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纯刚夹起饭菜的手登时顿在了原地。
她抬起头看过去。
来找她的是奶奶经常一起聊天嗑瓜子的朋友, 也是个年纪差不多的奶奶，姓李。
李奶奶拍了拍陆纯：“救护车在路上了，张老太太没家人，就和你关系好你得去盯着点,快点走,救护车可不能等人。”
陆纯放下筷子,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跟着走了出去。
电话那边的陈娇柯也听到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这才过去十分钟？”
陆纯被这一声叫得回过神来：“我先挂了，之后再和你说。”
她挂掉电话摘下耳机,一直到拐过去看到路灯下那个倒在地上的白色身影时,才真正反应过来李奶奶说了什么。
但是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
陆纯脑子里出现这两句疑问。
这两句疑问其实没带什么感情,只是单纯地困惑。
这太巧了。
她人生头一次想到自己的父母十分钟后，张奶奶就晕倒在了那棵年岁比她还长的树下。
这太奇怪了。
二十分钟后, 陆纯坐在了救护车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香瓜，就算是救护车上的消毒水味儿，都没掩盖住那股清甜的香瓜气味。
上车前，护士问陆纯是患者什么人。
陆纯想了想还没开口,旁边李奶奶就抢答：“干孙女，老太太就这么一个亲人。”
护士虽然心里有点嘀咕, 但这种独居老人, 有人能在旁边照看就不错了, 其他的都是小事儿。
突然，心电监护仪响起急促的滴滴声。
陆纯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护士就瞬间蹿了起来。
监护仪上的心跳和蹦极一样，陆纯凑过去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就看见张奶奶睁开了眼。
张奶奶似乎没看到周围紧张的护士，只是温柔看着陆纯,朝她伸出手：“小陆，过来。”
混乱中，似乎有个护士说了声：“患者醒了，患者醒了，家属别挤，患者现在状态还不稳定。”
陆纯像是没听见一样，俯身握住了张奶奶的手。
张奶奶看着陆纯嘴巴一张一合：“小陆，香瓜记得吃，奶奶专门为你留的，记得不要饿肚子。”
说完这句话，她就像是从来没有醒过一样，重新闭上了眼，那原本在陆纯掌心的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下去。
“嘀——”
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心跳归0。
陆纯瞳孔紧缩，霍然起身问道：“怎么这么突然？刚才不还醒了吗？”
护士愣了一下：“醒什么，病人一直没醒，家属不要激动，往后让一让快。”
陆纯退回了后面，捡起被她放在地上的香瓜，愣愣看着给张奶奶做心脏起搏的护士，猛然反应过来。
不对，绝对有问题。
张奶奶刚才确确实实是醒了！
病床旁边有手移动过的痕迹，枕头旁边也有侧头压出的痕迹。
那为什么护士不记得？
那段时间并不短，绝不可能是遗漏。
只有可能是——
被删除。
陆纯死死握着香瓜，刚才和陈娇柯的讨论又重新出现在脑海里：
这不会也是游戏吧？
这总不能，真的是游戏吧？
从救护车里，一直到抢救失败，陆纯都死死握着那个香瓜。
直到医生出来通知之后，她才像是从某种状态里反应过来一样，猛然回神，把香瓜塞进了口袋里。
一切手续办完回家后，外面天都快亮了。
陆纯一头栽倒在床上，然后被口袋里的香瓜给硌了一下肚子。
她挣扎着掏出来，借着外面的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
这个香瓜长得很完美，像是那种一亩地就能出一个的完美。
花纹均匀对称，像是被造物主仔仔细细捏出来的一样。
陆纯在床上翻了个身，手臂举着香瓜看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自己遗忘了什么。
也想起来刚才那个状态，为什么总觉得熟悉。
那种脑袋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清空一样的状态，第一次出现是在游戏里。
她逃离精神病院的路上，脑子里那个极其迅速且明显的空白。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是陈娇柯。
陈娇柯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整个人像是在什么地方飘着一样？”
陆纯空白的脑子似乎被陈娇柯的声音刷新出了所有东西，她放下胳膊捏了捏眉心问：“你怎么知道？”
陈娇柯沉默了两秒：“我不太确定，我的异能好像......带回来了。”
陆纯：？
这下是真的彻底清醒了。
她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你确定？”
陈娇柯“嘶”了一声：“不好说，我不是那么地确定，也有可能只是带回来了一点，也说得过去。”
如果只是一点，那确实是说得过去的。
陆纯看着手里的香瓜，最后咬了咬牙：“你是不是不方便离开你在的地方？”
陈娇柯点点头：“对，我爹妈那个情况，包括我自己的一些问题，如果入境会很麻烦，虽然不是完全没办法，但两天肯定不够用。”
陆纯深吸一口气：“你能接我吗？我去找你。”
陈娇柯想都没想：“没问题，我给你订票，到了我亲自去接你。”
陈娇柯所在的地方免签，陆纯虽然没办过签证，但是被张奶奶拉去办过护照。
张奶奶当时和小区里其他几个老人想出国玩，不懂流程，张奶奶就硬把陆纯拉来一起了。
没想到居然真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陈娇柯给陆纯订了最早的一班飞机，订之前还问了句：“你不用留在那儿操办一下葬礼什么的吗？”
陆纯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件事情。
现在陈娇柯提起，她思索了一下，最后摇摇头：“不，我觉得现在去找你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张奶奶的葬礼由李奶奶操办。
李奶奶知道陆纯要离开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陆纯和李奶奶确实说不上熟悉，只是下楼能聊两句打声招呼的关系。
操办葬礼这种事情，肯定是张奶奶的朋友们来最合适。
陆纯下飞机的时候是五个小时后。
陈娇柯穿了一身休闲西装，看起来比游戏里要更成熟干练许多。
她远远朝着陆纯招手：“这儿这儿。”
陆纯拎着一个提包压了压帽檐走了过去。
陈娇柯一把搂住陆纯的肩膀：“好姐妹，居然不担心我给你就地卖了。”
陆纯无语：“怎么了是游戏里面不见面了吗？”
陈娇柯笑嘻嘻拿过她的包：“走，姐带你过两天富贵好日子。”
虽然陈娇柯一直说自己是干传销的，但这个传销到底是什么传销，陆纯一直都不太清楚。
直到她跟着陈娇柯走进那栋看起来颇有格调的大楼，听见一楼工作人员整齐划一的：“陈总中午好！陈总辛苦了！”
陆纯眉毛狂跳两下，上电梯后压低声音问：“你和我说实话，真是传销组织？”
陈娇柯小声：“原型是的，这其实是我妈之前搞的，后来我妈不是进去了吗。我觉得传统传销是断头路，毕竟我是想发财，又不是想死对吧。但是传销这个模式又确实很适合在这个地方赚钱，我就搞了点......”
她冲陆纯挤眉弄眼，意思是搞了点半灰半白的东西。
主要是传销模式起步，确实不需要太多资金。
但是能放弃空手套白狼，把断头路走成能前后调整的路，也确实是陈娇柯的本事。
电梯门打开，刚才还挤眉弄眼的陈娇柯瞬间变的如沐春风，和蔼可亲，笑着冲每一个人打招呼，还不忘说两句洗脑pua的话。
要不是场景不合适，陆纯都想给她鼓掌了。
进了办公室，陈娇柯看着陆纯眨眨眼问：“不觉得我缺德吗？”
陆纯想都没想就开口：“不觉得，我觉得欠我钱跑路的老板更缺德一点。”
一些心酸代练的怨气。
陈娇柯抱着胳膊靠在办公桌上，微微歪着头看着陆纯问：“所以，你是为了这个暂时抛弃你屋子里的手办周边来找我的？”
陆纯没听懂她什么意思，从兜里拿出香瓜：“什么这个那个，我是为了这个瓜。”
陈娇柯也不知道她怎么把这玩意从海关里带出来的，看到的时候眼珠子都瞪大了。
她指指香瓜：“这有什么问题？”
陆纯递过去：“你先看。”
陈娇柯有点莫名其妙的接过来，在掌心里试了试。
虽然没有在游戏里发动异能看的那么精细明确，但看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的。
她沉默了一会，开口：“你回来之后，是不是就没想起来你一阵冷血一阵像人的异常？”
陆纯一愣：“想起来了，你提醒我了，这确实是我来的其中一个原因。你看出什么了？”
陈娇柯挠了挠头，把香瓜递给陆纯：“我不太确定，异能没有完全共通，只是暂时能用一点。这个香瓜呢，给我的感觉有点像是某种锚点，你应该比我清楚锚点这个概念。”
陆纯皱眉：“这和张奶奶有什么关系？”
陈娇柯深吸一口气：“别急，我就要说到张奶奶了。死者都是有死者特有的能量的，你理解为灵魂能量体，但是张奶奶没有，她比起死亡，更像是......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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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剧情有大幅度更改，建议先回去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