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用药过量导致的猝死。
这是陆纯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
但是不对劲啊, 激素药是长期定量服用,正常症状是器官衰竭导致的休克。
怎么都不可能是直接猝死。
因为无论怎么想,吴筝都没有一次性用药过量的必要。
因为他的激素水平已经很难恢复到正常状态,停药也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出现男性特征。
日常服用也只需要维持现有状态就可以。
乌星医药出品的激素药物服用超过一定年限是否会有生命危险先不提, 但各种实验数据, 以及市场反馈都能说明一点。
副作用极小, 甚至对于需要服用的人而言, 可以忽略不计。
这一点不止陆纯一个人想到,场上所有的玩家目光都落在了吴筝身上。
拍卖场里面一阵寂静,各个角度看过来的目光怀揣着不一样的念头。
这个时候大部分人的任务都还没有开始, 除了梁九的这个保险任务, 其他都是要等明天的拍卖会。
但今天这一出,所有人看着担架上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吴筝,还有梁九暗藏恶意的话语和神情。
不约而同出现一个质疑。
明天拍卖会,真的可以顺利举行吗?
拍卖厅内短暂的寂静后,白寻梅的声音再次响起:“梁先生,希望你可以为在场其他客人考虑,移步休息室,和吴筝的经纪人对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陆纯总觉得白寻梅语气里带了一丝强压的不耐烦。
此时陈娇柯凑过来:“他俩听起来, 有宿怨?”
陆纯也小声:“我也觉得, 要是有......”
陈娇柯眨眨眼:“那咱俩不就凭空多了一个盟友吗?总归半个是有的。”
陆纯皱了皱眉:“但是会不会有点不稳定?白寻梅看起来不是那种......会和人明面上结大仇的人。”
陈娇柯视线移回舞台上,先看了一下笑得相当不怀好意的梁九,又抬头看了一下舞台顶上的摄像头。
那一瞬间,似乎和白寻梅对视一眼。
梁九嗤笑一声:“这是哪儿的话,这种事情怎么能由经纪人说了算呢?毕竟谁都没法保证,这不是经纪人故意为之,只是为了骗保。”
陆纯:?
她眉毛忍不住跳了跳。是不是有一点过于......直白了?
直白到一点面子工程都懒得做,理由还多少有点牵强。
吴筝活着能创造的利益,要远大于保险理赔。
完全没有任何这么做的理由。
而且吴筝的保险理赔发生在现实世界,这真的合理吗?
他在现实世界是什么身份?
看周围NPC的表情,没人认识他。
白寻梅的声音再次响起:“梁先生,请到后台来。”
这次非常直截了当,语气里都是让梁九见好就收的意思。
梁九慢悠悠转动着手腕还想说什么,站在舞台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邮轮管家突然往前走了几步,在舞台右侧站定后开口:“先把吴小姐送下去,说不定只是假性休克。”
几个医护人员闻言,也不管梁九的阻拦,估摸着他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太过分,急匆匆的抬着人就要下去。
奇怪的是,刚才很坚决不让吴筝下去的梁九,在这个时候却没什么阻拦的动作。
陆纯的目光从梁九身上转移到了管家身上。
管家微微垂着眼站在那儿,正低声和梁九说着什么。
陆纯突然凑到陈娇柯耳边:“你看这个管家,像不像玩家?”
陈娇柯一愣。
如果管家是玩家,那么就意味着玩家比白寻梅报的数字多出来一个。
但白寻梅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们。
所以只剩下两个可能,一个是之前已知的玩家里,有一个不是。
另一个,则是有隐藏下去的玩家。
陆纯微微眯眼,突然余光扫到了廉贞。
廉贞也在看那个管家。
陆纯紧接着看了一眼南非军阀。
南非军阀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带着疑问审视一圈,就发现异常还是相对明显的。
他很有可能,不是玩家。
台上管家不知道和梁九说了什么,梁九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还有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吧,我们乌星医药的药物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这样,我的名片你拿着,下了船,随时联系我。”
陈娇柯不动声色挑了挑眉:“有意思。”
陆纯看她。
陈娇柯小声解释了一下:“这个管家的能量是玩家没错,但南非军阀也是,不过南非军阀身边有廉贞,所以不能确定是不是障眼法。”
陆纯差不多明白了陈娇柯的意思。
如果南非军阀是障眼法,那么廉贞和管家,可能才是真正的队友。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什么任务才有必要这么做?
陆纯脑子里迅速出现五个字:【拍卖会背调】
这是所有任务里,最有必要以这种模式来完成的。
陈娇柯继续小声说:“至于廉贞是怎么认识南非军阀的,我已经去打听了,拍卖会之前,肯定能拿到,就是不知道来的来不及。”
陆纯摇摇头:“够呛来得及,这个任务大概率是在拍卖会之前就要完成的。”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间里,廉贞和那个管家交换了几次眼神。
然后廉贞转头对南非军阀说了几句什么。
南非军阀就在梁九也要跟着下去的时候,开口了:“等等。”
一瞬间,其他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南非军阀身上。
南非军阀虽然在廉贞面前唯唯诺诺,像个没脑子的提线傀儡,但这个时候还是看不出来什么异常的。
他靠在椅背上,左腿小腿搭在右腿上,手里转着红酒杯,看起来傲慢又嚣张。
梁九缓缓转身,挑了挑眉看向南非军阀。
似乎对现在这个情况丝毫不感意外。
南非军阀开口是一串带点口音的英语,他指着梁九:“那个卖保险的,什么情况,说一下。”
梁九这个人确实是能屈能伸。
他完全不在意南非军阀把他当狗的语气,甚至像是瞌睡有人送了枕头来一样,语气里都有一点难以忽略的兴奋。
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面前游戏面板上弹出一行字:
【匿名用户:说出你的条件。 】
梁九无视这条消息,慢条斯理地站在台上开口:“吴先生,哦不,你们愿意喊他吴小姐,是激素药连续单次使用过量,而导致的猝死。”
他说得非常有条理,甚至为了让NPC都听明白,很多名词刻意避开了游戏内才有的术语。
吴筝的死因和陆纯陈娇柯两人猜的大差不差,但有一个点是她们没想到的。
就是为什么,吴筝要连续单次使用过量。
用梁九的话来说,是为了保持更纤细柔美的体态,以防被其他同样服用激素药物的人抢走自己的竞争力。
虽然NPC听不出来问题,但玩家基本上一听就知道问题在哪儿。
实话说,吴筝的年龄其实已经到了联邦这一类从业者的退休年纪,顶多再续个五六年。
而吴筝在同赛道,几乎没有任何能和他竞争的。
不仅仅是先天条件好,更是态度,实力,都一骑绝尘地好。
态度这一条,虽然乍一看大差不差。
但仔细关注一圈,就会发现在联邦土著高敏的天性下,很有可能一个细微的举动,用词,都会影响他们的好感度。
而吴筝,出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任何失误。
几乎就是完美的存在。
所以梁九所说的原因完全不成立。
在廉贞的二次示意下,南非军阀开口:“你怎么知道是这个死因?你只是个干保险理赔的。”
梁九露出白森森的八颗牙:“哪儿的话,我们干保险理赔的,可是要比用户,甚至是商家,都明白产品到底是什么情况哦。”
他继续说道:“激素药物可不是简单地变性,各位要是有任何购买需求,欢迎随时联络我,购买药物的同时,也不要忘了给自己买保险哦亲。”
明面上看,梁九只是在顺口推销自己的保险。
但长点脑子的,都知道这句话的重点在第一句。
激素药物的重点不是变性。
坐在办公室里的白寻梅都要气炸了,电话里是嘉丝丽的声音:“亲爱的,不要生气,他上船开始我们不就料到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吗?”
白寻梅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话是这么说的,但是这是他的个人行为,还是......”
嘉丝丽打断了她:“嘘,只是梁九的个人恶趣味罢了,那个人,不会管这些小事情的。”
白寻梅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出面吧。”
嘉丝丽:“好,如果实在拦不住,就算了,毕竟针对我的人,实在太多,这个机会谁都会想办法抓住的。”
白寻梅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让脸色变得不是那么难看,然后站起身朝着拍卖厅走去。
梁九虽然抛出了这么一个炸弹,但并没有针对这个炸弹做后续的解释。
虽然其中一个原因是白寻梅从后台走了出来,但不难看出,他倒是也没打算把事情做绝。
或者说,做绝了,场面就没有那么有意思了。
白寻梅站在舞台昏暗的角落里,身上披着一条黑色薄款羊绒披肩,目光冰冷的落在梁九身上,缓缓开口:“梁先生,我亲自来请你,能去后台了吗?”
梁九看起来对于白寻梅出来非常惊讶。
他一个浮夸地转身,看着白寻梅走过去:“怎么还辛苦您专门出来。毕竟我只是在做一个保险理赔员应该做的,为我的潜在客户解答疑问而已啊。”
白寻梅皮笑肉不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见好就收,不要再恶心我了,不然我保证你什么都别想要。”
梁九嗤笑一声,但也没有继续和白寻梅对着干,只是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真吓人啊,不愧是嘉丝丽同生共死的,一条船的亡命徒。”
他一边说一边跟着白寻梅向后走,在最后一刻,突然侧了侧头,撞上了正面无表情看着他的陆纯的眼睛。