了看手里不大,但是散发着香气的甜瓜,弯腰说了声谢谢奶奶。
其实这个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有时候是奶奶给其他小孩带的糖果零食,有的时候是奶奶顺手买来的水果面包。
早几年的时候,陆纯还问过为什么只给她。
奶奶笑得看不见眼睛:“奶奶看见你开心啊,每次你一下楼,奶奶就要赢了哦,打麻将也是你旺奶奶旺得很。”
但今天陆纯看着自己手里的甜瓜,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她原本转身要走,迟疑了一下回头问道:“奶奶你是不是,认识我的父母?”
奶奶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和蔼表情:“你想你妈妈啦?现在寻亲节目可多啦,奶奶老看,要不帮你联系联系,我们小陆这么好,妈妈肯定也是顶好的人。”
陆纯看了奶奶几秒,笑着摇了摇头:“不用,我就是突然想问问,您玩吧,早点回去吃饭。”
她说完转身走了,拐弯进了最常吃的盖饭。
陈娇柯听着陆纯熟练点菜,问道:“你不会天天都吃这个吧?”
陆纯悠悠开口:“干煸豆角盖饭,唯一真神盖饭。”
陈娇柯挠了挠脸:“你是处女座啊。”
陆纯“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陈娇柯得意:“因为我是神算子。”
还没等她再得意几句,就听见陆纯:“不是,我是双子座。”
陈娇柯:......
不是,这女的有病吧!
陆纯一边等饭,一边拆开一次性筷子慢悠悠磨着上面的木刺。
她其实这么多年,没有考虑过自己父母的事情。
没问过,也没想过。
孤儿就是孤儿,没有就是没有。
谁把她生出来的,她身上流着什么人的基因。
对陆纯来说这事儿压根就不重要。
但刚才鬼使神差地,似乎是脑子里有一道声音说,奶奶知道她的身世一样,问出了那句话。
陈娇柯在那边叽里呱啦地说着:“我在想为什么一定要待满三天,不会是担心出现什么ptsd之类的吧?”
陆纯回过神来,“唔”了一声:“我在想另一个问题,时间流逝比例。”
她在游戏里待了差不多半个月,现实流动为两个小时。
180:1的流速。
陆纯对老板说了声谢谢,一边把盖饭拌在一起,一边继续说:“如果现实强制停留三天,比例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陈娇柯在电话那边皱皱眉:“有没有可能,这边三天,那边是三个小时?甚至三分钟?”
陆纯想了想:“那这就回到你的问题,为什么一定要待满三天?防沉迷吗?不像,这游戏都没备案都没有版号,防沉迷也管不到这儿来。”
这个点店里人多,陆纯的声音混杂在人声里,陈娇柯听得不太真切。
她刚想让陆纯仔细说说,就听见听筒那边传来一道声音:
“张老太太下象棋的时候突然睡过去了,小陆别吃了快点过去看看。”
张老太太,就是那个给陆纯塞了一个甜瓜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