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娇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有可能,他身边带着的女人也是人也是玩家,这样才说得通。”
毕竟那个女人是个非常典型的东南亚面孔。
倒不是说东南亚面孔就和南非军火商没办法扯上关系,而是东南亚面孔能上这艘船的类型画像, 和那个女人完全不一样。
陆纯继续说道:“那个女人看起来像是老师, 大学教授。”
她很少这么精准说出某个一面之缘的人的职业类型,这让陈娇柯有点诧异道:“为什么这么说。”
陆纯摸了摸下巴:“不知道, 第一感觉就是这个。”
陈娇柯沉思片刻,然后站起来:“我下楼去看一眼, 你就别去了。”
过了没半个小时, 陈娇柯就回来了。
她一屁股坐在陆纯面前:“确实是大学教授, 还是泰国顶尖大学宗教学教授。”
陆纯眯了眯眼:“宗教学,这个专业有点意思。”
一个玩家, 是宗教学的教授。
这就实在有点耐人寻味了。
陈娇柯继续说道:“比较有意思的一点是,那个南非军阀看似是带着她来,实际上做什么,都在看她的眼色。”
陆纯掏出手机:“看看论坛。”
毕竟不是所有进度比较快的玩家,都像她们两个这么低调。
两人这几天都没怎么关注论坛,现在一看才知道确实论坛出了个有名的大佬。
ID:廉贞。
IP确实在泰国, 而最近一天的IP都变成了未知。
两人研究了一下这个廉贞所有的帖子, 不得不说, 确实有点东西。
很多角度是陆纯和陈娇柯这两个学历上的文盲确实没想到的。
专业的东西,就得专业的人来分析。
这个廉贞发的第一个帖子, 是讲母神这个信仰。
从各国各地神话讲到宗教,最后得出的结论:母神极有可能只是联邦的政治工具。
联邦政府抹杀了所有宗教的存在,为了统治以及社会稳定,创造了母神这个信仰。
这个廉贞应该是看了所有联邦市面上能找到的, 和母神有关的书。
洋洋洒洒上万字,粗略看下来,都知道这个人在宗教方面的造诣非常深。
两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陆纯认真思考了一会,问了一个问题:“不是,泰国人中文这么好?”
陈娇柯也没想到她问了这么个问题,噎了一会想了想:“混血?”
陆纯摇摇头:“不对,她这个中文水平,遣词造句已经完全看不出非土著的痕迹了。不是混血,学过一点,会说能看就能解释的。”
虽然她的角度清奇,但确实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现实的身份,有的时候比这个人在游戏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更重要。
陈娇柯摸了摸下巴:“你觉得,他们两个触发的任务是哪个?”
陆纯看了一会上面的任务:“先排除【渔村沉船事件】,这个只有一个触发。剩下两个,【拍卖订单】和【古董缂丝团扇】都是双触发,那就正面都是两人组队触发的。说实话,不好确定。这两个,可能性都不小。”
【拍卖订单】虽然乍一看就是船上的任务,但简单四个字,很难确定到底是哪一个拍卖会。
线上的和线下,合法的不合法的。
而【古董缂丝团扇】其实可能性要比【拍卖订单】要大。
毕竟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个确实是船上的拍卖品。
或者......
陈娇柯脱口而出:“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博物馆失窃案】?”
陆纯和陈娇柯对视了几秒,然后陈娇柯点开系统频道又看了一遍,发现又弹出一个支线。
这次是单人触发,但一眼就知道一定是船上的,支线任务是:【拍卖会背调】。
这是什么东西?
陆纯皱眉:“有玩家不是客人?”
陈娇柯点头:“很有可能。”
陆纯猛然想起来楼下的事情:“楼下有不对劲的地方,住侍应生的那一整条走廊,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娇柯刚想问这是什么问题,话还没说出口就瞬间反应了过来,察觉到了和陆纯一样的异常。
她皱着眉:“他们不换班吗?”
陆纯摇摇头:“从人数上来看,是换的,但奇怪的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敲门也没声音。”
陈娇柯缓缓再次站起来:“没事儿,我再下去一次,顺便再看看那个教授有什么问题。”
她扶着腰站起来先伸了个懒腰,喃喃自语:“怎么感觉自己是来拉练的。”
就这样,二旬老人陈娇柯梅开三度又下了趟楼。
还好她提前想好了借口,熟人问起来的时候,也只是说楼上太无聊了了,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活动。
不说还好,说了陈娇柯就被人热情拉住:“那就来看看金楼号特色啊,你不会以为真是只重启了拍卖会吧?”
拉住陈娇柯的就是之前说的那几个通缉犯中的一个。
是一个二十八九岁,长得平平无奇,但笑起来很讨喜,让人初始好感度很高的男人。
一个非常有名的诈骗犯。
陈娇柯抬头看过去,心底微微沉了沉,但脸上笑容倒是更盛了:“呦,老钱啊,前段时间你没消息,我还以为你终于进去了呢。”
被喊老钱的男人“哈哈”大笑两声:“差点差点,托陈总的福还能上船见见世面,一起去看看?”
金楼号之所以被称之为销金窟,是因为这是最大的公海赌场。
不是说船的大小,而是上面金额的大小。
公海赌场不是万无一失的,每年被打击的也不少。
但金楼号从出现开始,就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就是噱头小一点,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吸引客人,但流水依旧是最大的。
巅峰时期可以和陆地上最大的赌场相媲美。
金楼号的赌场占半艘船,一共四层,金碧辉煌,纸醉金迷。
陈娇柯不太爱去赌场这种地方,她擅长做生意的时候赌,因为做生意是有把握地赌,不管输赢,自己心里都会有个大概的预估。
而赌场这种自己有把握,手指就未必有把握留住的地方,她实在是不太感兴趣。
虽然她去赌场的次数屈指可数,但那几次也都是规模相当可以,在世界上拍的上号的。
就这样,她走进去的一瞬间甚至呼吸都停了一瞬。
倒不是说有多豪华,多超出人想象的纸醉金迷,而是另一种......让人来了一次就绝对无法忘记的感觉。
具体说突出在哪儿,很难讲,但就是和其他赌场完全不一样。
比起赌场,金楼更像是赌坊。
古代的那种赌坊。
一种完全与世隔绝,甚至有一种莫名安全感的环境和氛围。
陈娇柯看了两眼,越发在心底佩服白寻梅这个人。
怪不得这么多年了,总有人说金楼号无法被超越。
老钱走在陈娇柯身边,一边探头探脑看各个赌桌的情况,一边不经意问:“陈老板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什么新项目咱们合作一下?”
陈娇柯单手插在兜里,扫了老钱一眼:“能有什么项目?现在什么都收得紧,你这尊大佛我可不敢。”
老钱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后槽牙紧了紧,不知道在心里骂了什么,虽然没表现出来,但话里话外试探更明显了:“这话说的,谁不赚钱,你陈老板也肯定能赚到钱啊,不会陈老板还惦记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吧?”
陈娇柯“哎呦”了一声:“什么事儿啊?我怎么都不记得了,老钱记性这么好啊?”
老钱的脸抽了抽,实在是没想到陈娇柯完全不接招。
他和陈娇柯的恩怨,算是很难两清的那种。
就算是有巨大的利益,两人短暂合作一下,也要时刻提防对方趁机给自己踹死。
所以老钱也不是真的想和陈娇柯合作,当然也清楚陈娇柯跟他来赌场,也不是真的就想握手言和。
但三句话的面子都不给,也是确实没想到了。
老钱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姓陈的是吃炮仗了吗?
陈娇柯也懒得搭理他,随便找了个赌桌在旁边站定,扭头就看见了那个南非军火商和廉贞。
这时候她才看清廉贞的长相。
比较典型的东南亚长相,很高智,眼神是很典型的,精英高知类型。
一眼就能看出来高智且学历极高。
南非军火商看似站在赌桌旁边主导这一场赌局,但仔细看,他每一步几乎都有廉贞的提醒。
廉贞只简单说一两个词,或者发出一个音节,南非军火商就能非常及时地作出反应或者改变。
陈娇柯在心里锐评:被训得跟狗似的。
她站了一会,觉得廉贞这个人,确实很厉害,不是那种纸上谈兵,空有理论的。
廉贞每一次给的指令,都能精准让南非军火商对赌局的掌控更上一层楼。
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从来没有上过赌桌的陈娇柯都有点想切身体验一下。
她刚想压住,就感觉一道目光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
陈娇柯抬起头,和廉贞对上了视线。
廉贞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冰冷又倨傲。
几乎是一瞬间,陈娇柯就断定,自己和这个人绝无可能成为朋友。
而且大概率,廉贞是玩家里,她们三人的毕生之敌。
陈娇柯想归想,脸上却露出一个非常友好的笑。
廉贞错开了视线,看了一眼南非军火商,却什么都没有说。
陈娇柯这会也没了上赌桌的想法,转身打算出去。
刚走没两步,又被老钱拉住了。
老钱追上来:“就这么走了?不上赌桌,也多认识点人啊。”
陈娇柯也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眼皮子一抬:“有屁快放。”
老钱“啧”了一声:“陈老板这就不体面了啊。”
陈娇柯嗤笑一声:“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老钱,且行且珍惜吧,你能活到现在,不容易。”
老钱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陈娇柯就已经走了。
陈娇柯穿过大厅,在陆纯说的侍应生宿舍的那条走廊简单走了两步,确定情况之后就回去了。
打开门刚想说什么,却发现陆纯在地上睡着了。
陈娇柯走过去扯了条毯子给陆纯盖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想顺一顺思路,却发现陆纯的脸色并不好。
她出去后没五分钟,陆纯就莫名其妙睡着了。
一点征兆都没有,甚至她自己都没感觉到困意。
比起睡着,陆纯自己的感觉更像是被拖入了某个奇怪的世界里。
那个场景有点熟悉,和之前梦里的考场很像。
梦里的陆纯记得陈娇柯说可能梦境才是自己的真实童年,看梦境里每一个细节,都非常用心。
但似乎眼前有某种雾气一样氤氲在她眼前,乍一看是清晰的,但在陆纯想要仔细看的时候,却又变得非常模糊。
她走在教室里想要出去,然后刚打开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同学,你要去哪儿?”
这声音很熟悉,是上次那个梦里,监考老师的声音。
陆纯扭过头,却看不清监考老师的脸。
或许是因为对方很高,她平视过去,只能看到脖子和肩膀。
脖子上有一条项链,看不出什么材质,像是带盖子的镜框,看上去有点陈旧,甚至生锈,不像是这个科技水平世界会有的材质。
肩膀上外套看起来像是西装,又像是军装,肩扣上别着六枚陆纯不认识的徽章。
陆纯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
紧随而来的,是心脏猛烈的跳动声。
“咚,咚,咚。”
像是擂鼓一样在她耳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声音又响起了:“同学,该回去上课了。”
紧接着,上课铃响起,旋律陌生又熟悉,一听就知道要坐在教室里,翻出下一堂课的课本。
陆纯深吸一口气,想要抬头说好,却在抬头后,看到了监考老师的脸。
严格来说,不是监考老师的脸,而是监考老师的眼睛。
这不是陆纯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
这是那座末日高塔背后天空上,那一双俯瞰人间的,如高天神明一般的碧绿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