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站在上面,对上白寻梅的视线,微微眯了眯眼,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下一秒,白寻梅的瞳孔闪烁了一下,梁九一个侧身,鬓边飘下一小撮碎发,顺着露台落在了甲板上。
梁九面前的游戏面板弹出了一条陌生匿名信息:
【未知:自己滚去海里喂鱼, 别逼我动手给你剁碎了扔下去。 】
梁九随便回了一个表情包过去,可惜只得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再往下看的时候, 白寻梅已经消失在了甲板上, 只剩下几根飘零的碎发。
陈娇柯在白寻梅出手的时候,下意识抬起了头:“有人打起来了?像是白寻梅,另一个能量......梁九?!”
陆纯猝然抬头,对上了陈娇柯震惊的目光。
她拧眉:“这人怎么跟蟑螂似的,蟑螂都没这么活跃。”
如果真的是梁九在船上,那乐子可就大了。
陆纯和梁九的接触你说多,那远算不上。
但每次都你死我活, 也大概能摸清楚一些这个人的路子。
梁九,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陆纯和陈娇柯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好像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都来掺和一脚。
陈娇柯又重新闭上眼睛, 几秒之后睁开:“确定是梁九, 我进化了,我能和之前感应过的能量做对应。”
陆纯靠在床上陷入了沉思:“你说, 他的任务是哪个?”
陈娇柯想都没想,直接开口:“东欧第三号实验室新品发布会。”
陆纯点点头:“我也觉得,远程异地组合任务,其中一个是梁九,那么剩下两个做任务的,是新玩家的可能性有多少?我觉得很低。”
陈娇柯耸耸肩:“虽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游戏不按常理出牌,有什么渠道能确定一下?”
陆纯摸了摸下巴:“让我想想。”
陈娇柯则闭上眼,把整条船上的能量都仔仔细细筛查了一遍。
确实和白寻梅说的没错,一共是六个玩家。
她,陆纯,梁九,南非军阀,廉贞,还有一个不确定,尚且未知。
就目前已知信息,梁九必定是搅浑水的,而且这个人之前还接到一个任务,并且目前一直没有跳出完成通知。
搞不好这个任务,也是要在船上做的,而且很有可能会牵扯到白寻梅。
至于这个没有在新玩家客户端显示出来的任务她俩是怎么知道的,当然还是因为白寻梅。
陆纯斥巨资,找白寻梅买了一个梁九信息。
虽然她并不清楚为什么白寻梅会选择给出这个,但不得不说,这个任务所包含的信息,实在不少。
陈娇柯指尖一边敲着膝盖,一边说道:“这个保险的任务,大概率是跟白寻梅有关系的,不知道梁九上船还不好确定,但如果梁九上船了,那基本上没跑。”
第二个任务分配的时候,会考虑其他未完成任务的情况,地点,或者说一些其他信息重叠的话,会优先分配。
这个规律倒是很好理解。
陆纯听着陈娇柯分析,脑子飞速转着,把所有的信息串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拉住陈娇柯:“等等,有一个问题。”
陈娇柯看她:“什么?”
陆纯扭头看着陈娇柯:“我们是依靠什么确定,保险赔偿顾问的任务对象,一定是白寻梅呢?我总觉得,缺了一环。”
她深吸一口气:“梁九的任务详情,除了他谁都不知道,他上船,是否是真实任务的障眼法?”
如果真的所有有关联的任务都凑在一起,那实在是过于简单了。
几乎是把真相送到两人面前一样。
按照游戏,或者说这个游戏背后那些人的复杂程度,真相大概率没有这么简单。
陆纯说完拿起房间里的节目单,指着其中一个:“你看这个。”
就在今天晚上十点,有一个演出。
还是重点标红的演出,演出人的姓名:吴筝。
这是联邦政府,也就是游戏世界里最出名的歌舞明星。
是个从七岁开始就打激素变性“女”演员。
至于为什么女字打引号,陆纯和陈娇柯都非常整齐划一地只承认染色体性别。
陈娇柯皱眉:“我记得,乌星医药最出名的品类,就是激素药物。”
陆纯轻轻点头:“联邦政府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基因药物研究,但实际上这一个品类在这个地方几乎不存在。所以,乌星医药只能选择激素类药物,这么一个在联邦政府非常好推行的品类作为主打。”
陈娇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去:“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所以,拍卖的基因药物,以及当年白寻梅使用的,都是嘉丝丽名下的医药产业生产的。”
乌星医药只是嘉丝丽财产在联邦政府的名字,而这家药企的真正面目,就算不了解,也能猜想一二。
梁九站在阳台上,耳机里这句话说完,信号就被直接掐断。
紧接着,是熟悉的机械音:“系统检测您有越权行为,将暂停您所有高级权限三天,只保留基础权限。请注意,本次为警告。”
梁九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啧”了一声,然后把耳机摘下来随手一丢,转身进了房间。
陆纯摸了摸下巴,眯起眼:“所以,保险到底赔偿的是谁?”
陈娇柯微微一笑:“晚上不就知道了吗?”
晚上九点四十五的时候,船上响起播报,声情并茂地介绍着节目内容,并邀请乘客前往拍卖厅。
陆纯和陈娇柯走出房间,压低声音:“这算是明示了吧?”
陈娇柯耸耸肩:“还是很无伤大雅的明示,玩家清楚,NPC不清楚,都很愿意坐在那儿看个究竟。”
毕竟,船上对吴筝的宣传语,可是“雌雄莫辨”。
两人在拍卖厅里坐下五分钟后,十点到了,表演正式开场。
吴筝出现的一瞬间,陆纯和陈娇柯就确定,他绝对没有一点可能是玩家。
之前在游戏里的时候,陆纯看过吴筝的大幅海报,以及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的代言广告。
不得不说他确实长得毫无瑕疵,再挑剔的人,也只能说出一句:“不戳我的点。”
只是这种完美的长相,在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就让陆纯升起一丝不适。
缺陷,或者说大众审美下所谓的缺陷。
是个体差异,比名字还要重要的印章。
而吴筝,没有这个印章。
他美的没有瑕疵,也没有特色。
至于性格,则是标杆一般的存在。
是完全符合联邦各项奇怪规定,这辈子不可能进精神病院的性格。
几乎是一个三百六十度完美“人类”。
刚坐下去,陈娇柯目光隐晦地扫了一圈,然后声音极小:“他身体马上就要垮了,联邦是不是不允许做变性手术?他怎么生理性别还是男?”
陆纯一愣,然后头顶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不是,吴筝的各种资料详情里,写的不都是女性吗?
人们理所应当地觉得他肯定是做过手术了。
等等,不对。
陆纯猛然反应过来:“联邦是尊重心理性别的。”
这话说完,两人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天杀的联邦,这是要干什么。
吴筝今年三十六岁,理论上已经到了一个靠着激素变性人的极限年龄。
而且从小开始打,真的是离死不远了。
虽然乌星医药的激素药号称对身体没有损伤,但还有个【保险赔偿顾问】任务在这儿摆着呢,很难让人相信乌星医药的广告没有掺水。
陈娇柯看着吴筝眉毛猛跳了两下,在表演进入中段的时候,低声道:“来了。”
就在角色最高光的片段,舞台上所有的灯光都打在吴筝身上,光晕如同羽毛一般缀满他全身的瞬间。
吴筝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单脚站立后停顿了足足五秒,然后如同被抽走所有骨头一样,软绵绵地落在了地上。
现场登时一片哗然。
陆纯和陈娇柯的位置在第二排,这种小场馆,观众和演员的距离非常近,目测不到五米。
陆纯看着落在地上的吴筝,以她的视力,在这个距离下,甚至能够看清吴筝的皮肤纹理。
细腻到几乎看不到纹路,像是被最好的丝绸捏出来的人一样。
他就那么躺在地上,像是一个巨大的仿真人偶。
没来由的,陆纯感觉到一阵恶寒。
陈娇柯扭头要说什么,就看见陆纯皱着眉向后仰了仰,眼里是掩饰不住的不适。
她凑过去低声问:“你还好吗?”
陆纯摆摆手:“没什么。”
吴筝倒地后,后台很快出来几个人,抬着担架要将人带走。
然而中途出现了变故。
一直坐在拍卖厅角落里的梁九站起身,穿过人群走到了台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彬彬有礼地塞进人事不省的吴筝手里,声音响彻整个大厅:“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受乌星医药托付,专程来负责保险理赔事宜的,我叫梁九。”
拍卖厅里响起两种声音:
“乌星医药?这不是现实世界吗?”
“乌星医药是什么公司?没听说过啊。”
陈娇柯隐晦扫了一圈,看到了没什么表情,但目光闪动了两下的廉贞。
廉贞旁边的南非军阀似乎有点坐立难安,想要问点什么,却在看见廉贞脸色的时候生生咽了下去。
而同时,陈娇柯也确定了六个玩家是谁。
是一直站在舞台侧边,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的邮轮管家。
白寻梅的声音从音响里响起:“正好,梁先生和病人一起去往医疗室,你可以和他的经纪人沟通。”
梁九抬头看了看音响,然后笑了起来:“医疗室?我看不用了吧,我的客户已经没了生命体征,治疗是否有一点,多此一举?”
-----------------------
作者有话说:我的杭州租房奇遇应该是结束了(希望),这一个半月好悬没给我折腾死,要不然床塌了,要不然灯掉了,要不然隔壁吵一宿,搬到现在这个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今天终于能安安稳稳没有任何破事儿的坐下来码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